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魔》百里橙江

24、第 24 章

　　听见全知觐见，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顾絮的身上。倒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情情爱爱，而是须弥山妖魔化至今已经不是秘密，都知道全知成圣的契机，全靠顾絮一手扒拉掌握。

　　业火之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什么时候不来，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商行粥明摆着就是来求情的。只是帝后刚把人招揽，也不好意思将人拒之门外。

　　林上仙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天帝却能保持神色不变，捋了捋长须：“宣。”

　　很快，一身锦衣鹤发仙颜的男子从外走了进来。这个时候顾絮理当避嫌，不能表现的太熟悉。但是余眼又看见商行粥不是一个人来的，人身后还跟着好几副熟悉的面孔！

　　林上仙的亲子林降霜，碧海宫的玄离，还有几位面生的年纪稍长得仙人。

　　浩浩荡荡，气势颇凶。天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齐了这么多人的。

　　顾絮不看都不行，眼皮一个劲的在跳，如果不是知道现在论的乃天魔寄生的大事，顾絮差点都以为他们是来集体找她算账的！

　　商行粥无疑是个聪明人，从外匆匆赶来，气还没有捋顺。他本身就有旧疾，如今看着脸色更是比雪发还要惨白，但是眼睛却亮的惊人，面对帝后威严，不用多问就知避开锋芒，甚至先发制人，开口便道：“听闻林上仙在测查天魔一事，行粥不才，不久才用神通预知到天机，特来向帝君警示。”

　　天帝紫宸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开场，身体都直了起来，“说。”

　　商行粥面色如常，“天魔被逐域外万年，早就计划卷土重来，血染须弥山只是第一步，血魔是残体，不足为惧。天道有指示，接下来三界四海，都将引来魔族入侵。”

　　话音刚落，商行粥身后的玄离便上前一步，也是严肃正经的样子，先行躬身行礼，随后补充说明，“全知大人所言不差，近日，我碧海宫弟子在谭山地界也发现了魔族气息，接二连三有人丧命，追踪死因，都是神魂离身，仙体灵力枯竭，死态祥和，其他无异常，这等弑仙手法，与上古幻魔十分相似。”

　　随后是其他几位年长的仙者一一上前说明各自镇守的区域显露魔息的事。

　　种种迹象，都像是三界出现了上古天魔。

　　这单独一件说出来的确不痛不痒，但一连发生这么多起，就是关乎三界安危的大事了。

　　说白了，神魔大事面前，逮着小小一个顾絮不放，完全没有意义。

　　一时之间，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去了半条命才脱身的山神老头，以及差一点就也入坑的顾絮反而成了多余的人。

　　“天魔早年被驱逐域外，封印口在极海地河。若是如全知所言已经有天魔入侵，去地河一探便知。”太上老君总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非大事不发表言论，此时他一开口，便引起了帝君的重视。

　　紫宸帝君到是想附和，只不过又有些为难，“极海地河在三界之外，位于西佛交接之处，位面极为酷寒，镜域也森严，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上古封印是父神联合六大佛圣所绘专门用来隔绝魔界的，既然是要将天魔逼退，自然是越远越好。

　　“既如此，本座便走这一趟。”一直没有话的临渊开口道。

　　帝君自然说好。

　　至于其他边域地界的魔息，则是由帝后统一安排天将下去排查灭杀。大事告一段落，顾絮还以为自己这边会从轻处置。

　　商行粥也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只在末尾的时候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至于血魔一事，倒不必惊慌。魔族只能寄生仙骨之体，不同于须弥山神，顾仙子是凡体成圣，渡天雷劫两次，已有半身神格。自然不会被寄生。”

　　至于另外一半是什么，恐怕只有顾絮自己知道。

　　这已经是秘辛了。天上神仙，谁没有点不为人知的往事。但凡不落于人前，又能在天道规则下存在，都是被允许的。

　　全知此言一出，临渊上神和太上老君神色间都没有异样，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只有帝后颇为讶异，皇珺最明显，毕竟天上女神仙都是归她管的，鲜少有她不知道的事，好在上位者都非常懂得如何给自己挽尊，私底下怎么穿小鞋不提，面上还是宽宏大量，

　　“没想到顾仙子竟然还有此等造化，若真如此，血魔残留的余孽便不足为惧。”

　　林上仙当着亲儿子的面，张口还是不依不饶，“血魔一直隐匿在须弥山，不同于其他入侵的天魔。它潜伏多年，根基深厚，恐怕早已经布下专门针对人仙的陷阱，山神就是一个例子。”

