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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条咸鱼 ...

  •   “公主,有圣旨!”
      穿着红袄红裙的女童咋咋呼呼跑进门,冲着侧卧在软榻上的美人大喊。

      阮飞星剥瓜子的手一顿,满不在意地“哦”了一声,随后又开始慢悠悠地剥瓜子。
      宝珠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走阮飞星的瓜子,麻利地剥好送进他的嘴里:“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吃瓜子!外边来圣旨了,给您的!”
      “洗手了吗你?”阮飞星一边嫌弃一边又抓了把瓜子塞进宝珠手里,“圣旨就圣旨呗,又不是没接过。”
      一岁那年被封为安阳公主,金灿灿的圣旨还在箱子里压着呢。
      宝珠无语地大力捏扁了瓜子壳。
      “行了行了,这就去。”阮飞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挥挥手让拉小曲儿的乐姬退下,施施然走出了房门。
      独留宝珠一人留在房里,她瞅了瞅手里的瓜子,猛地跳了起来,大喊:“公主,要梳妆的!”
      阮飞星大步流星,生怕宝珠缠着要往他宝贝头发上插簪子戴花。

      十四年前太后自请离宫为国祈福,便住进了这莲台寺。其实也不算在寺内,院子是专为太后扩建的。
      正院里,阮飞星的贴身侍女素兰正等在那儿,看到发无一珠的阮飞星无奈地皱了皱眉。
      美人怎样都是美的,及腰长发被一木簪束在背后,散落的碎发和风共舞,苍白的肤色覆着精致的五官,流露出不经意的脆弱。
      阮飞星笑嘻嘻地凑过去叫了声“好姑姑”,“盘发扯的我头痛,发饰压的脖子痛。”
      素兰叹了口气:“您这样回了京城可怎么办。”
      阮飞星神色一怔,正要细问,宣旨的太监从太后礼佛的院子里过来了。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太后她老人家敢对圣旨如此不敬了吧,阮飞星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宣旨太监暗含怒意的脸庞。
      太监道:“殿下,跪下接旨吧。”
      素兰捅了捅阮飞星的腰,阮飞星才慢吞吞地屈膝下跪,又引来太监的瞪视。
      他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穿戴的比服丧还素的阮飞星。

      圣旨啰里啰嗦一大堆,咬文嚼字的,中心思想却很简单,就是告诉阮飞星他亲娘皇后病重,让他赶紧回京,说不定就是见最后一面了。
      阮飞星生下来时差点被他皇后娘掐死,又在一岁就离开京城到了这里,自认对皇后没有半分感情,此刻听到她病重也难免产生唏嘘之情。算起来,她不过三十几岁吧。
      啰嗦完,太监将圣旨一合,递给阮飞星:“殿下,您尽快收拾,明日巳时就要启程。”
      阮飞星“哦”了一声,对太监要赏银的暗示视而不见,抓着素兰站起来后直接离开。
      太监冲着两人的背影啐了口唾沫,死穷鬼。

      宝珠来晚了一步,藏到了月亮门后,听完了圣旨跟没听一样:“公主,收拾什么啊?”
      阮飞星把圣旨塞到她怀里,“问你娘。”
      宝珠手忙脚乱地抱住圣旨,面露不解。
      宝珠她娘,素兰,拉住了小姑娘,往另一个方向走:“回房娘告诉你。”
      宝珠:“啊?公主你去哪儿啊?”
      不被公主搭理的宝珠只好跟着她娘回房。

      远远的,檀香味儿就钻进了鼻子里。
      阮飞星打了个喷嚏,站在院外适应了一会儿才又迈步往里走。
      太后常年在佛堂里念经,甫一站到门外就听到了她的声音,阮飞星伸手敲门。
      咣咣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这门有什么仇呢。
      念经声似乎没有停顿,像是里边的人没听到敲门声。
      阮飞星又敲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他抬脚准备踹门,门忽然从里边打开了。
      露出了太后贴身侍女香兰的脸,香兰一张冰块脸,说出来的话也冷冰冰的:“太后让您依旨行事。”
      阮飞星快被气笑了,转身就走。

