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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苏景曦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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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书大人是个身宽体盘,总是笑脸迎人的中年大叔,脸上看不出威严,却也不失体统。
在一间破败的小屋子内,几位赈灾来的官员正围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摆放这几张图纸。
讨论一番以后,几人不约而同的端起茶水轻饮一口。
巡抚大人:“既然决定,暂且都散了吧,忙你们的去吧。”
众人在这也有将近一个时辰了,巡抚大人这么一说,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巡抚大人端着杯子走到苏景曦身边,笑吟吟道:“柳州那边已经发榜招大夫了,京城来的医官也快到了,人手过两天就够了,柳州几位富商送的赈灾货物,只要路一通,立马就到村门口了,年轻人,凡事别太逼着自己。”
苏景曦一笑:“巡抚大人处变不惊,遇事不乱,我不过是打打下手,不帮倒忙就好了,何来逼着自己了?”
“唉,这话就过谦了,世子殿下帮的忙,都要比下官做的还要多了。杨家村的百姓有人不认识我书季,却没有人不认识你苏景曦呀!”
“不过河水还是上涨,挖渠引水,刻不容缓。”
“是的,暴雨天,最近风寒病死人数还在增加,就是希望外面的援手能早点到,不然,天灾人祸,难以预测。”
苏景曦皱眉不语。
书大人又道:“听说今天是殿下生辰?”
“生辰?”苏景曦一笑,“书大人记错了,今天不是我生辰,或许是大人哪个亲人的生辰,大人记混了。”
书大人被他这么一说,还真就不确定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苏景曦便走出了屋子。
一出门,便看见倚在柱子边上的阿考正一脸局促的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封未开封的信。
苏景曦冷冷的督了他一眼,然后朝反方向走去。
阿考惊慌涌上眉睫,慌乱的拆开信封,大声念到:“阿考亲启,糖醋桂鱼做法,以下食材备全,备好适中大小桂鱼,葱姜蒜,切记不要香菜,红辣椒,小米椒...... ”
苏景曦闻之又折身走了回来,伸手就要抢夺阿考手中的信,阿考手一松,任由他抢去。
苏景曦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信,一张张的看过去。
阿考道:“殿下,这是王爷交人送来的,不是王妃娘娘。”
苏景曦冷眼一扫,阿考瞬间闭嘴。
见苏景曦一张张翻过信张,阿考又不怕死的开口:“殿下,王妃知道你生辰,特意写下这鱼的做法,命阿考给你做,王妃秘制糖醋桂鱼,绝不外传的,今日将这做法写给阿考,可见王妃思子心切。”
苏景曦盯着手中的信,皱眉不语,半晌将信往阿考怀中一塞:“那你便去做吧,多做几条,让几位大人也尝尝鲜。”
说完转身就要走,阿考见苏景曦要走,又急忙开口道:“殿下,您都离京一月有余,至今没有回过家里一封信,小的知道娘娘夺了你的入军令牌您生气,但你此番来这杨家村,又遇此等灾难,王妃娘娘在京城都快急坏了,多多少少回一两个字,也是好的,不然的话,娘娘可就真的要提刀去候府了,或者就要下江南了。”
苏景曦脚步一顿,浓黑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两下,似是无声叹口气,折身又突然拿回阿考手里的信:“我知道了。”说完,便走了。
今日已经是深入灾区的第五日,肖念扶本来想学一点包扎手法,或者学点上药配药的本事,好去病人区去帮点忙,但第一个站不来反对的就是肖念晨,其次苏景曦也不允许,最后厨子大妈也看不过去了。
肖念晨:“伤患之地多病痛,那里缺你一个新手也不打紧,若是你染上个什么病,我如何向母亲交代。”
肖念福:“...... ”嫌她身娇体弱,帮不上忙。
苏景曦:“伤患之地都是缺胳膊少腿,一边流血一边喊的,有些人嫌你手艺不行,弄疼他了他还打人,还要陪人聊天不时变个戏法哄哄人,对了,还要看着人睡觉,你没那十八般武艺就不要去了,去了反而碍事。”
肖念扶:“...... ”嫌弃她能力不行,反给添乱。
厨子大妈:“肖姑娘你身子骨弱,看你细胳膊细腿的,平日里散散步,到处走走就好了,说实话,看你在雨中走我都怕你摔着,你还是不要去了。”
肖念扶:“...... ”这是觉得她是花瓶,没有实际作用。
总结一句话,就是觉得她不行,啥啥都不行。
迫于肖念扶的执着,所以给她安排了一个打饭的差事,算是挺轻松的了。
就是站久了腿酸,舀久了胳膊酸,看着漫长没有尽头的队伍心有点累,看惯了桶装的饭菜有点没有胃口。
总结:好累呀!
