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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深夜的玫瑰园内,月光清悠悠地落下来,映出曲廊、假山与明瓦窗的剪影。

      和白日生机的景象不同,此时连画眉鸟和游鱼都休息了,四周静悄悄的,整个园林都陷入了漫长的黑暗与沉寂。只有偶尔有鱼尾摆动时划过水面,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晚风拂过竹林,门廊入口处的昙花开了,洁白无瑕,在角落散着淡淡的香。

      不远处,二楼的一处卧室的落地窗,有光线透过米色纱帘安谧的流出。

      温宁裹着浴巾坐在床边缘,拿着手机语气小心的问:“你们现在在忙么?”

      “没有很忙,您说。”对面恭敬客气的男声传来。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麻烦一下你帮我转达一下,等裴远空了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温宁犹豫了一下,这样回。

      想到裴远是因公去出差的,再加上他好像在工作上一直压力都很大的样子,她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贸然去照对方兴师问罪。

      再加上他刚去那边,不知道要不要先倒一下时差。

      虽然裴远是裴家的唯一继承人,但那些董事会和合作方却都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他不能在刚上任执行总裁后的这两年做出什么可令人信服的成绩来,似乎就会很麻烦。

      她虽然不太了解他,但仅凭直觉也能感受出他并不是大众以为的那种玩世不恭、不学无术、只会花天酒地赌博,从不计较后果的富二代。

      相反,她能感觉到他压力很大。

      似乎从她认识他开始,温宁对裴远整个人的印象就是沉郁寡言,底色黑暗的。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侧已是洛杉矶早晨,外面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反射出冷光。坐在后排右侧的男人很年轻,身形修长,身上是萨维尔街定制的灰碳色戗驳领双排扣西装,眉眼间透着一种散漫和淡漠。

      旁边的助理林路接电话时,他面不改色,但视线明显偏过来,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

      林路一边拿着手机,一边面色为难地看了看自己旁边的这位上司。他在犹豫着是否要坦然和电话那头的人承认裴远就在自己旁边,如果真有什么要紧的事,自己现在就能直接将手机递过去,但他只想了半秒就放弃了。

      对方既然打电话给自己要帮忙转达,或许就是家里不方便被他人听到或是较为隐私的事。而尽量不参与老板的私人情感生活,应该是每一个特助和秘书的职业美德。

      “嗯,好的。”林路点了点头,客气地回。

      等对面那边挂掉,他才放下手机,转过头对旁边的男人说:“是太太的电话。”

      “她说让您有时间给她回个电话。”

      坐在另一侧的裴远未回应,而是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放在膝盖上的平板。

      平板上屏幕亮着,一侧分屏上是打开的微信。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纤细,指节分明,肤色很白。

      男人视线下落到平板分屏微信的置顶一栏上,上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未读信息。他手指触着屏幕轻微向下滑动了下,依然什么都没有——

      其实他第一眼就已经看到了,得到了答案,却还是下意识刷新了一下。但裴远很快又觉得这种行为多此一举。

      置顶那栏的人显然没有发任何消息过来,下面倒是有不少未读。

      尽管这只是他其中之一的一个微信而已,平时只会加朋友、亲属以及早些年就认识,极信任的那些商业伙伴。

      “嗯,知道了。”他说。

      温宁倒是真听话。让她有事给他助理发。她就真的只给助理发了。

      男人眸色暗了暗,随即点开和另一个人的聊天记录。屏幕上是玫瑰园的钟管家正好发过来国内当天的工作汇报。

      说是工作汇报,密密麻麻地倒更像是温宁的一日行程总结。包括温宁早晨几点从卧室出来,几点出门坐车到哪里,再倒晚上何时何地见了谁,点了哪些菜,几点到家,几点进入卧室,时间统统精确到了分钟,完全事无巨细的地步。

      日程表的最下面,还附带了一份调查报告。裴远点开扫了一眼,上面显然是今天和温宁见面的那个女生的一些个人信息。资料详细到从小到大就读的学校,班级,演过的作品,数据,现居地址,微信号等,当然也包括现在的公司以及公司老板、经纪人的相关的联系方式。

      “平时看剧么?”