      这对共同生活了十四年的祖孙感情并不好,甚至还有相看两相厌的倾向。
      按理来说太后把阮飞星从他皇后娘的手里救下来,并把他带到江南防止他身份被人识破,阮飞星该感激她的。
      但再深厚的感恩也会被消磨干净,尤其阮飞星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

      回到自己屋里时,宝珠正叽叽喳喳说着要带走这带走那,已经收拾出来两大箱子了。
      阮飞星一进屋就窝到了软榻上,素兰看到他难看的脸色,贴心地给他送来一杯温水。
      “姑姑,你和那个香兰真的是亲姐妹吗?”
      素兰嘴角抽了抽,把他喝完的杯子放回桌上,“您再问一千遍答案也不会变的。”
      阮飞星“哼”了一声,又把忙碌的宝珠抓住抱到榻上:“别瞎忙活了,来给我剥瓜子。”
      “什么叫瞎忙活,宝珠在干正事!”宝珠挣脱掉他的胳膊,蹦下去,哒哒哒四处忙活。
      素兰把瓜子盘端走:“您少吃点吧,又该上火了。”
      阮飞星控诉:“姑姑你这时候就和香兰像亲姐妹了!”
      冷酷无情!

      阮飞星从离家出走被逮回来后就开始做去京城的准备了,随时能开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因为他有一辆舒适宽敞的弹簧减震马车。
      马车最里边用柔软的棉花和毛皮堆出一个软榻,两侧各有暗格,存放着各类瓜果糕点,中间还钉着一张矮桌,茶具餐盘的底都有暗扣能和桌面连接。
      在这辆有四匹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后,还有着十几辆乘载侍女、护卫和行李的马车。

      太监四喜,被排挤来给安阳公主宣旨,排场自然不会大,但毕竟是代表着天家的颜面,而且还承担着护送公主回京的任务,一行也有二三十人。
      但这一行人和阮飞星的队伍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马车仅有小小的一辆,拉车的马本是中规中矩,却被衬的瘦弱。
      四喜公公甫一出院门就看到了横行在道儿上的车队,狠狠地皱了皱眉头,冲着最豪华的那辆车啐了口唾沫,对身边的小太监说:“去,让他们给咱家让道儿。”
      小太监飞速过去又飞速回来,怯怯道:“大人,是公主殿下的车队。”
      四喜想到昨晚要赏时安阳公主一毛不拔的劲儿,再看看现在豪华的车队,气得他狠狠地踹了小太监一脚:“出发!”
      小太监又哒哒哒跑到前边的车队上告诉阮飞星该出发了。

      车队晃晃悠悠启程,宽大的马车里,阮飞星卧在软塌上,磕着瓜子儿听小曲儿,茶水点心都有宝珠伺候,素兰则绣着帕子。
      一切都与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能活动的地方小了些。
      四喜公公的马车就在后边,他堂堂大监不允许自己坠在一群婢子后边。然后就听到前边马车里日日笙歌,揉着颠疼的屁股,嫉妒使他面目全非:“等回了宫咱家一定要告她个不孝!”
      皇后娘娘病危,身为嫡女的公主居然还有心情听曲儿!

