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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莲下轻舟 ...

  •   第七章莲下轻舟

      柳予安淡淡道:“请宗主稍等,我回村带些东西。”

      傅卿云好奇的看过来:“那我便与你一同去。”

      柳予安笑笑:“村中已经衰败,难有坐处,宗主在此稍等片刻就好。”

      傅卿云压低了眉头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引泽的声音。

      “参见宗主。”引泽抬头:“丹穴山外有一村庄,村民全部离奇消失。”

      “什么时候的事?”傅卿云惊讶询问。

      “刚接到消息,已命弟子去查探。”

      柳予安闻声,借机先行退开,他马上带着阿离回到那山涧茅屋。这一次离开,不知何时才会回来:“阿离,把这件换上。”

      少年接过那套几乎不穿的红衣,一时诧异。

      “去了丹穴山弟子众多,这身鲜艳,衬着你卓越出挑。”柳予安抬眉认真的看着他,心想着:我这徒儿自然是最好的。

      阿离不曾想过,柳予安内心竟然也是个爱臭屁显摆的。

      后者见阿离接过衣物,于是低头继续整理手上的东西。等阿离换好了衣裳,柳予安才幽幽道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遇见了很多以貌取人的小孩儿,我不想你受到他人初印象的影响而自卑。”

      柳予安抬头看去,那少年系上黑色护腕,围上腰封,蹬上黑靴。宽肩窄腰长腿,烈袍衬得少年人卓尔不凡、一目惊鸿。

      柳予安叫他坐下,好好给他梳了头发,仍是系了那条拴着小金铃铛的红绳。

      多日不见,柳予安梳头的手法大有长进,少年也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人走神。

      柳予安在纠结。

      眼下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自己一个人还好,偏偏叫傅卿云看见了阿离,就算不带着少年回剑宗,以傅卿云的谨慎小心,也定会暗中对少年不利。

      柳予安在阿离背后,趁着他毫不知情掐了一个诀,此诀是在原主藏书阁中的一本古书秘籍上发现并且学来的。

      这诀名叫契——选中一物,以此诀设立结界,附在其上,此结界便相当于一个护身符,印在其上永不湮灭,若想取消则必须施诀者亡。设好以后可保此物不受外界伤害,如有异动更是能叫施诀者及时知晓。

      施诀者不死,结界不破。

      可凡事都有个弊端——那就是,万一被施诀的人或物受伤受损,那么施诀者也会受到同等伤害。

      所以这相当于一个单方面的保护契约——是秘术中的禁术。

      柳予安施完口诀,只见少年的后脖颈处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咒纹,他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哥?”

      “嗯?”

      “哥哥。”

      “嗯?”柳予安应声时总是夹杂着些许鼻音。

      他总是这样,一边做着手上的事情一边闷声答应,耳朵明明侧了过来,眼睛却还专注的停留。

      许久闻不见回应,柳予安终于朝阿离看去……不曾想阿离竟一直通过铜镜偷偷望着他,黑溜溜的眼睛似要把他看到心坎里,他疑惑:“你有什么事儿?”

      少年又不语了,只是在柳予安看不见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难过的情绪。

      以后,可能没机会这样叫他了。

      再次回到那里时,傅卿云早已离开,唯有引泽原地等待。

      “你是何人?”引泽一眼便看见那少年郎,他戒备起身,周身的灵气骤然施压过去。

      柳予安睁大双眸,瞬间挡在阿离身前,因急切而口误:“他是我的人,仙君不可碰!”

      引泽皱眉,眯起眼睛蔑笑一声:“……仙君?沈俊彦,你又抽风了。”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剑门关山,悬崖壁立飞沙走石,如剑斫刀劈。

      御剑飞过此处,向远处望去豁然开朗,青山绿水云雾缭绕,恍如传闻中的蓬莱仙岛,是仙鹤啼鸣万物修行的灵力充沛之地。

      少年被此地景观惊的睁大了眼睛,只见几座高峰逶迤磅礴,巍峨耸立直入九霄之巅。

      一行人在主峰门外停下,身后的千级石阶沿着山脉陡峭向下,淹没在飘渺之中。柳予安一抬眼,只见左右两边各立着一根恢弘大气的白色石柱,石柱边的山体上写着几个笔锋凛冽,行云流水的大字——丹穴山云弄峰。

      看守山门的几位门童跑来行礼,稚嫩道:“几位长老、师兄好。”

      引泽一边带路一边问:“宗主回来了吗?”

      “还未。”

      引泽摆摆手让道童退下,他带着一行人登上了狭窄陡峭的石阶。

      这一日。

      丹穴山剑宗的弟子们炸开了锅。

      听闻九死一生的濯尘长老不仅被宗主亲自接了回来,还带回来一个十分俊俏的红衣少年。

      一时间大家伙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跑到路边围观,但那两位正站在舌尖上的人却置若罔闻。

      石阶稍许蜿蜒向上,马上快到苍梧宫时,石阶变得越发平稳宽敞,令人赞叹的建筑群俨然出现在眼前。

      剑宗的亭台楼阁、瑶台琼室,虽不及皇宫贵殿那般金碧富丽,但却玉砌雕阑、美轮美奂。

      近看殿堂雕梁画栋、丹楹刻桷精细无比,远看飞阁流丹、琼楼玉宇耸入云端,如星罗棋布。

      一行人停在主峰云弄峰的正殿前,阿离抬头望去——

      紫殿金銮,恢弘气派。

      金色的匾额上,磅礴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苍梧宫。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兼泰山之雄伟,华山之险峻,庐山之朦胧,这便是天下第一剑宗!