　　林上仙是妥妥的帝后阵营，还是林绛霜的长辈，想必是早就看顾絮不顺眼了。他不知道商行粥和他儿子一样都是顾絮情毒下的受害者，只暗骂顾絮水性杨花，勾搭了一个又一个，连新上任的全知都不放过。

　　林上仙冲着天帝紫宸拱手，“帝君明鉴，全知大人和顾仙子有着救命的恩情在，他的话恐有失偏颇。三界其他地方暂不提，魔族寄生非同小可，山神都已经俯首，顾仙子与其同处血池，现在不主动站出来，今后留有隐患在天界，更加麻烦。”

　　这话落在自己身上，顾絮难免抬头多看了林上仙一眼，“上仙的意思是，需要我同山神一般，主动以仙骨诱敌，再看有没有魔族寄生？”

　　林上仙抬头不看她，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山神老头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闻言挣扎着抬头，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为了三界，区区一个仙骨算得了什么？”

　　顾絮：“……”

　　事情到了这份上，底子都被扒了一半，顾絮也不当缩头乌龟，便扯了扯嘴角，微微笑道：“说一句实在话，顾某花了上万年才修成的仙身，如今宝贝得很。帝君也说了除魔卫道我只有功没有过，天道规则下阁下若是强行给我剔骨去魔，那可是要遭受天谴的。”

　　说天谴就有点咒人那味了，即使是用着最温和的语气，林上仙被怼的一时间无法反驳，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却见林降霜专门和自己唱反调，安安静静的盯人。

　　林上仙气闷无比，心里在默默流血。

　　“顾仙子此话说的严重了。”天后皇珺从高位走到帝君身边。

　　顾絮抬眸，心里同时泛起异样。天后爱美，看上去比帝君还要年轻许多，她面若菩萨一般圣洁，身上却衣着华贵，头顶金玉凤冠。

　　人看起来好像和第一次在蟠桃宴上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顾絮却说不上来。天后一声叹息，无奈似的说道：“林上仙只是为天界着想，并没有强迫仙子的意思。须弥山神的苦楚诸位都看到了，这还是发现的早的结果。不说一定，但说万一顾仙子命中确定有此劫，现在不渡，后患无穷。”

　　这事说起来的确麻烦。天魔这个种族，在上古时期，便与神交恶。神魔交手上万年，早就将各自的喜恶摸得一清二楚。天魔喜欢暗地里寄生，将高高在上的仙者拉入地狱。神则喜欢就地正法，早早的将危害扼杀在摇篮里。

　　现在的顾絮，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危害。有没有被寄生短时间内谁都说不准。半身神格这种事，也无法查验。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上神老君都在，顾絮不同意，帝后也不能强逼。

　　僵持之际，众人都没有想到，最后居然是临渊上神说了一句明明白白的话，“她无恙。”

　　顾絮内心一跳，看向临渊的方向，男人也正回望着她。

　　上神俊美而温雅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外放，很快就移开了师现。顾絮心里泛着丝丝的异样，听见他平淡且直白的断下结论，“仙子意志清明，神魂尚在，没有被污染的痕迹。”

　　临渊上神在天界早就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就算如今沉寂万年，但远古战神的威名尚在。众做周知，三界之中，他连同东海那位龙君，都是非常不好惹的。

　　非到万不得已，没人敢反驳他。

　　稳了。

　　在场但凡和顾絮有点交情的，都为她松了一口气。

　　天帝充当好人，说既然临渊上神都已经看过，自然是没有问题了。天知道上神是怎么看的。

　　“只不过以防万一，近些时候，顾仙子还是呆在九重天上，不便远离。”

　　林上仙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林降霜终于上道，不用暗示便上前一步，“小仙愿请顾仙子到长生殿一聚。”

　　长生殿也是在九重天上，是麒麟一族在天界的落脚点，作为帝后的左膀右臂，能力自然强悍。长生殿寻常时候同样有重兵把守，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将军级别的。未知的危险放在眼皮子地方防范，是在稳妥不过。

　　顾絮一旦进去，恐插翅都难逃。

　　她轻飘飘的撇了眼林降霜，见他一双桃花眼微红，沉默了这么久才憋出一句话，遂没像对他爹一样对其生怼，只垂眸不语，闭口不答。

　　商行粥压着声线在轻咳，在顾絮有限的记忆里，这个红衣墨发容貌俊朗的男人占比不高，所以商行粥并不觉得有什么危机感，但是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

　　“不必这么麻烦，太和殿另有能净化魔息的清泉。顾仙子今日就可以搬到我那里去。”