      男人头也不抬,一边视线落在放在膝盖上的平板上,一边问旁边的林路,语气十分平静。

      “嗯,下班偶尔临睡前会看看。之前上学时候看得英美剧比较多。”林路回。但他不知道老板怎么突然问这个。

      “大陆剧呢?”

      “没怎么看过。”林路尴尬地笑了笑,诚实地摇头。平时工作已经占用了他除睡觉之外百分百的精力。

      “知道这个人么?”裴远将平板向他这边侧了一下,屏幕上面是一张当红女明星的照片。

      林路盯着看了几秒,略微皱眉,回说:“看上去蛮眼熟的,但应该只是在商场或是手机上看到过地推广告,应该是内娱这两年出名的电视剧明星吧。不过我不太了解这方面。”

      裴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将那份资料文档关了,将屏幕切换回国际汇率和股市波动。

      “继续你刚才的汇报吧。”他说。

      -

      世界的另一头。苏市,玫瑰园公馆内。

      温宁挂了电话,吹干了头发,护肤完喷了一点香水上了床。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感受着周围被子和床垫的柔软。以前她一直住校,习惯了比较硬的床板。哪怕工作后有了自己的部分积蓄开始租房子住,睡得也是偏硬的床垫。

      玫瑰园的床品很柔软。即使是她所在的这间只是次主卧,用的也是和主卧一样的全套Hästens的床垫及床品,躺在上面好像钻进了温暖的云朵里。

      因为不知道裴远什么时候给她回电话,温宁没敢太早睡。好在自己原本就习惯睡前刷一会儿手机。

      她的床头旁边点了香薰蜡烛,是助眠的薰衣草香。她一直以来睡眠都不太好,总是会做一些回到过去的噩梦,不是梦到考试答不出题目,就是从舞台上跌落下来。

      自从了解到她睡眠不太好后,家里的下午茶就会专门给她熬一些安神助眠解郁的花草茶。

      樊桃给她发过来了几个视频链接,上面就是对方说的那种用热门的歌曲当做BGM再加一段舞蹈的模式,也有一些翻跳视频。

      温宁一个个顺着链接点进去看了看,心里在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

      裴远迟迟没有给她发消息和打电话过来。其实平时这个时间温宁也没有睡,一般都是躺在床上看视频或看书的,只有偏偏今天格外困倦。

      自己的事业没有起色,温宁心底有种隐形焦虑。虽然外人觉得她的生活早已无需忧虑,但实际上温宁心里始终把自己的事放得要比婚姻生活高的多。

      和裴远结婚自然也有一部分这样的现实考量。

      很显然,她已经没办法和自己喜欢的男人结婚了。和裴远在一起,至少总要比和郝依琴介绍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男人们相亲要好得多。

      只是她以为嫁过来之后,至少能谋求家庭生活里的一部分稳定,好用剩下的精力来追求自己的理想和事业。可实际上却不过是从一种痛苦转化为了另一种痛苦而已。

      她和裴远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如果裴远日后又遇到了他真喜欢的女生肯定是会和她离婚的。不过相比于这一种情况,温宁始终潜意识觉得自己反而是会先提出离婚的那个人。

      她几乎每天都有想要离开的念头,直至今天尤甚。

      如果真的是裴远不想要她抛头露面,不想要她更出名,走到更大的舞台的话,她忽然就不知道这段婚姻于她到底有何意义了。

      温宁翻了翻跟裴远的微信页面,对方也没发消息过来。不知道他助理有没有传达过去。

      或许是那薰衣草的芳香果然有助眠的作用。旁边烛火静静地燃着,只剩下暖黄的床头灯亮着,温宁已经开始变得昏昏欲睡,只是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刷了下朋友圈。

      自从大学毕业后,温宁跟之前上学时的很多人都断了联系。

      无论是大学还是高中。她最好的几个朋友都是当初学舞时候认识的,比如樊桃,再其次就是高中社团时候加过的一些人。总之都不是她们班的。

      她本身就不是很外向的人,只会跟很少的一部分人做朋友。一般都是别人主动找她,主动联络或是约她出去玩,她才有可能会开展一段友情,否则就只是封闭着的。

      温宁像个寄居蟹,习惯了自己缩在壳子里。

      这或许也和部分成长经历有关。她从初中时就认识到这个世界是个金字塔。她只是最底下的,不会被神明眷顾的蚂蚁。

      年少时期因为家里的贫苦,再加上那样国际学校的环境,班级里其他所有女生的家庭条件都是她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她们那些小团体对她的冷眼、嘲笑、明里暗里的讽刺、某些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在帅气男生经过时为了吸引注意力而忽然往她身上扔东西,再发出看似烂漫的笑声。那些事她至今都仍然记得。

      那种刺痛和羞耻感是切实存在的。

      她们会打着是朋友的旗号做很多事。当终于有人看不过去替她说几句话时,她们就会说:“你干嘛?我们开玩笑呢。我们是朋友关系,是吧温宁?”

