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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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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星士兵进行过训练,虽然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一般的场面几乎不会流露出这种情绪。
究竟是什么?
“元帅!”
此时南和东的人也已经赶到了。
梁宴珩看了一眼身上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外交司人,“受伤了吗?”
那两人简直要哭出来,当时被捞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梁宴珩竟然把暮星的事情鸽了直接过来救他们。速度之快甚至才刚刚上刑架还没来得及挨打。忙说:“没有没有。”
梁宴珩嗯了一声就没在多看,径直走到了牢房之前。
梁宴珩:“……”
躺在地牢里的人衣袍还没换去,酱紫色的衣衫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分辨出上面绣着的萤蛇图腾,手腕和脚腕上都拴着比他腿还粗的玄铁链,身上的淤青和鞭痕数不胜数,嘴唇发白,几乎是落在淤泥里滚了不知道多少圈,但当他睁开眼睛时,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怎么也洗不掉。
梁宴珩沉默了一下,用他不甚标准的昭星语,“你们当皇帝的,口味都很奇怪啊。”
牢房里的人,正是那位据传和摄政王闹掰后三个月没上朝了的昭星皇帝月渪却。
月渪却挪了一下身子,勉强撑着坐了起来,说着一口标准的昀星话,“那不知你昀星的元帅来我昭星有何贵干?”
“你摆个屁的架子啊!都阶下囚了还以为你是皇帝呢!”陆究道。他曾经对梁宴珩怨气很大,觉得他太优柔寡断才导致革命的不彻底。但来了昭星之后才知道,原来梁宴珩已经做的够好了。
有人拼尽全力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房屋,以自己为代价尽力修复。刚开始立于危墙之下的人或许觉得感激,可时间长了之后就开始埋怨窗不挡风,屋顶会漏雨了。
梁宴珩朝陆究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你的兵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劫持了我的人,我过来一趟,不算过分吧?”梁宴珩举起手里的枪。既然小皇帝听得懂昀星语,也就不在费力说他那口不标准的昭星话。
月渪却原本惨白的脸色忽然变得更加惨白,“你说什么?”
“前两日,我朝与暮星和平会晤,路走到一半,你们的兵过来爆了我的客甲。有近十人死。”梁宴珩声音平淡,但话语却如千金,一字一句压在月渪却的心口,“我伪装成昭星士兵一路至此,还没来得及救人,整栋楼就炸了。运气好,让我最后还是找到了这个地牢。”
“不可能!”月渪却猛地站起身,似乎想要出来,却又被铁链给拽住,铁链摩挲间发出哗哗的响声,“昭星机甲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能异动,我明明把虎符给了……”
他骤然停住了声音。
梁宴珩继续道:“不过也还好,只是炸了‘鹰’区和其他区而已,我走时看,还剩一半呢!”
月渪却不再说话,像是一瞬间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又重新瘫倒在了地面上。
梁宴珩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表现,心中的预想成了真。如果他没猜错,这皇帝和摄政王分别掌握一部分军队,由于种种原因,摄政王在把小皇帝关起来之后用的皇帝的兵去劫持的他们,然后出完任务又将楼炸毁,这样所有责任就会被推给昀星。
梁宴珩把玩着手里的枪,“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月渪却闭着眼。
“昭星杀了我将近十个使者,我拿你们整个星系来陪葬。”梁宴珩笑了一下,声音却像是堕入了冰窖,“不算过分吧?”
月渪却的眼睛骤然再次挣开。
他原本以为梁宴珩想杀的只有自己,没想到这人竟然疯到了这种程度,厉声道:“就凭你们区区昀星也想和我昭星对抗?”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梁宴珩回答道,“我相信您对我昀星的实力是有个预估的。大不了鱼死网破嘛!”
月渪却十三岁上位登基,先帝功成名就,给他留了一屁股债。百姓恨他,大臣骂他,摄者王想要杀他。唯一放在心口给了半枚虎符的人看样子如今也背叛了他。
但他一直在很努力的做一个明君,平衡各家势力,让拨款就拨款,让救灾就救灾,南方大旱,他跪在圣坛整整两天,北方大雪,他把私房钱都拿出去捐了从暮星高价买矿。梁宴珩说的没错,昀星若是铁了心要打,别国不插手的情况之下,他确实一点胜算也没有。
如今被逼到绝路,折辱低到尘埃还被别国之君所看见,月渪却只是一心求死,这皇帝谁爱当谁当。摄政王想要,就给他好了。只要这星球还姓昭,管他是谁?可唯独,唯独自己不想当亡国之君。
“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梁宴珩收回枪,像是早就知道他会继续问下去,“我救你出去,帮你夺回大权。”
月渪却冷笑一声,“你有这么好心?”
