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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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烟被“吵醒”了。
准确来说，是意识本就有清醒的迹象加上生病感官比以往更加灵敏，所以一个整理被角的动作也能将她轻易惊醒。
“…姑姑？”缩在被窝里，刚醒来的云染烟茫然中带着丝困意，仍处于迷蒙的她嗓音略显闷钝，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窗帘被细心拉上，遮住了刺眼的光线，仅几缕透过缝隙斜射进来，给屋内铺上了一层暖色。
今天天气很好。
“染烟醒来了？是姑姑吵到你了吗？”把被角向里翻叠，阻挡清晨寒霜的凉侵，云梦事无巨细地照顾到侄女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要不再睡一会，现在还早。”她话语关心。
天才蒙蒙亮呢。
“唔…”挣扎了一会，生物钟强大的不可逆性还是让云染烟“忍痛”拒绝了这份关怀。
“算了。”她摇摇头。
“我等会就起来。”她已经睡得够久了。
不仅久，还比以往沉。
“行。”云梦也不强求，想起方才的情形，她忍俊不禁。
“你呀，多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踢被子。”她看到的时候被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踢被子？云染烟下意识伸手，摸到床边有一处凹陷。
唔，意外的还留有余温。
比起踢被子，反倒更像是人枕在上面而留下的痕迹。
“…才没有。”悄悄抚平痕迹毁灭证据，“当事人”做贼心虚了。
“是风吹的。”她嘟囔着不肯承认。
“嗯风吹的。”云梦顺着她的话，言语中的逗弄让云染烟更是郁闷，她控诉的盯着云梦，眼神不满且委屈。
哎呀，无心之失嘛。
她又不是故意的。
眼看她快要恼羞成怒，云梦见好就收，万一把人惹生气就不妙了，后果很严重的。
五分钟不理你呢。
“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她照平常一样俯身去探体温。
“不晕了，烧好像已经退了。”她的身体她最了解，几天来压抑的昏沉被一扫而空，云染烟现在只觉无比轻松。
仿佛有什么期盼冥冥中得到了回应。
是她想要的答案。
“是吗？那就好。”感受着手背正常的温度，云梦放下心来。
要是低烧症状还在持续，她估计要麻烦容医生来一趟韩国了。
到底不是从小就知根知底的家庭医生，私人开的病单医院又不愿意受理，怕承担责任，所以这次生病有好几种药都不是云染烟常吃的，全是替换的新药，为此云梦一直很担心药效。
不过现在看来，她的顾虑似乎是多余的。
染烟今年没有发高烧呢。
如果不是夜色太暗，如果来的人观察再仔细点，就会发现，云染烟吃的药里不止有退烧药。
生病对她来说，自始至终都是场折磨。
床再舒适，躺久了对身体也没什么好处，手撑着坐起来，见云梦正忙活着帮她收拾东西，云染烟不解。
“姑姑，家里还有很多新衣服呢。”以为云梦不清楚，她提醒道。
她太多衣服了。
哪怕每个月都会请阿姨去处理，到现在衣帽间依旧满满当当的，甚至大多数衣物连标签都还没拆，就因为过季一并捐出去了。
云染烟说的，并不是目前所居住的韩国的房子。
而是中国的家。
再过几天，她就要回国了。
“你忘了，这次我们要回老宅。”打开行李箱，将衣物与饰品分门别类，云梦边整顿边说。
要是住公寓自然不必准备那么多，可回老宅的话就不行了。
那里只有染烟小时候穿的衣服。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闷，阳光被云层遮盖，暖色褪去，房间又恢复了开始的冷寂。
今天天气不太好。
床面下陷，刚弄齐的边缘被压出微微褶皱，来到床边坐下，压抑的气氛让云梦在心底叹息。
或许，她应该再给染烟一些时间。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了。
“今年，我们早点回去吧。”许久，云梦开口，将她昨晚与崔允贤斟酌了一晚上的想法说出。
她不能再放任染烟这样下去了。
早点回去？纷乱的回忆戛然而止，云染烟抬起头。
“终归是要面对的，我们约定好了，不是吗？”云梦鼓励道。
以八年为期。
本来就是想逃避的事情，如今日期提早……手指不安地捏紧被褥，云染烟难得胆怯起来。
时间流逝的极快，仿若指缝流沙，却又行走的极慢，犹如耄耋老人。
正当云梦想让步，打算明年再讨论这件事时，设法忽视想退缩的心理，云染烟最终小声地应了一句。
“好。”
她不能食言。
也无法食言。
能答应说明还是放下了一些的，见她应允，虽然心疼，云梦更多的是欣慰。
当初的她还是做了件对的事。
唯一一件对事。
风从窗隙间穿过，飘到云染烟身边，拂起一缕发丝，见状，云梦伸手温柔地帮侄女将碎发挽到耳后。
白皙的肌肤与乌黑的长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在雪白的宣纸上勾勒了一幅浓淡相宜的山水画，精致的脸蛋没有任何瑕疵。
莫名的，云梦愣住了。
染烟生的美，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小时候就是玉雪般标致的人儿，完全将云家的优良基因继承到了极致。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比起父母，云染烟在容貌上反而与姑姑云梦更为相似。
尤其是二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水润朦胧，无辜望向你的模样让人甘愿为她弥足深陷。
长的好看本身并没有错，纵使依仗的是才华，云梦也不得不承认，因为脸，她的设计师道路走的还算顺利。
在没明确伴侣前，可以说，除了钱，云梦最不缺的就是追求者。