      她没办法承认也只能承认。

      她们真的不知道那些天真而残忍的话会伤害到其他人么?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温宁不想去探寻答案。

      高中以来,她始终是低眉顺眼地待在角落里。即便受人欺负,一直在那种高压又任人贬低的环境里待了一年又一年,却也每次都只能尴尬地笑一笑来疏解,忍耐。

      她怕闹大之后学校根本不会惩罚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而是会让她走人,失去每年那一笔对她们家来说不可或缺的奖学金。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笑的是,那些她所谓的“朋友”根本都没有加过她的联系方式。直到她跟裴远领证之后,一个两个三个高中同学都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了她的微信号,加了过来。

      施暴者似乎从来不会记得她们的所作所为,更不会记得自己伤害过别人,只觉得都是无心之举。

      当然,温宁也只是把那些记忆藏在心底,不去接近她们而已。别人来加她,她也只是看似平常的通过,礼貌客气地回几句场面话。

      温宁向下滑动着内容。

      其实她不怎么喜欢刷朋友圈,只是今天突发奇想在等裴远回信的时候才想起来刷一下。

      和她预想的一样,她曾经的那些同学,无论男女现在都过得不错。嫁人的嫁人,当明星的当明星,似乎每个人都真正走上了她们原本想要的道路。

      她看着看着,忽然手指顿了顿,停在屏幕上方。

      上面是周况发的朋友圈。其实只是很简单的一行字,连配图都没有,但依然很精准的牢牢吸引住了温宁的视线。

      “和平离婚,准备开始新篇章了。”

      她忽然想起裴远说过的周况准备离婚的话,没想到办的这么快……

      她怔了好一会儿,思绪不知道放飞到哪里去了。只是莫名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不再有刚刚那种极度困倦,快要睡着的感觉。此刻的她不仅身体变得轻盈,心情也变得轻盈,甚至比刚刚要清醒得多。整个人好像喝了什么提神的饮料一般。

      感受到自己这种不太合适的“开心”后,温宁也尝试努力将这种感觉压制下去。

      别人离婚,自己却很开心。总归不太好。

      可温宁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那个人的头像,想要再多看一些关于他的内容。周况的朋友圈是正大光明全开放的,没有设置时间限制。

      可惜还没等温宁往下翻,屏幕上就闪现出了裴远打过来的微信电话。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由躺着变为坐起来。

      温宁清了清嗓子,用最快的时间想了想自己要说的话,随后才谨慎的按了接听。

      “喂?”

      “是我。”手机另一头传来干净磁性的男声,像水一样缓缓流进耳阔:“林路说你有事找我,什么事?”

      裴远的语气冷静克制,完全听不出来有任何多余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但温宁就是最怕他这样。感觉很不好接近,摸不到他的底线在哪里,当然也不敢惹他生气。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知道我一直在申请舞剧演出的事么?你有没有……嗯……”

      真发现要说事情时,温宁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开不了口。

      “就是你有没有让他们不要给我通过?”她一时想不到还能怎么用更加委婉的语句表述,只好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对面明显沉默了几秒。

      温宁的心也随机被提到了嗓子似的,空了半拍。但很快,对面的男人还是回复了,依旧是很公式化的语气。

      “没有。”

      没有?她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裴远是直接很干脆的否认。

      “可是我申请一直没办法通过,而且我今天还听说……”黄雨的名字即将脱口而出,但温宁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自己如果说出来团长的名字,有可能会对团长不好。

      她真的不希望裴远又因为这件事再把团长弄走。

      温宁的话说了一半没能说完,倒是对面直接再次回了过来,语气显然比刚刚冷了半分。

      “我没有理由骗你,温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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