      “引泽长老好。”门童见来人皆行礼作揖。

      苍梧殿内空旷浩大,肉眼所及与外观相差甚远——殿内金碧辉煌,八条擎顶的巨柱上镶嵌满灵石器宝。

      引泽思量道:“既然宗主还未归,那便先回到各处吧。”

      几个弟子纷纷道别,柳予安也正要带着少年离开。

      “你等等!”

      引泽与他交谈时的声线依旧带着些许不耐烦:“他叫什么名字?我这边要去登记。”

      柳予安心中早有定律,不假思索道:“沈离。”

      隐仙峰,云水遥。

      登上最后一级石阶,柳予安停下身,当少年从身后跟上来的时候,柳予安明显能感受到他再次震撼和惊讶,柳予安初次到访也是如此。

      眼前是竹林亭台,水榭楼阁,瑶池瀑布相望,泉水冷冽清明,九曲长廊下紧贴着的是池水满溢,池中挨着石块盛开的是荷花。

      “这是隐仙峰,我带你去住处。”

      柳予安走在前面带路:“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未经我允许是不会有人轻易上来打扰的。”

      他推开云水遥的门,少年跟进来一脸惊奇的模样。

      柳予安不由的笑出了声:“来这边,我是直接睡在主屋里面的,在这隔壁有个侧房,虽然小了些,但是还算干净,也没有待人的客厅叨扰。”

      阿离跟在身后,发现这小房间的床榻与隔壁主屋的床榻仅有一墙之隔。

      “你来我这边拿些东西,被褥、枕头,还缺什么看看都拿过去。”他带着少年进了主卧:“我叫了伺童送些吃的上来,吃完好好休息,明日再带你去别处逛逛。”

      少年一眼便注意到床榻上那熟悉的豆腐块,一直也不知那被子是怎么做到的,能叠的那么板正。

      青年说了很久,才听见那少年有些神情恹恹的轻轻应了一声:“嗯。”

      随后他只拿了被褥和枕头回去。

      柳予安心道:想必是最近这两天一直在照顾自己根本来不及休息。

      阿离来到小房间几乎到头就睡,他侧卧蜷缩,心神的疲倦全是来自害怕被仙门察觉身份,而强行长时间运用过多的灵力隐藏气息导致的。

      可是他不知道,柳予安下的契,渗透融合了他身上一部分妖气。这股力量强悍纯粹,气息强大,就算少年不稍加注意藏匿,他人也无法轻易察觉。

      傅卿云叫众位长老到苍梧宫议事时已经是翌日晌午了,届时柳予安刚好要带着阿离去膳堂,门派弟子的统一青衿还未发到他手中,于是阿离便换了个颜色相近的月白色袍子出门,柳予安瞧见他的袖口短了些,心中略微感慨:没想到几日不见竟然长这么多。

      “阿离,过几日下山去给你做一身大点的衣裳吧。”

      少年抬眼看去,只见柳予安温柔笑道:“我要去开会了,你自己去吃饭行吗?”

      少年垂眸点点头,柳予安顺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其实他是妖,可以不食人间的烟火。

      看着柳予安渐行渐远的身影,他侧头抿唇微微一笑,眸中含着幸福喜悦: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想要一直陪着那人,那么就得习惯这里的生活环境。

      可是当他走进膳堂的时候,这里瞬间息了声。

      阿离站定观察四周,动了动耳朵,明显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他无意理会,打了一盘饭菜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便坐下用餐。

      前几桌的弟子们趴在一起不知说了些什么,还时不时的转身探头探脑。

      阿离抬眸偏头打量回去,倒是叫那些人马上息声。

      少年虽不理解他们的行为,但只觉得实在讨厌了些。

      过了一会,身边好像来了一个人,阿离抬头看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弟子,只是这个小弟子面相唯唯诺诺不敢看人,似乎很怯弱。

      阿离歪头打量,正不知为何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周围人的视线都像看好戏一般。

      小弟子被这么一直盯的不好意思。

      因为阿离的外貌实在是让人惊叹,小弟子羞涩的结结巴巴道:“我……我可以坐下和你一起吃吗?”

      阿离只晓得这人和其他的弟子都不太一样,他的眼神里是干净纯粹的、没有那些复杂的情绪,于是阿离淡淡道:“可以。”

      那小弟子眼中有些了光芒,甚似感谢。他有些激动的坐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都好像瞬间失去了兴致一般,纷纷撇开视线。

      阿离听见有人嗤之以鼻:“哼,不就是傍上了个新来的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我看就是这个新来的不知道,这么蠢笨的人干啥啥不行,灵根又差,除了四师姐谁会照顾他啊!”

      “你们瞧他那受气的样,估计也是个小跟班哈哈哈……”

      那一桌子哄堂大笑,阿离瞥见对面的小弟子因这话红了脸,他把头埋得深深的,不停往嘴里送着饭。阿离眼尖的瞧见几颗硕大的泪珠砸进了碗里,他皱了皱眉,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这清脆的声响,惊的欺凌的人鸦雀无声,也吓得这个小弟子手一抖,鼻涕都不敢吸,他好怕这个俊美少年在这个时候赶走他啊!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些人不要再讲了,祈祷这个少年可以帮助自己挺身而出,不要像那些人一样嫌弃他,欺负他。

      “几个意思啊!你摔筷子摔谁呢?”那桌的弟子一横,拍着桌子就起来叫板,惹得众目。

      可他身边的人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喂,他可是大长老的弟子。”

      “大长老的弟子怎么了?看什么看?你长的好看了不起啊?你怕不是因为小白脸模样才入了大长老的眼吧?”

