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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己完) ...

  •   第四十九章
      人生在世,谁都有谁的劫难,谁都有谁的相持。生于帝王之家,表面光鲜内里处处险恶,皇子湮宸这些处世之道也不是布衣平民小小重宵一下子能够生受得了的。
      桌上放着一盒深紫丹丸,重宵愁眉苦脸坐在旁边,发了足有半个时辰的呆,才勉为其难取了一颗合水吞下,总算没负了湮宸一片好意。
      湮宸只说这丹丸服之能使人内心大增,重宵自然不知它实是名贵无比,一颗便能卖上数千两白银。
      暴殄天物的重宵公子服下之后只觉胸腹之中暖洋洋一片,分外受用,将桌上书本收收,迷迷糊糊倒去床上睡了,实是搞不明白自己并无伤人意,要那么高深的内力作何用处?

      夜色沉沉乌云遮月,到了半夜飘飘散散落了些雪。雪势不疾,雪片却大的很,于空寂风中缭绕而舞,以沉沉夜色为幕,仿佛给这凄寒人间添来了一股凛冽的香。
      这香气浸入心脾,让人轻飘飘空荡荡只想松下筋骨喟然长叹。
      重宵作了皇子西席,却仍住在原来城西旧巷破旧的小院之中。房里人睡的熟,也不知门边突然添了道人影。
      俊美公子仍着一袭黄衫,腰悬明玉深紫流苏扬扬洒洒,一双浓蜜瞳子浸了雪光夜色越是动人。
      公子双足还栓着那条乌索,好在脚步轻盈落地无声,一步步挪向床边,站了半晌方才寻把椅子紧挨着床边坐了,轻手轻脚只怕惊了梦中人。

      床上人睡的熟,双眼紧闭呼吸沉稳,双手安安静静置于身体两侧,便是熟睡之中也一样规规整整。
      牢中一番苦熬,回家将养一阵,气色虽己大好,人却仍是瘦,清霍面容线条直锐,嘴角紧紧抿着,不知梦里是不是又在想着诸子先贤人生大义。
      深夜寒冬只盖了这样一条薄被能保的几分暖?想必掌心亦是寒凉的紧。苏摩抬手想去握握那人掌心,可身形顿顿又缩了回来。

      自己好像从来不曾这般安眠过。
      幼时,只知躲在床角瑟瑟发抖,只怕夜半飞来横祸,莫明其妙遭顿毒打。长大之后更无一日好眠,便是睡了亦要十分警醒,只怕有命睡无命醒。枕下硬邦邦一把匕首,直咯的人头痛不止。
      细细想来,若说好眠,大约也只有在天子监学那段日子。半夜爬去重宵床上,床硬被薄两人挤挤挨挨,却心中只觉安合。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没准走到最后就是个亲逝友散仁义尽,缘尽爱灭不相逢。人潮散去,只余下空落落的一段灰。
      孤零零的戏台寒惨惨的灯,若没这么个人一路伴来行到最后,这人生戏台还有什么看头?
      苏摩垂头自怀中掏出个小册子放去重宵枕边,沉灰色封皮,上有一行银色小字“东渡紫提三十三天剑”。
      阿宵,这世上仁义道德如同笑话,放眼望去不是奸馋小人口蜜腹剑便是凶神恶煞无法无天,书生意气哪有半点用处,若想杀出条正道坦途,还需我这修罗之法。

      窗外风势渐小,雪却越发大了,密密实实一层层覆上来,不费半点功夫便将地上足迹抹去。
      雪夜寒凉,七离小童缩头缩脑躲在屋外檐下。陋檐遮不了几分雪,狂风一吹,大片雪花挤进来,落了七离满头满脸,如同雪人一般。
      其实这倒还不算什么,跟着这么个没谱的主子,什么凄风苦雨没以过,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七离皱着小脸,鬼遂遂四下去望,东神保佑,可别有阎浮提殿的爪牙寻来。
      自己那妖精主子不知死活,被锁在密室里尚能偷溜出来,他是不怕死,自己这小命可不值钱。