　　太和殿离天庭是最近的，尚在能掌握的范围内。

　　总不能将人放在帝后身边，几位上仙都点头觉得这法子不错。

　　太上老君依旧没有说话，把目光放在对面。

　　临渊上神还是那副万年不变永不衰老的绝尘之姿，老君有时候甚至想不通，大家同一批古神，活的越久资历越老，是越不喜欢将样貌停留年少时候的。

　　唯独临渊，只有临渊，像是有所偏执，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幅美人姿态。即便冷冽的气息收敛，脸上也温和儒雅，唯独一双眼睛冰冷刺骨，仿佛容纳百川。

　　“全知旧伤未愈，没有灵力护体，就没有自保之力。”绝尘的上神声线清冷，慢悠悠的响彻在大殿之上，“既然是关押查看，还是送往九重天顶。”

　　一锤定音。

　　……

　　商行粥想让顾絮留在太和殿，方便清除余毒，但是有些话总是不好当这帝后的面讲。顾絮也不是傻子，九重天全都是帝后的人。要是他们突然有一天反悔又想要剔她的仙骨去那什么劳子天魔，顾絮跑都不知道往哪里跑。

　　要她选，也想跟着临渊上神去天顶行宫。事情就这样定下，旁人不说话，临渊就当是默认了，他率先离开，顾絮瞧准了时机跟上。留下一众神色各异的仙人。太上老君一见情况不对，立马开溜。剩下的，帝后或许又开了小会。

　　但是已经不关顾絮的事了。

　　……

　　回到九重天顶，顾絮被安排住在天一殿。行宫一如平常，十分冷清，据说万把年前这里还是很热闹的，临渊上神也有过许多徒弟，只是后来大部分都在战场阵亡，现在存活下来的最低也是上仙级别的仙君。但都分散在三界镇守边域。

　　“我想在见须弥山神一面。”眼看临渊准备动身前往极海地河，顾絮想了很久，才开口说出自己的要求。

　　当时的场景，临渊依旧是在云海间的悬崖台上。上神似乎对那颗碧绿的仙柳树情有独钟。顾絮站在树下战战兢兢，对方坐着品茶，语气漫不经心，“这是你的事。”

　　“嗯？”顾絮瞪着眼睛，头顶大大的问号。

　　但是面对临渊那张不留痕迹的脸，她沉默的想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意思，顿时惊讶，“你不打算带我去极海地河？”

　　临渊闻言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我何时说过带你去？

　　顾絮一拍脑袋，马德，真的想太多了。

　　上神在帝后面前说要看押人，但没说时时刻刻都会带在身边。顾絮自己先入为主，以为临渊需要前往地河就会带上她。没想到人家只是随口一说，实际上只是将人丢回天一殿，让她自生自灭。

　　“九重天顶上规矩不多，你若是有能力，哪里都可以去。”男人一张冷白而棱角分明的脸孔显得高贵无比，他端着茶盏放回桌面，也不知道喝了还是没喝。

　　就算没有出门，顾絮用神识也能轻易查探到九重天顶周围明里暗里不少目光聚集。临渊一走，她在想出九重天，怕是件难事。顾絮脸色微红，犹犹豫豫，“若是出了事……”

　　临渊极为清冷的眼眸看了她一眼，“你是沧陌的人，就算出了事，我也会护着。”

　　顾絮：“……”

　　谢邀，大可不必。

　　于是九重天顶上又只剩下顾絮和于小铃两个人。

　　小公主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闲下来过，平时也不会在上神眼皮子底下晃，自从顾絮给她推送了人间话本，这小姑娘就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劲的啃书。顾絮想着，估计要不了多久，小姑娘就会自己吵吵着要下凡历劫了。

　　前两天还好，顾絮坐得住，但是在第三天夜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约莫是看话本的时候听见仙侍们的闲言碎语，于小铃一字不漏的说给了顾絮听。“须弥山神剔除了仙骨，按理来说是应该进入机缘台重新渡劫修炼的。但是听九重天上的宫娥们说，山神老头不仅没有离开天界，还被关了起来。”

　　这话听起来漏洞百出。山神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地仙，被魔族寄生，主动上天界自首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居然依旧没有自由。

　　联想到当初不经意对上山神老头时，对方那阴森森的笑容，顾絮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消息是真的，”货真价实小灵通珠灵霸霸说道，“那个老头是实惨，他上天界之前就已经中魔极深，失去了仙人资格，后来是紫宸帝君亲手驱魔，但是没有除干净，为了面子瞒下来。现在人不人仙不仙魔不魔，半死不活的，上头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彻底杀死一只天魔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棘手的多。”