结婚后，看似纠缠不再，甘心退出，实际不过是怕会徒惹厌烦，那便是他们咎由自取了。
染烟确是美得有些犯规了。
美不是过失，然而太过美丽就容易造成过失，想到这，云梦不禁忧心起来，眉眼间楚楚动人。
她固然有资本，无论染烟想要什么，她都能给她，也愿意给她。
那染烟呢？
她想要什么样的爱情？
“染烟，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云梦试探地问道。
可能是每个家长的通病吧，总觉得自家的孩子还小，又或许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纵使想抵赖，云梦也必须面对事实。
她的染烟，长大了。
“啊？”突如其来的询问让云染烟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她不假思索回道。
“没有。”
的确没有。
她没有喜欢的人。
也没有喜欢过人。
“没有喜欢的人，是不对的吗？”像个犯了错的小朋友，云染烟小心翼翼寻求问题的解答，也是困扰了她三个世界的迷惘。
她是真的不懂。
究竟怎样，才算是喜欢？
才能被叫做喜欢？
“？”听到侄女的否认，还未细想是该高兴亦或烦恼，云梦就被她的下一句弄得啼笑皆非。
“怎么会。”她颇感无奈。
还是个孩子啊。
“感情是难以用对错来衡量的。”更不分什么先来后到。
不过是看谁更懂得把握机会罢了。
先错过的人没资格难过。
“知道姑姑为什么会选择在初春结婚吗？”第一次，云梦袒露了原因。
原本是打算永久尘封的。
“为什么？”见她提起，云染烟不免好奇，她很早就想问了。
明明，姑姑最喜欢的季节不是春天。
“因为夏天属于另一个人。”疼惜地摸了摸尚未开窍的侄女，云梦弯起眼眸。
好似在回忆那年盛夏的美好，垂下的眼睫却昭示了结局。
喜欢，其实是一件很悲伤的事。
“姑姑…”听出了云梦的言外之意，云染烟哑然。
是毕业展的那个人吗？
云梦私以为这段旧事无人知晓，其实云染烟早有所觉察。
在她ESMOD的硕士毕业展上。
那个穿着藏蓝色呢子大衣的男人。
那个嘴角在笑，眼里却满是难过的男人。
他没有资格。
“没事。”不想让侄女担忧，云梦释然地笑了笑，表明其早已放下。
过去式的人就不应该出现在未来。
如今，比起夏天的炽热，她更爱春天的和煦。
倾身上前，云梦把云染烟搂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柔顺的长发。
一下，又一下。
“不要害怕，也不用为此感到有负担，顺其自然就好。”她开导道。
“没有喜欢的人也没关系。”云梦甚至自私地想过就让染烟保持原有的懵懵懂懂。
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必懂。
毕竟，一旦与某人制造了牵绊，就可能承担流泪的风险。
她舍不得。
可是。
“如果以后遇到了难抉择的情况，就选择第一个和你约定的人吧。”云梦给出了一个方法。
她还是不能太自私。
染烟有权利接受别人的爱。
只是。
“记住，是第一个与你约定，而不是你同他承诺。”她强调。
“知道了吗？”话点到即止。
云染烟不明白，她想让云梦解释二者的区别，却只得到了一句。
“陪你看雪的人和陪你去看雪的人是不一样的。”
她们云家的小公主啊。
无忧无虑的成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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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侄女起床后还没吃早餐，没呆多久，云梦就下楼去准备了，顺便看看她方才就已经着手煲着的冰糖雪梨情况如何
二十分钟，应该差不多了。
她离开后，云染烟仍静坐在床上，低头恍若沉思，一动不动。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
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以缓解不适，脑中的一片漆黑让云染烟知晓。
她昨晚发高烧了。
闭了闭眼睛，云染烟讨厌这种事情无法掌控的感觉。
非常讨厌。
云梦是真的很爱云染烟，也比谁都更加希望她的染烟能得到幸福。
可她考虑到了全部，却忽略了首要。
时间能治愈的。
是愿意好起来的人。
“系统，昨晚有人来过吗？”她问从刚才起就一直默不作声的系统。
说起来，系统今天格外安静呢。
之前吵到她都想屏蔽它。
在宿主问它的时候，系统就知道，她忘记了。
又忘记了。
那一夜的大雪后，云染烟便有了个毛病，但凡高烧过后，前一天的事都会悉数忘尽，并且忘的很彻底。
为了不被察觉出不对劲，醒来后她都会让系统复述一遍，以免错漏什么重要的事情。
系统也尽心尽力地还原了所有的细枝末节。
它对宿主，是最忠诚的。
半晌，熟悉的机械音传来，宛如零下十度被放在室外的金属，寒气逼人。
系统给出了回答。
【没有。】
它和宿主之间，还是有了秘密。
“是吗？”不疑有他，云染烟对系统的话深信不疑。
若论云染烟对谁最不设防，那必然是系统。
它陪伴了她三个世界。
将桌面上摆放的手机拿过来，云染烟打开通话记录。
不是不信任系统，只是她习惯听系统说完后自己再确定一回。
手指在屏幕上翻动了几下。
没有。
不是系统删的。
它无需多此一举，因为它清楚，宿主发现不了的。
你看，那个人她到现在都没想起来。
放下手机，云染烟偏头望向窗外，也不说话，就一直静静地看着。
每到冬季，她总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不，系统给予了否认。
有意义。
只是，你忘记了而已。
想到资料库里那份空白的档案，系统忍不住一阵唏嘘。
它依旧不知该如何评价那个人。
说他愚昧。
他让宿主记住了雪。
说他聪明。
他让宿主只记住了雪。
*你会长大
你的爱也会
只是
不会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