      四下雪茫茫一片,雪势甚大连院外屋檐都瞧不分明,七离只想早走早了,摸去窗边想把主子唤出来。
      破门烂窗,屋里连个火炉都没燃,想必比外头也暖不了几分。七离轻轻推窗去望,见自家主子穿件单衣,身上重袍雪裘都盖到了床上那人身上。
      雪光阴冷越窗投来,苏摩倾身坐着,软软握着那人的手,脸色是月瓷般的白,唇角轻轻勾着,安稳而纯粹又似五味陈杂。

      一生一世一双人,情这东西,因为够苦所以才够甜,才让人万不能舍。因为万不能舍方才更显珍贵,竟像将人整个掏空。
      既不能舍又不得忍,如此艰苦的东西,一生只消一次也便够了。
      七离垂下头去,好像心尖上突然被人拧了一把,漫天大雪突的涌入了瞳里。
      人生苦处,至此该是个头了吧…

      大雪之夜四下皆白,那魔化刺客被活活捉来,囚在王城以南一处秘室,阎浮提殿的瞬化之钢之法约摸过了一天时间才算散尽。
      那身高臂长面目狰狞的刺客被激出了全身潜力,法力散去便软作烂泥一般,昏迷不醒满面死灰,凄寒寒的夜里冻的双唇惨白。恐怕醒来也是个废人,再也习不得武了。
      这阎浮提人间殿好狠的手段…

      贾先生得知生擒贼子也亲自来看,待见到刺客面容之时,倒吸口气大大吃了一惊,愕然道“这人…这不是…”
      银衣皇子独坐暗堂,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昏黄火光照的一双沉沉墨瞳越发沉不可测,面色仍是十分寡淡,也瞧不出喜怒。
      贾先生皱皱眉,低声问道“这,是不是该告之…”
      冷冰冰空茫茫一记目光射来,贾先生哽了一下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湮宸收回目光,合上眼缓缓垂下头去,明明面上全无表情,不知为何却令人只觉倦意迟迟。
      这事还真是说不好了…谁知道这皇天圣上是个什么心思,贾先生缩缩手不再应声,却在心里盘算不停。
      天正大雪,夜时寒凉彻骨,这漠漠冬日仿佛总也到不了头了。

      ※
      昨夜一场大雪,四下茫茫一片。早晨起来,索府家丁开如给门前大厅后屋各院扫雪,侍女们缩着手到后厨烧水,给各屋主子们取热水回去净脸。
      一时间院里人影来去,一场雪倒把索府下的热闹起来。
      七夫人养的一缸金鱼昨天端出来忘了收,结果冻成了整个冰索,取出来瞧瞧,只见大红金鱼裹在清冷冷的冰里,竟是格外漂亮。于是大家一时兴起,说要出府搞什么踏雪寻梅。
      话说人一走茶就凉,这索老将军死了不过半年,原来争风吃醋打作一团的美妾们如今倒是挽起手来,瞧着和和美美,谁还记得他?

      大夫人心气不高,起来便倦的紧,摆摆手只道“你们去吧,我便不跟着了,只是快去快回才好,别在外面玩的疯了,叫旁人瞧去平白看咱索家的笑话。”
      大夫人当了半年的家,现今越是有当家的作派,话说的刺耳的紧。几位夫人干瞪眼没敢回嘴,拧着脸央央的去了。
      留下大夫人一个独坐中堂,脚边明明摆了暖炉,却仍觉一股子寒气顺着骨缝直逼眉心。

      人是老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这精气神更是差的远,大夫人紧皱着眉,起身缓缓往自己院里走,转过后堂就迎面遇上了索菁。
      哪知这小姑娘不但不见礼,反是白眼一翻,拧身径自去了。
      大夫人气往上撞,顶的胸口生疼,转念一想,罢了,随她去吧,小小年纪不知深浅,倒是脾气不小,早晚有她吃亏的一天。