      阿离蹭的站了起来,他没想到这群弟子居然会对柳予安出言不讳,这般侮辱。

      “呦还急了,你还敢打我不成?啊——!”

      还不等那造谣的弟子反应过来,下一秒他的头就已经被揪着死死的按在了菜碗里,力气大到他无法反抗。

      “住手!”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只闻那造谣者大喊:“打人啦打人啦!四师姐救我!”

      “放开他!”来的人亦身着弟子服饰,声音也透着温柔,虽然素白淡雅,却衬得她如出水芙蓉,清丽端庄,眼波流转,温和的神情让人心生好感。

      “我再说一遍放开他。”她虽语气笃定,却也似乎是因为瞧清了那位课语讹言的弟子的模样,于是声音放缓了些。

      阿离闻言久久才松开手,那弟子鲤鱼打挺般爬起来,顶着满脸的菜叶依旧大声指责:“四师姐快救我,这个人他藐视门规,殴打同宗师兄弟!应该拉去刑罚殿交给笺修长老受罚!”

      谢若薇皱眉,她知道这个弟子的德行。

      小弟子温言震惊的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这才缓过神跑来拉着她:“四师姐,是孟凡一他羞辱我在先!他不仅羞辱我还羞辱沈离师弟和大长老!沈离师弟这才一怒之下打了他。”

      谢若薇看着那少年抬眉问道:“当真?”

      阿离点了点头。

      “大家也可都瞧见了?”谢若薇一出声,堂内的弟子都垂头不语,一来是因为这般猖狂的弟子是二师兄身边的红人,大家不敢得罪,二来,四师姐除了功过是非赏罚分明的人格魅力服众以外,她的另一层身份也相当服众——上一任宗主谢江知之女。

      谢江知,大能者,几百年来唯一的飞升者,威望之高,此等威严,不敢造次。

      谢若薇呼出一口气:“不说就是默认,孟师弟,你入门多年,一直欺软怕硬喜欢胡说乱道,我早已告诫你多次,可你始终屡教不改,这次我若不在,沈离也不在,你又会怎样去羞辱同门师弟?现在竟然还敢以下犯上侮辱长老!”

      孟凡一顶着一脸菜油结巴着:“师……师姐。”

      “你以为你是祁川的表弟,你替他跑腿“夺得赏识”,我就碍于面子不会教训你吗?”谢若薇瞥了他一眼:“现在你竟然胆子大到侮辱师门,不知礼数不懂尊重,是你自己去刑罚殿受罚还是我送你去?”

      “师姐,四师姐你饶了我这一回吧,四师姐!”他的嘴巴被谢若薇施法封住,手脚也被不知哪里变来的绳子困住:“唔唔呜呜呜……”

      谢若薇转过头来,眸底清澈,她微笑道:“你就是濯尘长老的弟子沈离吧?”见少年看过来点头,她垂眸隐去一闪而过的羞涩,柔声道:“你即是新来的弟子,却也闹出了殴打同门之事,不如你先去找你的师尊请罚,看你师尊安排。”她笑着转身:“温言,我们走。”

      围观的弟子们让开一条路,走至路的尽头,翩翩飞扬的红色衣角落入谢若薇的视线,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在挡路。

      “你也不怕二师兄闹脾气。”锐利又桀骜女声回荡在膳堂。

      谢若薇不理,绕过她而去,江妤倩嗤鼻不屑。

      “五师姐好。”见身旁的弟子行礼,江妤倩又心情不错的扬声:“都散了吧,没有课了吗?

      阿离亦要离开,一袭红衣直奔他而来:“留步!”一截手臂拦住去路。

      江妤倩与他擦肩停步,转头俏皮道:“我叫江妤倩是你五师姐,认识认识?”她伸手示意,不等阿离回答她继续道:“走,带你去逛逛。”

      江妤倩抓起少年的手就跑,完全没看到身后少年紧皱的眉头。

      他们从膳堂跑出来,一路到弟子的学堂,江妤倩边跑边介绍,完全不在意阿离想要挣脱的手。

      沿途弟子行礼:“五师姐好!”

      “你们好!”江妤倩开朗的扬声回应。

      当他们离开,那些弟子马上聚在一起议论:这招摇过市,娇蛮跋扈的五师姐,可是一般人都不入眼的,今日竟然拉着新弟子乱逛?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此地是校场,有刀枪剑戟等多种武器,远远看去有人在练习基础功,有人在练习剑法。

      江妤倩终于停了下来,阿离顺势抽走自己的手。

      此景正落入一人眼中,他道:“妤倩?”

      “二师兄!”

      祁川闻言上前:“我记得你下午有笺修长老的律文课,怎么跑这来了?”

      少女答非所问:“孟凡一犯了错,谢若微拉去找笺修长老请罚了。”

      祁川挑了挑眉:“何错?”

      “不知。”她掐着腰果断回答。

      祁川轻笑道:“不知你还理直气壮的,孟凡一除了狗腿还会做什么?”

