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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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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轮系中适宜人类居住的有只有十二星球,其中以昀星为首,有暮、昇、昭为四大星,其余八大星政权混乱不说,资源也少得可怜,四大星的领导人难得一致认为这些地方打下来除了浪费钱安抚流民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是以留存至今。
然而昀、暮、昇、昭虽为四大,但谁也瞧不上谁,都觉得自己才是那天下第一。常年除了必须合作的领域,其余一概见面就打。这种局面一直到昀星共和,梁宴珩成为元帅之后,才有所松动。
不朝贡,正常经商。不歧视,保护商人利益。各朝之间平等相待,资源共享。将以前走黑路的东西合法化由王朝出面掌控,既保证财政集中不至于分的太散,也不至于激化矛盾,让走商路的人没有饭吃。
暮星是最先有合作意向的,机不可失,是以梁宴珩在收到外交邀请的第二天就决定出发,也确实不能怪他狠心丢下重希阙一个人,毕竟他肩上担着的是整个昀星日后的发展走向。
记者的闪光灯一路将他送进机甲,外面吵闹的很,一路上只听到什么高冷之类的词,梁宴珩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早上吃的点心还没消化。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营养餐吃多胃变得金贵了起来,明明以前打仗两三天吃冰嚼雪依旧生龙活虎,今天居然有些钝痛。
“元帅,本次航线由我掌舵。”一名机甲兵半跪在他身前,朝他行了一国礼。
梁宴珩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看上去依旧保持着一国元帅应有的风度,半句话都没有多的,直接进了机甲。
原以为可以进自己的私人空间找点热水对付一下有些发酸的胃,没想到脚刚一迈进门口,十几个人穿着昀星官服正一脸微笑的等着他。
梁宴珩:“……”
这些人算是梁宴珩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由于星系之间距离遥远,加上昀星本身资源充足,所以在梁宴珩之前的老皇帝根本没想过设立什么外交司,梁宴珩上位后,政权大部分部门仍旧由贵族监管,但仍有少数部门和新设部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为首的司长薛崇山似乎看出梁宴珩有些不对劲,上前小声道:“去暮星计划有四十八小时,我司讨论了几种方案发您通讯了,说好路上讨论的,您……没看吗?”
“看了看了。”梁宴珩轻轻摁了一下胃,“只是昨晚上和司学讨论的有些晚,看的不太全。”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走到会议桌前端坐下。“你们再给我捋捋。”
其余人连忙附和,纷纷就了坐,然后一条条将方案罗列给梁宴珩。最开始还算是有条理,结果说着说着,个别成员因为意见不合竟然发展成了辩论,最后开始脸红脖子粗的咋呼,瞧那架势估计落地就得干架。梁宴珩一手捂着胃一手记着他认为重要的东西。觉得他这辈子也算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元帅。”
正当他感叹贵族做派太死板但他新培育的这些部门也太活泼了的时候,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怎么了?”梁宴珩听他声音极低,不自觉也压低了声音。却见后者从桌底下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只水杯递了过去。
里面是昏沉沉的棕褐色,带着些药的气味。
“刚,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您好像不太舒服,我是白衣巷出来的,这次是想要跟着去暮星研学。”那人看上去很是紧张,说话也结结巴巴不成样子。
梁宴珩上下扫了一眼那人,不太合身的外交司官服,洁白丝绸内衬上挂着白衣巷独有的银火标。年龄约摸十六七岁,与重希阙差不多大。
忙收回了正抵住胃想要缓解疼痛的手。白衣巷是昀星最高级别的医学院,里面出来的学生各个拔尖,但目前的问题是,他并不能确定这人真的是白衣巷的学生,毕竟高级行程上没有带学生交流学习这一条。
药的味道浓郁,下点别的料也不一定能闻出来。不是梁宴珩反应过度,实则是因为这类事情发生的太多。而目前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如果这时候死先前的努力未免白费。
但万一对面真的只是一个发现他难受的学生……
“我没有不舒服。”梁宴珩道,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要没有痛到站不起来的程度,他就可以演的惟妙惟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声音缓了些,“多谢你了。”
那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正要再说什么,机甲忽然猛地晃动了一下,刚刚还争的脸红脖子粗的外交司一个趔趄全倒在了地上,那碗药也应声而落滚在地上溅湿了一大块地毯。整个会议舱除了梁宴珩勉强还站着之外几乎一团散乱。
“这是怎么了?”薛崇山正了正衣冠站了起来,还没说完,机甲忽然猛烈的抖动了起来,将七散八落准备站起身的人又再次震的七散八落。机甲内部传来了长长的警报声。
一些胆子较小的人已经惊叫出声,稍微还撑着注意仪态的也是一言不发,摔摔站站,看上去还算镇定,但额角的冷汗骗不了人。
薛崇山借着会议室门扶手勉力站着,心里忽然想到这就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吧!