      出行六天,阮飞星没心情听曲儿了,他病恹恹地躺着,如同一条晒干的咸鱼,别说翻身,连摆尾的动作都没有,只偶尔动动耳朵,听宝珠和素兰斗嘴。
      “嗯?怎么停了?”
      三餐停,夜晚停,还没到饭点呢,不该停。
      素兰推了推宝珠:“去前边看看发生了什么。”
      “好嘞。”宝珠迅速偷拿一块点心窜了出去。嘴馋的小孩儿刚才就是在和亲娘掰扯她每天吃多少点心。

      很快宝珠就回来了,手里没了点心,嘴角沾满了碎屑:“公主,娘,路窄,和人撞上了,李大叔正和对方商量谁后退呢。”
      “咱这人多车多的,对面就一辆车,怎么也该他们退吧。”
      这是一条较长的山路,两边在路中央相遇,哪边后退都很麻烦。
      素兰把帕子狠狠摁在了宝珠嘴角:“人小鬼大!擦擦嘴吧,整日里馋的跟猪似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宝珠胡乱擦了擦嘴,把帕子团吧团吧塞回娘亲怀里,凑到了阮飞星身边,笑嘻嘻地说:“跟公主学的。”
      素兰一噎,眯起眼看向阮飞星。
      阮飞星:……
      “宝珠,可不兴祸水东引呐。”
      “嘻嘻,也是跟公主学的。”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也不见重新启程,素兰便亲自前去看了看,回来无奈地说:“本来人家答应后退了,那位公公偏要去挑事儿,现在人家不退了,僵持着呢。”
      阮飞星伸了个懒腰:“那就准备吃午饭吧。”
      素兰闻言,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又没说,就算见不着宫里娘娘最后一面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您想吃什么?”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宝珠大声嚷嚷:“宝珠嘴馋就是和公主学的。”
      素兰直接忽略两人,下车吩咐厨娘准备午饭。

      外边天气不错,难得二月初的阳光温暖宜人,素兰就把饭桌摆到了车外。
      现抓的山鸡一半红烧一半烤,配上喷香的米饭,另有数种清炒时蔬,令人十指大动。
      阮飞星刚坐到桌前,就有两人出现在他身边。显然两人身手很好,刚才都不在附近,眨眼间就到这儿了。
      “香!”
      一身劲装的帅气少年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阮飞星看了眼少年的俊脸,对素兰道:“姑姑你再去拿两副碗筷来。”
      少年丝毫不知客气为何物:“一副就行,不给吉祥吃,他吃太多。”
      阮飞星抬眼看了看敦实的吉祥,面容憨厚,换言之就是普通脸,“那就一副。”
      吉祥:……
      普通脸就不配恰饭了吗?

      这类东西阮飞星只能吃几小口,该是得吃素喝粥,宝珠人小,最后大半都进了少年的肚子里。
      水足饭饱后,沈慕说:“等休息好爷就调头,就是看不惯那仗势欺人、不识好歹的狗东西。”
      阮飞星对此毫无异议,甚至提议:“临别前套个麻袋揍一顿呗。”
      宝珠:“公主公主,宝珠也要揍他。”
      然后就被素兰揪住了耳朵:“小小年纪不学好。”

      沈慕眨了眨眼睛,认真看向面前未施粉黛的姑娘,漂亮,病弱,清冷,和皇宫里那些只穿华服、满头珠翠的公主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你是哪位公主?”
      阮飞星:“安阳。”
      两个字就让沈慕跳了起来。
      阮飞星满头问号,他的大名传播的这么远吗?
      沈慕拍腿道:“巧了!我就是来找你的。”

      经过交流之后,阮飞星得知他此行除了去看望他病重的母后,大概率还要顺便和面前这位定国公世子成个亲,或者说后者才是他被召回京的主要原因。
      月前定国公大胜,皇帝既不能给人加官进爵又不能只赏赐黄金珠宝,而且他还想夺了定国公的兵权,正好皇后病重让他想起来身处犄角旮旯的嫡公主。
      不仅抵了战功,断了沈世子的前程,还能给皇后冲冲喜。
      阮飞星闻言,只能叹声服。

      愁眉苦脸的沈慕看向愁眉苦脸的阮飞星:“看样子你是不想嫁。”
      阮飞星心道废话,他一个带把的嫁个屁。
      沈慕说:“我不想娶,你不想嫁,咋办?”
      阮飞星哀愁着说出三个字:“凉拌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条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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