      江妤倩道:“你可以问问阿离,刚刚阿离也在那。”

      “……”后者皱眉打断她的话:“不要叫我阿离,我叫沈离。”

      祁川闻声抬眼,眸子幽深的打量他一番,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江妤倩翘起唇角娇笑一声:“好的小离儿。”

      阿离也不看她,对祁川作揖:“二师兄五师姐,孟凡一欺压同门辱我师尊,被我给打了,现在我要去找师尊请罚,就不叨扰了。”

      他的声音凛冽清脆,如玉珠相撞般清泠好听。

      随着阿离走远,江妤倩食指捏住肩上垂下的绳子转动,嬉笑道:“他可真有趣。”

      祁川斜睨她一眼:“呵,你喜欢就好。”他洒脱转身:“孟凡一犯错受罚是应该的,你不必特意来通知与我。”

      “哼师兄,你又偏袒谢若微!”

      “哪有?”祁川从身后摸出酒葫芦颠了颠:“她知书达礼。”

      “那我呢?”江妤倩努嘴生气:“我就是无理取闹咯?”

      “你是…”祁川翻了个白眼懒散敷衍:“俏皮可爱。”

      江妤倩气道:“你什么意思?!”

      前者掀起酒葫芦喝了一口:“大师兄就这么夸你的啊,难不成要我说你不讲道理的大实话?”

      “你!”江妤倩看着向校场远去的人大吼:“祁川!你信不信我把你偷喝酒的事告诉长老!”

      他扬了扬手里的葫芦,步伐不稳:“你是大小姐,随你便!”

      苍梧宫内。

      原来引泽在刘家村那会儿带来的消失村民的消息,已是月余前发生的事情了,弟子来报,仍未寻到任何踪迹。

      傅卿云去了趟启九天城,从那边得来的消息是:残害刘家村一带的剜心魔,全部来自启九天城附近,魔物和生前失踪的人口大部分比对成功。

      引泽负责联络启九天城,继续查探跟踪刘家村剜心魔一事,确保更多无辜的百姓安全。

      柳予安主动请缨:“宗主,请让我跟随引泽同去调查。”

      傅卿云眸色一沉:“你向来不喜闲事叨扰,这次怎的这般用心?”

      柳予安一愣,是他太心急了,只顾着调查,完全忘记分寸,以原主沈俊彦的性子和身份确实不能如此大意!

      他正要做出解释,却不想傅卿云猜到了他心坎里,沉声幽幽道:“俊彦以前,不是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吗?你生性高冷目空一切,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变化这么大?”

      “你到底是心系苍生?还是只为了替那几个百姓报仇?”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众人投来的目光不善。

      柳予安背后沁出冷汗,他猜晓原主是利己主义,于是神色一冷,抬头与傅卿云对视道:“都有,更是为了还我清白。”

      引泽和其余一众长老皆投来鄙夷的目光。

      半晌傅卿云放下探究,向椅背轻轻靠了过去,几乎不可闻的叹息:“你刚经历过地灾,身体还未恢复,不可乱跑。其他事情我自有安排,你且不必忧心。”

      一众长老离开了苍梧宫,阿离守在门外听闻那些位份极高的人言论:“我早说过,他就是这种人,自私自大。”

      柳予安正要跟着离开却被傅卿云叫住,他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

      傅卿云摆了摆手,门童关了所有殿门退了出去。

      “俊彦。”那人一袭高贵的服饰,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待柳予安转回身来,方才停下脚步:“本座身上的反噬又要开始了。”

      柳予安与其对视虽面色如常,实则袖口下隐藏的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

      什么反噬需要他来治疗?这就是原主和傅卿云之间关系不正常的秘密?

      柳予安垂眸瞥了眼紧闭的殿门。

      “放心,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傅卿云更向前一步。

      柳予安随着那动作本能的绷紧身体,他动了动唇声音几乎冰点:“宗主,我身体还未恢复。”

      “我知道,你灵核受了极大的创伤。”傅卿云忽然收回威压,侧身,他伸手运行灵力,掌心出现了一个金色的雷电球:“你且安心修养,外面的事不用挂心。”他手中的雷电球慢慢出现腐蚀一般的黑色,可他的声音仍是端庄平淡的:“尽快恢复灵力,我等不了太久。”

      柳予安退出苍梧宫时,终于吐出一口浊气,与昏暗殿内零星摇曳的烛光相比,此时的夕阳宛如圣光。

      堂堂剑宗宗主傅卿云,竟然身上有自己解决不了的反噬,而且这个反噬,目前猜测只有沈俊彦知道该如何化解。

      不然为何他处处试探自己的真伪?为何急切到亲自去寻找?

      柳予安恍然想道:他身上为什么会有反噬?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忽然闻见身后的脚步声。

      “阿离?”柳予安疑问:“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少年点头。

      柳予安瞧他疲惫的模样,想伸手揉揉他细软的发丝安慰,可手抬到一半却想起自己因心系村民被傅卿云察觉,差点暴露。

      于是在阿离习以为常的等待到诧异与失落并存的神色里,垂下了手。

      沈俊彦为人傲睨自若,狂妄利己,对他人漠然,为避免傅卿云心生怀疑,还是不要与阿离太亲近为好。

      他正要带着少年离开,却见引泽怒气冲冲的赶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弟子。

      “沈俊彦!”引泽怒道:“不愧是你啊,目中无人,连带回来的徒弟也没有规矩!”