“当然不是。”梁宴珩笑着看他,“我要你对昀星打开商路,免除关税。我们签订免战协议,你昭星五百年内不允许对我开战。”
“什么!”月渪却的声音骤然拔高,但对上梁宴珩的双眼时又瞬间熄了火。世传这位昀星元帅青面獠牙奇丑无比,杀人如麻流血成河,没有半点政治头脑,上位全凭武力。如今一见却发现并不是这样。甚至一条也不沾边。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甚至穿着小兵的衣服也挡不住那浑身的边距感,那是在血火中洗练出来的让人忍不住臣服的气质。像是看上去温柔的杀神。
月渪却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满压了下去,“你觉得我有选择么?”
“这看你自己。”梁宴珩并不逼人,依旧很有风度,“你要真想让昭星陪葬,我也不拦着。”
“给我开门吧。”月渪却忽然正色,“我选第二条路。”
枪声响了起来,连续三枪,再坚固的门锁也受不了这样的冲击。更何况梁宴珩枪里的子弹都是定制的。
“你怕疼吗?”梁宴珩忽然开口。
月渪却愣了一下,就见面前的人朝那群看戏的招了招手,一个看上去不太像在军队吃沙子的人走了出来。伸手,递了一瓶绿油油的液体过来。
“这是一种能迅速腐蚀一切金属的酸,也是今年昀星化学奖的杰作。”梁宴珩打开瓶塞,“试试吗?”
月渪却还没说话,那液体就已经倒了出来,伴随着丝丝绿色的气体。月渪却看到铁被融化成一堆黑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流淌,很快就要到皮肤上来。
月渪却闭上了眼,心跳如雷,但当手腕感受到温凉时,却并没有痛感。睁眼,就见梁宴珩一脸笑地看着他。
“你……”
“只是给你个教训。”梁宴珩将药水淋到其余被拴着的地方,“我不喜欢不乖的人。”
所有束缚都已经解开,梁宴珩看了一眼魏式枯,后者朝他点点头。外面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可以走了。
“等等。”月渪却开口,拉住了梁宴珩的衣服,“这牢里面……”
“元帅!”
被派出去清扫残余兵力的人冲进屋子,“牢里的犯人全都自尽了。”
月渪却:“什么!”
“我知道了。”梁宴珩其实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高贵者绝不堕于污泥,与其那样活着,不如高雅点死。
梁宴珩皱眉看向月渪却,“你刚刚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吗?”
对方脸色惨白,半晌,摇了摇头。
出了地牢,依奴竟还在门口等,不过他把omega们都接了过来。还开来了三台私人用甲,看样子是准备接不到人就直接跑。
“你们可算出来了!”依奴说。
梁宴珩点了点头,看了眼机甲。看样子当初相信这人是值当的。不然只能去偷军用甲,还得再打一场。
然而身后的人像是极度不可置信,“你在我昭星安插奸细?”
依奴:“这位是?”
“你们的皇帝。”梁宴珩说,没什么表情,“不是奸细,你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指路,你还在里面关着呢。”
“皇,皇帝?”依奴像是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相信梁宴珩还是应该先给皇帝行礼。
风很大,将原本沉郁浓厚的尸腐味吹散了很多,空气是湿润的,黑松林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动。
“走吧,先回昀星。”梁宴珩不太想继续在这留着了。已经连续几天没收到昀星和暮星那边的消息了,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
“梁宴珩。”一旁的月渪却突然开口,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很哑,像是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合理一样,“你能帮我,把这里烧了吗?”
几乎是有些哀求的语气。这个向来养尊处优的昭星皇帝,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可以倚靠的对象,那些拼命想要保护他的人,在推了他最后一把之后终于落入深渊。
梁宴珩忽然想到了重希阙,也和这昭星皇帝差不多的年纪。如果事情出现意外,他的小希会不会有一天也被逼到这个地步。一国的重担实在太重,逼得人死都不敢死。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是怎么样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了。
自己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死之前,为重希阙将所有烂摊子所有罪责全部揽下去。
“我只有一颗火爆球,是想着万一遇见情况逃命用的。”梁宴珩从兜里摸出一颗很小的圆珠,黑夜下散发着点点红光。
月渪却等着他后边的话。
“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答应我。若有一天,昀星的元帅走投无路时,你救他一命。”
月渪却不太明白他说的昀星的元帅是什么意思,昀星的元帅不就是梁宴珩自己吗?但后面的魏式枯却听懂了,手指轻轻握成了拳。
月渪却点了点头。“只要我还活着。”
漫天的火光飞扬,从地牢里迅速向四面八方延展而去,火舌舔过黑色的松林,树也燃了起来,密密麻麻如同亡者碑灵。很温暖,在寒夜里几乎要将人的心脏烫皱。
梁宴珩率先上了机甲,身后的人们也紧随着。月渪却走在最后,朝火光方向遥遥看了一眼。最后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
“臣在这里,没有人动的了我的小殿下。”
“我大昭的天下自然是我大昭皇帝的。”
“别哭啊殿下,你快看,好多星星呢。”
“放心,哪怕是死,臣的亡灵也会一直保护您。”
“……”
“我会给你们报仇的”像是无声呢喃,一滴泪,从月渪却的眼角滑落,又被火光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