梁宴珩看着一地乱七八糟七零八碎,糟心的不行,原本只是胃痛,现在连着觉得脑门儿也开始痛。当初就应该先考核外交司的机甲能力。刚愎自用太过自负果然得付出代价。
“能靠着机舱壁的尽量靠近机舱壁,不能的就给我好好趴在地上。等我指令。”他话一出,周遭人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照做。
按理来说发展成这个样子驾驶舱应当会迅速派人给个解释,但此时周围静悄悄的,显然是哪里出了问题。
“元帅!”身后有人叫他。
回头,竟然是那个自称是白衣巷的学生,他没有摔倒,也是稳稳地站着。
“我,我在学校学过机甲驾驶,我跟着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少年道。
梁宴珩心里有了权衡,只看了他一眼,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出了会议室直奔驾驶舱。
这才是他的主场,勾心斗角殚精竭虑非他所愿,如果可以他宁愿开一辈子机甲。
但眼前的画面却实实在在让他的脚步一顿。
驾驶舱几乎被砸的稀烂,破碎的操控台显示器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一些器材甚至还漏着电,血迹几乎溅满了整个舱,晨起还朝他半跪行国礼的机甲士倒在虚空屏边几乎已经看不清原本衣服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十分浅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示意着地面上人的彻底死亡。
这样的场景十多年之前如同家常便饭,但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如今更像是某种诅咒,连接着不详的诅咒。
梁宴珩蹲下身子,从士兵破碎的掌心中摸出了终端芯片插入自己的通讯。
这位机甲士临死之前朝五光年外的机甲发起了求救信号,并且锁住了任务航线避免入侵者改变路线偏航。
但梁宴珩检查机甲扫描机身的时候,却发现机甲臂,少了一颗螺丝钉。
机甲本就是全封闭系统,一旦某个地方出现了缺口,光凭借压强就可以将机甲压成一个铁饼,更别提在机甲中的人。梁宴珩查了一下数值,这只机甲最多还能撑四十多分钟。
“看够了么?”梁宴珩将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地面那机甲士的身上。偏身轻易地躲过了身后人的一柄刀。
方才那位自称是白衣巷的学生似乎没料到自己这一击会失手,紧接着扑过来想要给第二击。声音没有最初那样颤抖,而是带着些狠厉,“可惜了元帅,刚刚那碗药是真的。”
梁宴珩不置可否,对他来说这点疼痛跟玩儿似的。战斗之前或许还会注意到,进入状态之后就算是现在有人捅他四五刀他也没什么感觉。
“我很好奇。”梁宴珩不怎么费力地抓住了那人的刀,“你为什么要杀我?你又是谁?”
刀刃极锋利,又淬了毒,只要稍稍割破一点皮至少可以保证对方下半辈子都瘫倒在床上,那人两只手持刀,竟完全不能动弹半分。声音越发狠了,但毕竟年轻,手已经开始发抖。
“你杀我父母毁我宗族,如今还好意思问我为何杀你?”
机甲摇晃的更为剧烈,警报声反而转小。
“那你挺有勇气。”梁宴珩干笑一声叹了口气,挥手将人打晕,有些糟心地看了地面上的人一眼。这些年了,这些人也不换一套说辞。
趁着通讯系统还没完全归西,梁宴珩让舱内所有人全部转移到紧急安全速救胶囊舱内,哪怕机甲真炸了,也还可以通过强制睡眠撑个七八小时,七八个小时昀星受到急救信号也能赶来,到时候就看谁的运气好,没落到未开发区了。
他背着被砍得面目全非的机甲兵,手里拖着自称白衣巷的少年,两人一抱一丢全都关进驾驶备用安全舱内。忽然想到了死。
死亡是什么感受?
粱宴珩曾经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处挣扎过。年少怀志时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元帅,当时他给自己的母亲还有朋友们写了整整一百多页的遗书,生怕自己被人忘记。随着年岁增长,母亲为救他被杀,朋友们或死于大志,或背叛出逃,梁宴珩的遗书也越来越薄。甚至最后觉得好像无甚可牵挂,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拼死拼活付出巨大代价选择的这条路究竟是对是错,可步子已经迈出去了,断然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手里的血渍还未干完全,推行的政策也还未落实,甚至他一手培养的接班人还没长大。
梁宴珩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重希阙让他平安回去的话,狠狠摇摇头将脑子里的消极想法全部甩了出去。
正当梁宴珩挽了袖子捡起刀准备下些零件去补机甲,感叹做了元帅还得修理这些机器实在是可悲可叹的时候,一辆小型私家机甲正开着裂隙加速地朝他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