　　一只天魔就已经闹的人心惶惶，何况一群。上古神魔大战几万年显然不是说说而已。如今的形势，入侵的天魔只会越来越多，帝君紫宸现在是三界主宰，但今后可能就不一定。

　　多余的话珠灵没讲，怕吓到它亲爱的主人。

　　而且顾絮能想到的和珠灵所知的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她只会就近推测，山神老头上天界之前就已经失去仙格，那么是否其实他早就已经被魔化，一直以拟人的形态出现在天界众仙眼皮子底下。

　　太和殿外，顾絮看见的那一抹巨大魔影绝不是幻觉。

　　可若真是这样，山神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是不是故意让她看见魔身？正殿上拉她下水又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作为一个已经初现灵智的寄生魔不惜浪费一具可口的仙人躯壳冒险上天庭来要的？

　　越深想，越觉得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顾絮顿时感觉到脸颊某一处传来熟悉的刺痛感，她回了神立马找来一面灵境，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自己原本被魅魔刺破过的脸。

　　许是反应的太及时，镜中女子的容颜依旧美丽，肌肤光洁无暇，唯独左侧脸颊处一丝血红的丝线一闪而过被顺势抓住！

　　顾絮一惊，刚想要手指结印捕捉，血色便已经隐匿在肌肤底下，完全消失不见！

　　保持这手指触面的姿势，顾絮又惊又怒，“珠灵，你说清楚，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不止是它，还有商行粥。一个全知，一个识海精灵，不可能不知道她体内有这么一个玩意。

　　珠灵沉默数秒，最终叹声，“我知道的不多，只能说这玩意的确是魅魔的气息，但是对你而言是个好东西。”

　　显然，它打算先卖队友，“你不是一直苦恼我为什么还没有消失吗？其实是商行粥骗你更多，你并非余毒未清，而是情毒根本未解，想来你自己也有所察觉，混元珠毒差最后一味药引，契机不出意外的话，就在临渊身上。

　　但是你们一神一佛谈恋爱太难了，一个无情一个无欲。

　　有了魅魔的这玩意，你才更像个女人些。”

　　说白了，魅魔以世人情爱为食。残留的魅息留在顾絮身上，才更容易让她动情。

　　这也是商行粥查到了魔，却没有急着让她知道的原因。试想明知心爱之人将会在魅魔影响下，舍去成佛的念头，重新作为人动心动情，谁不想在争取一把？

　　顾絮一时无语。

　　其实，言语行为上的异常她自己不是没有所觉，只不过有时候兴头上来又降下去，来来回回次数一多，慢慢的也就不那么执着变化。她一方面的确是想坚持成佛成圣，另一方面也想尽快解去情毒。但是个人修仙以外，魔息缠身才是目前更大的隐患。

　　“山神被关在哪里？”顾絮冷声问道，

　　珠灵啧了一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那一个。”

　　顾絮：“……”她手里的神识鞭子已经按捺不住了。

　　珠灵立马老实，“好吧，坏消息是山神被关在了封魔井，好消息是镇守封魔井的仙人正是你的老朋友，风云兄弟。”

　　“这个情面可有可无，完全取决对他们对你是爱还是恨。爱你的话就算硬闯，他们也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恨你的话，可能当场就把你抓起来，扔给帝后剔骨除魔了。”

　　顾絮对浮风浮云两兄弟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两狼狈为奸，配合着揍自己的画面，虽然当时她是顶着花朝岳的模子。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点小情小爱根本算不上什么！
　　顾絮当晚就送了灵信出去。

　　封魔井位于地煞仙岛，是仙界第一重月轮天，包含了诛仙台，锁妖塔，镇兽阁等多个禁地。其实一般不用人看管，基本上三界之中无人会主动靠近这个地方。

　　因为危险的不是里面的妖或者魔，而且本身永无天日的月轮天，就是个深渊篓子，但凡进去的妖魔，鲜少能出来。

　　甩开跟踪来的眼线，落在第一重月轮天上，已经正值子夜时分。大门外还有天庭派下来的天将看守，远远的走过去，天将就已经全员戒备，刀剑相向。

　　“何人敢擅闯禁地。”

　　顾絮身形一顿，头上黑色的斗篷被掀开，露出的赫然是一张端庄出众，尽显威严的脸。

　　回想印象中天后惯有的神态，顾絮轻瞥过守卫的将领，冷声开口，“本座都敢拦？”
　　顺利过了第一道禁地门。如灵信上约定的那般，封魔井外，浮风浮云两人早早的就在那里等待。