“桑竹,来来来,顶我一下。”正巧桑竹路过。
“不行啊,我一会还要去挑水,完事了还要去厨房帮忙,吃完饭了要去洗衣服,洗完衣服还要... ”
“你走吧。”肖念扶心如死灰,桑竹这么一说,感情不她还累呢,她于心何忍?
“哦,和你说的事情别忘了。”
肖念扶摆摆手,有气无力道:“知道了,都准备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桑竹安心的忙活去了。
肖念扶抹了把虚汗,苏景曦生辰在即,桑竹告诉她,她必须给苏景曦过生辰,可是,怎么过呢?
犹如电视情节般,在一个浪漫点夜晚,将他约到萤火虫飞舞的平原上,过二人世界?再等他情不自禁的时候,献上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亦或者,瞒着他,将他的房间布置成一个温馨又浪漫的小屋子,然后自己躲在里面?给个惊喜?
还有就是为他做一碗长寿面,或者是他喜欢吃的糖醋桂鱼?
想法涌现很多,皆被一一否定了。
为何?
苏景曦这人你肖念扶能约到出来才怪,下雨打雷的哪有萤火虫,先不说房间进不进的去,哪来的东西装扮,写几个白纸黑字,生辰快乐吗?那和道士招魂的白幡有什么区别,道具不够,时间也不够,最最最主要是,她懒,那得费多大劲呀,她可不愿意。又不是真的喜欢他,搞那么大阵仗干嘛。
最后一个念头,煮长寿面,在她进厨房看见忙碌的阿考,她瞬间就抛弃了这个想法,有人帮他做了,她何苦为难自己呢。
还有送礼,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像样的铺子都没有,不然就是送根簪子,可是没有啊。肖念扶脑子灵光乍现,那就送手工吧。
荷包刺绣,裁衣腰带不行,她不会。
肖念扶叹了口气,她啥也不会呀。
老天爷,我送个路边的石头给他行不行,只要剧情走了,总不会打雷劈我了吧。
想归想,自然是不会怎么做的。
下午肖念扶看见编篮子的大爷,专门上前讨教了一番,学了手编蚂蚱的本事。
编完第一个歪扭丑陋的蚂蚱后,肖念扶傻乐一番,觉得这礼物可行。
傍晚的天黑的特别的快,狂风卷落叶,漫天乌云,又是暴雨来前的征兆。
用过完饭,肖念扶终于逮着机会,怀里揣着一份大礼,独自一人偷偷摸摸的来到苏景曦的房前。
大伙刚用晚饭,肖念扶猜想,苏景曦应该不会一用晚饭就回到房间,本在将礼物送到他的房里,然后就走的想法,可是事与愿违,就是这么不凑巧,今天的苏景曦就在房里。
肖念扶刚走上前去,就见苏景曦出门,旁边还跟着阿考。
两人视线一撞,周边除了回廊和柱子,连堆灌木丛都没有,肖念扶只好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嗨,苏公子好巧呀,你也是吃完饭出门散步吗?”
“你怎么在这?”
“我刚吃完饭,现在消消食。苏公子要出门吗?”
“嗯,外面要下雨了,别在外面瞎晃悠。”
“好的。”肖念扶捂着怀里还硌得慌的礼物,眼睁睁的看着阿考将门给锁上了,然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欲走。
此时一男子走了进来,走至苏景曦行了礼,语气有些慌张:“公子,外面有一个妇人丢了孩子,正在前院哭闹着求我们去寻人,巡抚大人不在,还望公子移步前院,由您定夺。”
苏景曦皱眉,小孩子丢失的事情屡见不鲜,甚至是老人丢了的也很多,但鲜少闹这么大动静,都闹到他们住的院子里来了,苏景曦示意他带路。
肖念扶闲暇无事,也去前院了。
她刚来的时候,前院就围着不少人,在这小地方又是灾难期间,围着一堆人不稀奇,本来也没有当回事,但此时还是觉得想前去瞧瞧。
肖念扶尾随其后的来到了前院。还没来得及挤进人群,便听到几个妇人的声音在那哭喊。
仔细一听旁边的议论,才知道一位是失踪孩子的母亲,一位是奶奶,还有一位是姐姐,家里男人遇难死了,身子还没硬呢,儿子丢了,也就是独苗苗没了。
按理说,孩子丢了应该寻人去找,不一定是找官差,找一个邻里大汉也是可以的,但听那妇人哭喊,说他们都孩子被,吃了!!!