      柳予安皱眉:“此话怎讲?”

      他见来的人急冲冲上了台阶,同样鄙夷的瞥了一眼阿离,叫身后的弟子将人带了上来:“孟凡一你自己说!”

      “他!”孟凡一被两位弟子搀扶着,撅着屁股哎呦哎呦的叫唤:“他在膳堂打我,我被笺修长老罚了他却没有!到底还有没有门规呀!”

      柳予安略微诧异这种事情还值得引泽亲自出面,他微微眯眼:“我当是什么事,还值得在大殿外嚷嚷?”

      “你……”

      “我什么?周牧,你存心找茬是不是?”柳予安心中不爽,可他这番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到是真真切切的原主。

      引泽似乎笃定他就是沈俊彦,一改先前稍许温和的态度,双手抱胸拒绝和解:“沈俊彦,现在可不是你护犊子的时候,同宗师兄弟打架可是触犯了门规的,而你这个先动手的徒弟却没受罚,这实在不合规矩,不如我帮你把他送去刑罚殿?”话音未落便掐诀,只见一条绳索迅速捆住了阿离。

      “住手!”柳予安怒道:“我的人我自会管,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吱呀一声,大殿的门开了。

      傅卿云抬了抬下巴,温和如旧,丝毫没有被打扰的状态:“为何在大殿外吵的这么凶?”

      言罢,他迈出门槛走到阿离身边,忽然严肃斥责:“弟子们不懂规矩也就算了,你们两个大长老也跟着不懂规矩?”

      “宗主。”

      “宗主……”

      见二人行礼认错,傅卿云并不打算在这芝麻大点的事情上纠缠下去,他道:“俊彦,你明日起便闭关休养吧,不许有人打扰,你的弟子沈离会有其他长老亲自教授,明日起就让他去跟着外门弟子们同吃同住,好好学习门规。”

      柳予安心中大撼,却只能埋头应声:果真,傅卿云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在乎阿离,如果反噬真的只有沈俊彦能解,也只有沈俊彦知道的话,那么要牵制他,只有一个阿离便够了。

      那便越是这样,无辜的少年就越会身陷这摊浑水之中。

      红廊翠竹,亭台楼阁。

      柳予安亲自给阿离装着行李,他想着心事,抿着嘴巴沉默不语。阿离瞧着,便以为是他生了自己的气,故意不理他,急着赶他出去,少年还是小孩子心性,他知道自己惹祸给柳予安带来了麻烦,自责的酝酿了许久,最终鼓起勇气才结巴道:“我……不是故意的。”

      可这声好像沉入湖底,那人置若罔闻。

      少年不知道的是,柳予安根本没听见,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应付接下来的事,怎样在傅卿云的眼皮子底下保护阿离,怎么才能搜刮到剜心魔的线索……

      少年心中酸涩,他望了一会便垂下头,深吸一口气猛地跪了下来。

      柳予安吓了一跳:“你做什么?”话音未落便要将人拉起:“我从没怪你,你怎么突然跪下?”

      少年眸中酸涩,仰望着他未动:“认师……三拜九叩……一个,都,不能少。”

      柳予安纳闷:“这些都是谁教你的?”他单膝下跪与阿离平视:“阿离,你一定在担心今天的事对不对?我后来才听见弟子们的议论,其实你做的没错,见不得欺负弱小——这叫行侠仗义,要是我,可能会直接头给他打爆……”

      柳予安平淡温润又绘声绘色的讲着,殊不知这一幕如流星般坠入少年的眼中,照亮了他晦涩的心底。

      阿离动了动唇,目光恳切的追随那人的一举一动,却没来得叫他就被打断。

      “嘘——”柳予安食指竖在两人之间,他探出灵气向外寻了一圈,发现无人才放下心来:“阿离,虽然我来自这个宗门,但这个地方并非我们表面上看见的那么和谐气派。高陵镇上的老郎中与我说过,仙门或许能治好你的失忆症,我曾想过,刚好我是这儿的人,定能帮你……但是现在,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我本不应该再把你带入……认师收徒本就是急中生智一时之举,我一直把你当小孩子看待的,你不必为了世道的礼仪教义做什么三拜九叩……但既然你已经随我来了,我还是会竭尽全力护你。”

      他絮絮叨叨:“还有啊,以后自己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宗主……算了……”柳予安只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跟阿离讲太多的弯弯绕绕为好,以防他年纪尚小,一来是还没会是非的判断容易被带风向,二来恐怕不会隐藏内心的想法再被人捉住马脚,无辜受牵连。

      柳予安再三叮嘱:“自己在外门小心些,注意安全……拿着这些符纸,我一会教你口诀,以防万一,我再教你一些基础的防身术,如果遇见有人欺负你,打不过就用符纸叫我……”

      阿离瞧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柳予安舒心道:“这就对了嘛,开心点,快起来地上凉。”他拉起少年,弯腰替他掸了掸膝盖,又顺着向上整理肩颈衣领,活像一个操心的老妈子:“以后在外门照顾好自己,等我出关了马上把你接回来。”

      夜已深。

      柳予安看着熟睡的少年,心中忧愁,再三犹豫下,他终于掐诀千里传音:“常卿,夜深叨扰,休息了吗?”

      须臾常卿便回了一句:“还未,怎么了?”