　　顾絮还是一副天后皇珺的样子走了过去。

　　“你……”首先出声的是哥哥浮风，显然在一定修为之上，寻常的易容术不能瞒过他们的眼睛。顾絮头上的斗篷掀开，顶着皇珺的脸，实在是有些影响两人叙旧，好半响，他才挤出几个字，“在第三层。”

　　山神老头被关在井里第三层。

　　顾絮可没想这么多，只言正题，“我问过几句话就出来，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好。”

　　浮风浮云对视一眼，他们两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相貌，看对方仿佛就像是看一面镜子。默契绝对是有的，浮云性子沉稳，所以决定会在外面守着，浮云在武力值上比哥哥还要高些，他转过头面朝着顾絮的方向，“我和你一起进去。”

　　顾絮闻言点点头，没有拒绝好意。

　　封魔井自古便存在，名义上由浮家兄弟镇守，但实际并不是归他们所有，只是因为血脉连接，浮风浮云两人能对井底动向有所感应，从而拥有决定人员进出的能力。至于井底深处连接的地渊，危险重重，并非可控。

　　放顾絮一个人进去，他们不放心。

　　月轮天里，四季都是阴暗岁月。每个禁地之间也有联系，就比如镇妖塔和封魔井，它们就是相对着的，一个往上，一个朝下。封魔井是往下的，走进去便像犹如行走在地宫里，一节节往深处的阶梯，走的越远越阴冷。

　　因为有着浮云的陪伴，顾絮暂时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昔日的小少年如今已经成年，个子比她还要高上一个头，看着前面少年人挺拔的身影，顾絮没忍住开口询问，“似乎从头到尾，你们都没有问过一句我的目的。”

　　像是以前在凡间，她作为一家之主说一不二，两个弟弟从来只会跟着行事，没有丝毫质疑。

　　“许是习惯了。”

　　俊俏的少年仙君在前面笑了笑，“总是觉得，姐姐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转角第三个弯，就到了三层井底。直面上的一扇两人高的厚重石门，浮云停下了脚步，石门应时而开。

　　年纪轻轻的仙君转过身，轻声又浅笑，“进去就是除魔阵，里面只关着须弥山神一个人，姐姐是要一个人，还是要我陪着？”

　　顾絮怔了怔，“我独自进去。”

　　浮云没有多说什么，侧过身让路。

　　一进入封魔的天井，直面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大阵，从脚下地面道四周墙面，密密麻麻的梵文。顾絮站在阵中心，抬头就能看见山神瘦小的身子被钉在东面的墙上，干瘪的四只以铁锁缠绕，人垂着头，咋一看像是已经失去了生息。

　　井底还是太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顾絮喊了两句山神都不见有任何回应，只模糊听见自己的回声。她往外看了一眼，厚重的石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浮云在外面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对于魔，顾絮还是没在怕的，山神老头如今的模样，完全和仙沾不上边，但是说他已经死了，又不尽然。至少大阵尚在，一点一点的吸收着山神身上的灵力。顾絮默默屏气，走到了老头的跟前。

　　距离方一靠近，就在这时！前一秒在垂死过去的老头猛地抬起头，直面她的方向，睁开全黑无白的眸子，同一时间巨大的魔身从他身后显现，张牙舞爪冲着顾絮的方向冲过来。

　　浑浊的魔息刺痛的她的双眼，顾絮猛地后退两步，挥手起落间，无形的灵力将煞气化解。阵法的锁链跟着哗啦啦的响，在睁眼的时候，就看见老头的躯壳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顾絮一个心道不好，果然，下一秒身体里自发而然的响起一道森冷诡异的声音，“抓到你啦！”

　　“啊……！”

　　第三层井底，石门之外，其实远比顾絮看见的凶险，越靠近地渊邪祟越多，一旦闻到活人的气息，都过分异常。门内有封魔大阵，普通邪祟不会靠近，但是门外没有任何相克的东西，年少的仙君不仅要将出现的邪祟一一驱逐逼退，还要在心上人出来之前，将残局清扫干净。

　　是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听见门内传出来的属于女子的惨叫声，浮云大惊失色，一个不差就被邪魔吞噬肉身一脚。使出灵气再生，他急急忙忙推开石门进去……

　　第一眼看见的，

　　是女子已经露出本来面目的脸上，过分活跃且还在不停蔓延的血色妖艳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