“我苦命的孩子呀,走的怎么悄无声息,连个念想都没有留给娘。”
“我的孙儿。我可怜的孙儿,这是要我老李家绝后呀!”
最边上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低声啜泣。
“唉我说李大娘,你孙子的尸骨又没找到,说不定还活着呢。”
“不可能了,找了两天了,”说着,转手一个巴掌就扇那小姑娘脸上,“你个赔钱货,好死不死你怎么不去死,带你弟弟上山找什么草药,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去死把我的贵儿换回来。”
被扇脸的小姑娘捂着脸,甚至连哭都不敢放出声。女儿被婆婆打,做娘的在一边默不作声。
“你怎知,你的孙子死了?或者说被吃了?”此时人群散开,苏景曦迈着大步走来。
“大人,青天大老爷,民妇这有证据。”失踪的孩子母亲跪走了两步,说完,将一件染血的衣裳摊开,“大人,这是小儿的衣裳,你看这衣服,都是血啊。”
“民妇知大人事务繁忙,被泥埋着的活人要救,受伤的人也要救,但是我孙儿的失踪不是普通的失踪,后山上之前就走失过一个老汉,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身骨头,身上的肉都没了,上去寻人的人发现了一个坑,里面埋的都是人头血水,那都是被人削皮拨骨,吃剩下的人骨头。”
“何时发现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现在才上报。”苏景曦问。
“报了报了,那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官府也没管,来了人看了就说是狼吃的,但畜生吃人怎么会将骨头埋了呢?”
“其实我们村里一直有听说人吃人的事情,但是平日里也没发现突然少了人,所以我们也一直没有当回事。但这次不一样啊......”那妇人又开始哭了起来,“我家丫头说弟弟衣服旁边有一大摊子血,我和娘去寻的时候,确实,确实看到了一块碎肉,好大一块。”那妇人越说越夸张,甚至连眼睛都瞪大了几分,看着甚是渗人。
肖念扶听得心中恶寒,一时忘了面部管理,抿唇瓣蹙眉,面露惊恐之色。
苏景曦又问:“带我们去你儿子失踪的地方查看一下,可记得埋骨头的人坑的在哪里?”
“我们不知道,我家汉子倒是知道,他那时是一起上山找人了的。不过,还是有个人知道的,村口的牛大爷知道,当时失踪的是他哥哥。”
“带路。”
语毕,苏景曦便领着人走了。围观的人也一哄而散,只有那小姑娘还留在原地哭泣,她母亲和奶奶早把她抛之脑后了。
肖念扶走上前,递出了只草编蚂蚱,轻声道:“不哭了,小蚂蚱送给你。我要是你,就跟上去,要么把你弟弟找回来,要么把那只畜生找出来。”
小姑娘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沙哑着声音道:“可是我的奶奶和母亲不要我了。”
肖念扶一震。
是啊,连最亲的人都不要她了,这让一个精神上能力上还没有独立的小姑娘如何存活于这个世间?
肖念扶跪下身子狠狠的抱住了她,仿佛这个姑娘处境和自己的有点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肖念扶轻拍着她的肩膀:“姐姐告诉你哦,姐姐也没亲人,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被称呼为娘亲奶奶的才算是亲人。可能未来会有一群待你非常好的人,他们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也会是你的亲人。”
“可是,可是我想要爹娘,还有弟弟和奶奶,我想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可是爹不要我们了,弟弟不见了,奶奶说要把我买了,我不想这样。”小姑娘清澈的大眼蓄满泪水,满是无助和害怕,肖念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安慰更不知道怎么处理,和她奶奶商议将她买过来吗?可小姑娘愿意吗?她肖念扶没有权利决定他人的人生,她自己还是个陌生世界漂浮的孤魂,又如何给别人归属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