      和通公子下葬后,妹妹索菁结结实实大病了一场,将养了近一个月才堪堪好起来。可谁知人是好了,脑筋又拧了起来,非要姐姐索菲想个法子将她一同带进宫去,做什么都好,反正是再不要在这家里呆了。
      小姑娘原就瘦些,病好之后也没将养得当,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再嵌上双寒光闪闪饱含毒汁的眼,一望之下令人不寒而栗。
      挺和气可人个小姑娘,现下竟像被喂饱了毒汁,整天古古怪怪斜眼瞧人,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如此这般,府里人自然是能躲多远便躲多远。
      二夫人好心好意过来瞧她,反被她一把拽住,阴阳怪气来问“二夫人算什么,这么多年您就没想过当大夫人么?凭什么府里由她管事,是瞧着我兄长过世了么?”
      这话她也能说?!二夫人面色煞白落荒而逃。
      大夫人气极反笑,抚弄着腕上碧玉珠子,轻声说了句“好好个姑娘,这下废了。”
      大夫人掌管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事,哪有闲情与个不通事理的小姑娘斗气,可索菁却越是放任大胆,几次被人瞧见半夜在大夫人院子周围转悠,眼神直愣愣,女鬼也似。
      大夫人也颇感无奈,这小姑娘认定了是苏摩害她家破人亡,身己身为苏摩养母,自然也被连带着恨上了。

      小姑娘气哼哼越走越远,还不时回头望大夫人一眼,一副挑衅模样。
      瞧瞧,她这是盼着我扑上去咬她不成?大夫人摇摇头将火压下去,也懒的计较,嘴唇动动,念着那两个字“苏摩…”
      就因为这个人,自己这辈子大约也不能宽心,无法快活。
      在他幼时,自己未能施以援手,令小小孩儿百般受虐己是良心大失,待他长大,自己又不曾对他严加管教,令他慢慢长成了现下这般模样——其实,自己又有何立场去管教这孩子。
      他虽是嘴上从来不说,这些年哪曾与自己真心笑过。似笑非笑蜜瞳流光,旁人以为十分亲溺,只有自己知晓,这瞳中究竟是多坚多厚一层冰。

      人常说切莫辜负,负一次便是负一生,若是负了一生,这辈子十成十还是要下地狱的吧。
      大夫人慢慢踱回自己院里,冷嗖嗖站在青石阶前,心里突然慌的很。
      正在这当口,管家晃晃悠悠风风火火打院外奔了进来,还没奔到近前,就一叠声的叫“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
      这一声喊在寂寂雪地里突兀的紧,大夫人眉心骤然疼痛起来,老管家撅着胡子气喘吁吁的惊道“不得了啦大夫人!西山灵山的来报,说将军老爷的墓昨晚不知被谁给扒啦!”

      老管家抬袖抹抹眼,也不知有没有泪,捶胸顿足道“这班丧心病狂的小贼啊!欺负我索府没人不成?可怜老将军的棺都给劈开啦,随葬弄的乱七八糟。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呀,老将军九泉之下怎能瞑目!~~~”
      和家越说越是气愤,瞧着还真像要涕泪横流的架式,好在大夫人院里一向清静,也就几个侍从小仆,不然这一闹,府里非得炸窝不可。

      大夫人听着僵在当场,不见气愤焦急之色,反是一张脸惨白的吓人。这下眉心不痛了,反是胸膛里空的厉害,一颗心猛然下沉,整个人像被埋到了冰天雪地的冰窝窝里。
      几天前,苏摩说让自己把那引祸上身的东珠收妥,好自为之吧。
      可怎么好自为之?大夫人直愣着眼,三步两步进了屋,房里火炉暖意扑面而来,反倒逼得她打了个寒颤。

      为了那么个珠子,他们竟将将军的坟给扒了!索府如今再不得势,老将军也是一品大将受过爵的,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就差明火执仗杀来府里,里里外外大肆收缴.
      照此看来,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作的?
      大夫人扶案站着,脸色难看的紧,足下虚软血往上涌,逼的心口狂跳不止,突然冲外面扬声吩咐道“将苏摩给我找来!快,快去,都去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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