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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镜花水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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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镜花水月(一)
陆乾的脸已经全然黑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松开捏着顾溪风的手,拂袖离去。待陆乾走远后,顾溪风忙对云尘道,“师父,你是如何来这里的?”
云尘在顾溪风床边坐下,伸手拂去顾溪风头上的汗珠,柔声道,“你强行动蛊,我身体有了感应,知道你做了傻事便赶来乾月殿寻你。乾月殿的人没有过多阻拦我,只是我到的时候,策儿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和陆乾先逼出你体内的蛊虫,再做打算。”
“陆乾也救了我?”顾溪风有些意外,转念冷哼一声,道,“是他害死了策儿,还会好心救我?只怕是要我再帮他练血蛊罢了。”
“如若不是他,我怕还未找到你,你的血蛊就已经会要了你的性命。血蛊之事本于他无关,你也无需这般斥责。”
云尘淡淡一笑,神色间却带了些不知名的哀伤,他给顾溪风拉了拉被子,缓声道,“你先在此处好好养伤。你现在刚逼了血蛊出来,元气大伤,我和陆乾商量过了让你先在这里住上几日,到时候我再带你回别苑里。好不好?”
“陆乾此人居心叵测,师父,我们还是趁早离开的好。”顾溪风思忖道,“若不是他们兄弟相斗,苏子魅多事,策儿也不会因此死去。师父,我的身子不妨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溪风,既来之则安之。当时落魄街头乞讨的时候,这是你最常说的话。怎的到了乾月殿就如此急躁?陆乾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般逃避?”
顾溪风闻言微微一怔。云尘的话突然戳中心中所思,顾溪风只觉浑身一颤。
他不愿留在乾月殿,不愿意再面对陆乾。不愿意面对自己曾在此处和陆乾旖旎的过去,甚至为自己曾经对这样一个人有片刻动心而羞恼无比。
见顾溪风神色复杂,云尘也只是轻轻一笑,并不说破。他淡淡道,“那陆乾固然是杀人如麻,阴诡难测之人。不过我曾与他有所交集,知此人心肠不坏,和陆宣之辈全然不同。更何况苏子魅研究血蛊多年,只是想制衡陆宣,并无其他。我之所以留在此地,一是为了你身上的伤,二来是为了母蛊。母蛊不除,迟早还有人要受血蛊所害。这件事干系重大,所以溪风,暂且留在此处。至于陆乾,为师自有方法应对。”
“如此说来,那母蛊必然在陆宣手中。七年前他能在策儿体内下蛊,如今不知还有多少个被他下蛊之人,师父,这个仇我们不能不报。”顾溪风攥紧双拳,恨恨道。
云尘神色中颇有忧虑,“溪风,还有一件事……”却又略一沉吟,“还是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嗯?师父,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顾溪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正欲一问究竟,却见陆乾黑着脸,手里端了一个碧色的玉碗,又从外面返了回来。
“吃药。”
陆乾把药碗重重放到桌子上。随即对云尘道,“云尘先生,我有话要单独对顾溪风说。”
云尘轻轻颔首,淡淡的目光看不出什么表情,转身离去。偌大的房间一时寂静非常,只留下陆乾和顾溪风二人。
“殿下要说什么?”顾溪风冷冷道。
“为何不辞而别?”陆乾冷笑一声,“顾溪风,你现在胆子越发大了,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顾溪风冷笑一声,与陆乾四目相对,“殿主不也是擅自取了我的血来催动血蛊?还把这件事一干二净地全推给苏子魅。殿下害死了我弟弟,我还要对殿下笑脸相迎吗?”
陆乾略一沉吟,低下声来,“我取你的血,并不是想催动血蛊。”
“殿下,我不过一个市井草民,的确不知殿下深意。”顾溪风不耐烦地翻过身去,“殿下要说什么,快些开口就是。”
“你……”
陆乾彻底黑了脸,“你听着,长公主明日生辰,今日便要我进宫,去宫中一起饮宴。”
“你不会还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吧?”顾溪风拧眉,又想到上次在轿中之事,面上一红,索性翻过身去道,“你大可带着苏子魅去。我瞧着他对你情谊不浅,大概很乐意被你做那种事。”
“闭嘴。”
陆乾低沉怒道,“长公主有邀,我不能推辞。你现在行动不便,我此次不能带着你。我明日若走,陆宣必定来攻。只是我乾月殿的兵士前些日子被陆宣做局困住了大半,现下在殿中的兵士不多。你和明策的血蛊已破,陆宣必定会来取你性命。到时候你和云尘见机行事,我自会安排苏子魅接应。”
“你好歹也是当今皇上亲封的广元王,是皇上的亲儿子。陆宣派兵杀你,不怕皇上怪罪吗?”顾溪风从床上坐起,惊讶地望着陆乾道。
“皇上?父子?呵呵。”陆乾眸中划过一丝杀意,双拳攥紧,“如果不是……我早就起兵杀了他。”
“你……”
顾溪风一脸震惊地望着面前震怒的陆乾,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他忽然想起那夜在郊外的破屋里,酒醉后的陆乾所说的母亲,难不成竟是被皇上害死的?
顾溪风沉吟一番,轻声道,“陆宣此人蛇蝎心肠,若他日后登基必定民不聊生。你既对他和皇帝怀恨在心,你若真想夺位,何不入驻朝中与之抗衡,却在市井江湖扩张势力?”
陆乾轻笑一声,“这种事,连你都能想得明白,本王会不明白?太子和皇帝又岂会不明白?我在外韬光养晦,暗藏锋芒,不出三年,我定要陆宣沦为阶下囚。何况,你又怎知道朝堂之上没有我的人?”
“那陆观呢?”顾溪风问道,“你若即位,如何对陆观?”
“我从来没想过要即位,三弟性情纯善中不乏谋略,是大胤帝位的不二人选。我只愿报仇,别无所求。”陆乾轻笑一声,顺手端了药碗到顾溪风面前,“喝药。晚上才能保命。”
顾溪风点点头,将汤药一饮而尽,“那你自己多加注意。大事未成,别先将自己的性命丢在了宫里。”
陆乾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离开了。
是夜。
顾溪风和衣睡下,吹灭了殿中的烛灯,手中却一直握着匕首,丝毫也不敢有所懈怠。屋外,云尘等人也已经准备好,随时等着陆宣的人前来。
然而,事情却远非顾溪风所想的那般简单。
二更时分,乾月殿突然起了大火。原本布置在后殿的机关彻底失了作用,爆炸声随着呼救声从后殿不断传来。
“溪风!乾月殿出了内鬼,快走!”
云尘急急提着长剑,从门外赶来,月白长衫上满是血迹。他忙抓起顾溪风的手道,“我们快离开此处!”
“师父,前殿可有人攻来?”顾溪风询道,“乾月殿的其他士兵呢?都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后殿火势凶猛。殿前的人中了埋伏,死伤大半,我恐他们伤你,便突出重围先来救你。”云尘急道,“乾月殿,怕是要收不住了。”
话音未落,冰凉的匕首却已经抵上云尘的脖颈。
“徒儿,你这是做什么?我是师父啊。”云尘急忙解释道。
“你根本不是我师父。”
顾溪风眸中划过一丝杀意,再一用力,匕首已经在面前男子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说,你把我师父弄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