      “我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你,你现在恢复的怎么样?”

      “还好还好,恢复了大半,懒得出门才跟宗主告了病假,没去议事。”

      “那便好,我有一事想求你。”

      “何事?”

      “我的徒弟沈离要去外门学习些时日,届时我在闭关,万事劳烦你照顾一下。”

      “徒弟?你收徒弟了?”常卿并未听闻今日的消息,略感惊讶:“你安心闭关养伤,沈离由我帮你看照,你且放心。”

      “感激不尽。”

      柳予安结束了对话,他疲惫的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大圆镜,镜中人的面孔与前世那个黝黑的青年重叠……也是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柳予安照着药碗只觉眼熟的原因。

      不曾想,这修仙世界的长老竟会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尤其是眼尾的那颗泪痣,分毫不差。

      他疲惫的起身,伸手掐灭那一枚在昏暗中跳动的火光。少年今夜留宿在他的床上,或许是许久没一起入睡,或许是上次躺在一张床上时自己的昏迷的,总之,柳予安心中觉得怪异,他告诉自己应该疏远些,于是轻手轻脚的走去了客厅睡。

      可半夜他被冷醒了。

      最终也只好极不情愿的爬上了那唯一一张床榻,与阿离紧挨紧睡下。阿离的体温一直比常人高,于是他冰冷的手脚习惯性缩在了少年身边捂着,就好像怀抱了一个暖炉。

      竹林群鸟惊觉,叽叽喳喳的声音伴随晨曦的辉光,吵得人睡不安宁。

      柳予安被闹的皱眉,抱着人的手臂又紧了紧。

      “师尊。”

      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霎时间睁开双眼,只见自己正往人怀里钻,而怀中的少年也睁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盯着他,像一尊精致的玉雕,乌黑的眸子深邃,里面却有说不出的明澈,叫人一眼撞入,始料未及。

      扑通一声,柳予安不知怎得,像一只惊起的鸟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师尊!”少年吓的扑腾起身,正要下床,只见柳予安对他抬手示意:“等等!我没事!”他马上爬起来掸了掸衣袖又理了理敞开的领口,清了清嗓子,侧身而立,又恢复了在外面假装的一派高深莫测清风道骨的模样。

      “起来收拾收拾,为师要闭关了。”

      阿离将行李放在外门弟子的统一学生宿舍,又去了学堂,原本吵杂的教室,在他踏入的那一刻变得鸦雀无声。

      少年寻了个角落坐下,对此不予理会。

      许是因为揍过人又没被罚的原因,无论是那帮跟着孟凡一沆瀣一气胡说乱道的弟子,还是别个单纯八卦好奇的,都不敢轻易前来搭讪,更不敢寻衅滋事,仿佛他既是身份尊贵之人又是洪水猛兽,大家恨不得拒之千里之外。

      小弟子们更是因其容貌艳丽且“脾气暴躁”,不敢前进半步,即使好奇打量,也只是成群结队的远远观望。

      虽然他们的热议从来没断过,走到哪里都能出现短促的息声和长久的窃窃私语,但这些阿离并不在意,他一边理解了温言大多时候处在的“议论”、一边学会了人类分析问题的本质——那就是自己主观想到的,无论是非对错,只要是他站在自己认为的道德最高点的主观臆断,就能把没的说成有的,有的说成花的,花的说成真的,对此这等人还乐此不疲。

      阿离觉得他们很无聊,与其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比如怎么隐藏妖气。

      因着不愿同旁人多讲半句废话,日子过的倒也还算清净。

      直到那个在膳堂被门派霸凌的小子天天围着他转。

      “我叫温言,今年十三岁了,你多大了?”

      阿离瞥了他一眼不语,继续往前走。

      温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是去年才通过考核进的剑宗,师兄说我本来选不上,但是正好缺一个名额,所以我就上来了。”

      “……”

      “你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呀?”温言小心翼翼问道。

      阿离打了一盘饭转身:“嗯。”虽然阿离对这个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小孩儿总是冷冰冰的,但是阿离明显能看到自己应声后,小少年眼中的喜悦。

      “虽然你年龄比我大,但是入门比我晚,按道理要叫我师兄,放心,有你这一声师兄,我肯定罩着你。”

      可能是因为同样的不合群,温言和阿离呆在一起的时候就打开了话匣子,同平时和其他弟子的相处模式完全不一样。他总是喜欢唠叨门派的人门派的物,甚至连石缝里新长出来一根草他都要讲个不停。

      一开始阿离也厌烦,因为太吵了,好像什么事对他来说都很新奇,不过时间一久他发现,只要自己听着就好了,温言可以自说自话,对什么事都好奇是因为在给自己解闷,因为他孤独常伴,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他需要一个可以陪伴、倾诉的人。

      “上次月末考核我排了倒数第三,上上次月末考核我排了倒数第四。”温言坐在石头上掰着手指,一脸苦瓜样:“前阵子下山历练,师尊下令要斩杀一定数量的邪祟,完不成就回来抄书挑水砍柴扫茅厕!”

      阿离抬头看了看他,破天荒的问道:“那你完成了吗?”

      温言睁大的眼睛又失落的垂了下去,他死气沉沉道:“没有……不过!这个月要结束了,月底的考核又要开始了,这次我整理了前两回的错误,我一定会发挥好的!”

      阿离看他瞬间打了鸡血的模样,甚是好奇的歪了歪头:“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是谁?”

      温言闻声,手指挠了挠脸颊,眼神飘渺略带尴尬:“这……这我……”他复偷瞧阿离,发现他没有一点想要放弃探究的念头,于是吐了一口气道:“很小的两位弟子,刚来不久,一个七岁,一个十岁。”

      月底的考核来的很快,经过几场文科武科的考验和切磋,最终成绩也在大榜上公告出来。

      第一名便是大师兄毕黎,第二名是二师兄祁川,第三名竟然是江妤倩,三师兄谷南和四师姐谢若薇分别排在第四和第五。

      江妤倩在人群中对着谢若薇得意的扬了扬头。

      前二十名基本上都是内门弟子,温言沮丧的拉着阿离一路跑到榜尾,他几乎带着哭腔:“我这次,怎么掉到倒数第二了……我呜呜呜……”

      阿离瞥了眼大榜,淡然的对他道:“不用难过,我倒第一。”

      学堂上,地仪正像一个老头一样慢吞吞的讲着课,忽地有人敲了敲门。

      地仪扶了扶那单片镜架,似乎对别人打断他讲话感到生气,他沉了沉声:“何事?”

      毕黎稳重的行礼作揖,声线沉稳:“我找沈离。”

      毕黎将人带到时,引泽正看着弟子们操练。

      “师尊,人带来了。”毕黎作揖后侧身让开。

      引泽打量了阿离一会,又站起身围着他走了一圈:“你就是那个考核倒第一的弟子?”他不屑的抱胸站定:“看来沈俊彦对你也没怎么上心啊。”

      “身为一个内门弟子,竟然在成千上万的弟子中考了个倒数第一的成绩。”话音未落,阿离只见那人突然对自己打出一道攻击,他侧身躲过,只闻引泽继续道:“反应倒是快。”可他紧接着就对阿离的印堂探出灵力,霸道至极,还未等阿离反应过来又快速的撤了出去。

      引泽捻着食指皱眉:“果真探不出灵基。”一旁的毕黎鞠躬作揖道:“尉迟长老说许是凡人,天生没有灵基。”

      “没灵基?”引泽垂眸:“没灵基还能这么迅速的躲过我的攻击?”他转身去陈设的架子上随便挑了一把剑,扔向阿离。

      少年单手接住,稳稳的挥舞停在身侧。

      “这剑是由稀有的玄铁所铸,为重剑,较长,需双手持握。”毕黎叮嘱。

      引泽摆了摆手:“你竟然一只手就可以轻松举起,有意思,那便操练操练。”

      话音未落,引泽便主动发起进攻,阿离奋起抵抗。引泽身为剑宗罗刹法力非凡,少年明显吃力,并且引泽单手负立,只伸出右手切磋以示尊重。

      少年被一击打到十米开外,他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右手却仍紧握剑柄撑着。

      “师尊!”毕黎忧心匆匆向前迈出半步,却被引泽抬手制止,他冷声道:“剑宗不养闲人,实力差就趁早滚出去!”

      阿离闻声站起,只见他擦了下嘴角,抬起右手将剑丢了出去。

      毕黎诧异:“你……这……”

      在引泽惊讶的目光中阿离快速飞奔上前,引泽侧身躲过,却发现少年早已出现的另一边,赤手空拳锤了下来,引泽终于抬起双手格挡。

      还未等他稳定身形,这边少年又抬腿踢了过来,引泽逐渐翘起嘴角,甚是兴奋道:“原来适合体修,剑宗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体修了。”

      毕黎亦欣喜:“是了师尊,自从谢宗主主畅剑修,近百年来从未有过体修出现。”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大波弟子围观,甚至还有拍手叫好的。常卿挤进来时,只见引泽一脚踹向了阿离的屁股,少年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

      常卿拨开人群大叫:“阿泽!”他跑去扶起少年气道:“就算你再怎么跟濯尘不对付,也不能在这儿欺负一个小孩子!”

      引泽扶额,无奈的拉长音:“常卿——我只是在和弟子切磋……”

      当然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后脑勺。

      引泽望着那两个搀扶的身影欣慰一笑:“毕黎,去跟尉迟说,这小子我要了。”

      毕黎感到诧异:“可是师尊,宗主特意安排他在尉迟长老坐下修行,况且您早已不再收入门弟子……”

      “怕什么?”引泽扬声:“尉迟是个剑修,这么好的苗子扔他手里真是浪费,再说沈离是沈俊彦的入室弟子,只是分在谁的门下修行,宗主那边我自会去说,你现在就去找尉迟办妥此事便可。”

      见自己的亲传弟子走远,引泽才喃呢道:“真是便宜沈俊彦那个家伙了。”

      常卿带着阿离来到了灵泉峰,这山峰郁郁苍苍环境丝毫不比隐仙峰差。

      他跟随常卿走向坐落在院中的屋舍,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草药味,反而清凉静心。其入室弟子们与阿离擦肩而过行礼作揖,常卿将他安顿至参天的古树脚下,阿离坐在石椅上,见着常卿匆匆离开又不知拿了些什么回来,他打开瓶瓶罐罐,问也不问伸手就给少年脸上的淤青上药,阿离稍许警惕的躲避。

      “这只是伤药。”常卿和颜悦色道:“你自己能看见上药吗?”

      阿离知晓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他沉下心,接受了除柳予安以外第二个近距离接触的人。

      只见少年疼的直皱眉,常卿抱怨:“这人下手也太狠了,一个长老跟新来的弟子较什么劲儿?”

      .  “你也是,怎么跟濯尘一样死脑筋,他只顾着找剜心魔,你只顾着跟二长老硬刚是吧?”

      “嘶——”阿离疼的躲开了他的手。

      常卿长叹息,也跟老妈子一般絮絮叨叨:“这一天让我操不完的心。”他收着药瓶子,想起来方才得知的消息:“阿泽说叫你以后去他门下学习,虽然他跟濯尘不对付,不过对你还不错,尉迟是个剑修,不会其他方面的修行方法,阿泽反而是个武痴,神武灵器,没有他不碰的,你跟着他倒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常卿见少年孤寞寡言,想起柳予安的叮嘱,他坐正姿态贴心问道:“沈离,你最近在外门可还适应?”

      阿离抬眸点了点头。

      “你这般少言寡语的性子倒是随了你师尊,不过这样不好,你这性子能交到朋友吗?你瞧瞧你师尊在门派里混成了个什么样子,一个合得来的都没有……”常卿唠叨片刻,却发现少年一直看向某一个位置,他好奇的也伸出头望去:“你看啥呢?”

      只见那开满白墙的牵牛花旁有一个藤椅。

      上次见到这种藤椅还是在那个茅屋里,在院中那棵落桑树下,还有藤椅上惬意小憩的人。

      “那是牵牛花,有的能入药。”常卿以为他对药材感兴趣,蓦地得意问道:“沈离啊,你说我这灵泉峰怎么样?”

      少年看了一圈回眸,只觉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他淡淡道:“挺好的。”

      “那你说我这个药师怎么样?”常卿坐在对面倾身,一脸期待的看着少年。

      阿离老老实实回答:“与人为善,和蔼可亲。”

      常卿心里美滋滋,真诚道:“哎——阿离,你来我这儿做徒弟吧,你看我人这么好,灵泉峰又这么美,你跟着我修行算了,届时还能搬回内门……”

      阿离垂眸,答非所问:“多谢长老抬爱,我刚来不久确实是该沉下心跟着外门弟子修行些时日。”

      常卿惋惜:“还真是个死心眼的傻孩子。”他撑着膝盖起身:“我听你师尊说,你也失忆了,往后你若是有空就常来我这灵泉峰看看,我想想法子给你们治疗。”

      阿离起身作揖:“多谢常卿长老。”

      在外调查的弟子传来音讯,又一处村落居民集体消失,这回竟发现此处弥漫着大量的妖气,看踪迹十有八九是妖所为。

      可是那妖……

      傅卿云:“这事与大量的妖魔扯上了关系,兹事体大,诸位可有什么看法?”

      “回宗主,我看那剜心魔一事说不准也是妖物所为。”一位年长的老者拄着拐杖上前一步。

      傅卿云对他道:“须弥长老,您德高望重,历经的多,您请说说自己的观点。”

      老者胡子花白,直了直弯曲的脊柱,声音沙哑低沉,语重心长:“我认为这些剜心魔生前是被妖邪挖的心,妖邪享受人的精血带来的快速修行,于是操纵更多的尸体去杀活人挖心,这剜心魔的行踪刚刚被众多门派摸着线索,又马上出现了大量村民消失一事,既然村民消失处已经充斥着大量妖气,何不联想到剜心魔呢?所以我看,这两件事显然是同一个魔物所为。”

      此番言论激起了讨论。

      “既是同一魔物,那它意欲何为,目的如何?据我所知这妖界已经沉寂了千年,再无大妖出现。”

      “是啊,那妖谷好像已经被封印镇压的没什么活物了。”

      “眼下除了锁妖塔,凡界已无大妖,只有近些年四处生根的精怪作祟,倒是掀不起这么大风浪。”

      闻言老者冷哼:“那是你们见识浅薄,我曾追随谢宗主多年,岂能持蠡测海?”

      “难不成真有大妖现世?”

      “不会。”傅卿云否定道:“妖界没落以后,我等结合昆仑天玑、九天道盟内龙禅梵音等诸多为首的仙门,在四海八荒创立了镇妖天柱,一旦世间有大妖出现,我等会第一时间知晓,并且即刻斩杀。”

      至此众人沉默不语。

      妖界没落千年,千年前的事儿眼下没有几人知晓。

      终于有人提出疑问:“那莫不是,锁妖塔有妖邪出逃?”

      “不可能。”一个凌厉的女声否决道:“锁妖塔由我日日监管,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女子身着月蓝色拖尾长袍,身姿婀娜、长发及腰,肩袖上的流纱随着动作飘逸,头顶仅用两根清灵的白玉长簪固定,一左一右对称,这长簪之间却钩住一段带有昙花绣纹、祥云暗纹的缎带,蒙着了一双眼睛。

      神秘又清丽。

      她气质脱俗清尘绝利,口若朱丹,尽管只露了半张脸依旧可以看出她清绝的容貌。

      “祁禤长老,万事可不能说的太过绝对。”须弥似乎早已认定一般:“我没记错的话,那只最老的妖已经被关了快两千年了吧?”

      她挑眉,连带着额间银色的火焰形印记也动了动:“圣应太翁,我尊重您年纪大了,所以不与你争辩,如若质疑,便请诸位到我霆溟峰锁妖塔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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