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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沉淖 完蛋了,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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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第一章沉淖
傅卿云对沈离使出了致命一击,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凭空挡住,他再次发力只见一道暗红光影出现,黑色的护腕格挡在眼前,下一秒便有一脚踹了过来,傅卿云转身避开,回头只见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逐渐显现,立在床边。
他一身参着红绸的玄衣,墨发披肩,赤眸在日暮中泛起亮光,邪恶俊美的脸上透着一股杀气,他阴鸷望着傅卿云不羁一笑,浓烈的妖气瞬间展开威压。
傅卿云运气抵挡,诧异道:“你是那妖?!”他竟然没死也没离开丹穴山!
千年大妖闻言,薄唇轻启略带幽凉:“小娃娃你今天身边可没带着那个东西。”话落,他舔了舔尖牙。
“东西”指的是那团不知名的黑雾。傅卿云心知肚明,没有那东西,他根本不是这老妖怪的对手,不过眼下反噬暂时消失,自己已经恢复实力,不如放手搏一搏,做个比较。
于是傅卿云也不畏惧,他负手而立,掌中的金色雷电球体逐渐庞大。那妖收了带着寒意的笑,反而露出一双阴森森的眼睛睥睨着他,就像藐视蝼蚁。
然而须臾,傅卿云便被一脚踹出了水榭的大门,与此同时浪沧峰峰底封印的反噬出现,傅卿云只道——有人闯了进去!
他咯出一滩鲜血捂着胸口望向大妖怒目:“玳渊……”
邪恶的脸庞蔑视一笑:“不自量力。”血液刺激他杀心大增,在傅卿云视角,那道可怖的黑压倾长的身影似毒蛇一样贴上前来。
在此之前的另一边。
黑雾睁开珀色的眸子,竟缓缓聚成了人形模样,他上前两步见柳予安警戒后退,声音沉沉:“呵呵呵呵,漓清,几千年了,为何屡次三番吾都杀不死你?”
柳予安闻言诧异,又闻其不急不缓道:“说说吧,这回你又怎么逃过了一劫?”那声线突然变得惺忪,似乎方才急着要人命的并非是他。
柳予安见状不语,撑着受伤的身体,只管戒备。
那团人形黑雾神经质般又道:“对哦,你好像不知道漓清是谁,也罢,当年你死的时候也才刚听说这个名字,那么,沈俊彦?说说吧,你是怎么在这丹穴山长大的?这么多年吾竟然一丝都没察觉到?”最后一句话他几乎咬牙切齿。
“嗯?不说话?”那黑雾似乎耐心用尽,他瞬间在眼前消失,下一秒柳予安感到一阵窒息,他双脚踏空头昏眼花,耳畔还伴随着轰鸣,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吾的耐心是有限的,究竟是谁在背后不停的救你?说!”
黑雾掐着他的脖子,举过了头顶,只要稍稍用力那脆弱的颈椎就会折断。
柳予安张了张嘴,尽管呼吸困难,他仍理智思考:“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黑雾一顿,他偏了偏头,带着一丝戏谑:“还不是你的那只蠢狐狸?”他珀色的眸子眯了眯:“没想到他也还活着。”
“狐……狸?呃啊。”脖子上的力度猛地收紧,黑雾几近癫狂:“没关系,吾已经在那封印的阵法中伤了他,被缉妖锥所伤的妖,以你们的能力不死也活不成了,现在就送你去和他作伴,这一世吾不信你们不能彻底魂飞魄散!”
柳予安微微睁开眼睛,模糊间仿佛看见黑雾后面的人影,他灵机一动伸手将掉在地上的寒渊剑操控起来,突然向黑雾刺去,一时间黑雾只注意到眼前却忽略了身后,身后软剑直接刺了过来,柳予安只觉得脖子上的力度一松,他脱力的摔倒在地。
谢若薇却被一击弹飞,柳予安趁机抓紧寒渊剑,一道内力十足的剑气攻向黑雾,他不顾是否成功伤了那个怪物,几步上前拉起谢若薇一路狂奔。
“濯尘长老,那究竟是何物?”谢若薇气息微弱,嘴角还有一道血痕。
“不知,可有躲避之处?”柳予安勉强撑着气息说道。
“跟我来!”谢若薇带着他,一路逃到了浪沧峰若木殿的轩辕阁。
为何是这?谢若薇也不知,只是顺着感觉跑罢了。
他们在轩辕阁内稍微缓了口气。
“濯尘长老,为何剑宗会有如此恐怖霸道的东西?守山大阵竟然毫无反应?”
柳予安松开捂着胸口的手,掌心一滩鲜血。
“濯尘长老!”谢若薇见此惊慌道:“您伤的太重了,我先为您疗伤!”
“不用,保存体力,那黑雾还会追上来。”他虚弱的倾力靠在身后的石柱上,话音未落轩辕阁的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谢若薇一惊抬头望去,只见那本该是人形的黑影已经化作一团黑雾蜂拥涌进,她抬手祭出软剑前去抵挡。
“谢若薇快回来!”你打不过他!
未等后半句话出口,谢若薇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了回来。
与此同时背后的石柱移动,伴随着那轰隆巨响和满天掉落的书籍木屑,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出现在身后。由于背部失去依靠,重力向下,柳予安无力起身,只得揪住少女的衣领一同摔了进去。
柳予安在洞中苏醒,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蒙的睁开眼,抖落手上和脸上的灰屑。方才顺着甬道一路向下不知摔进了哪里,四下一片漆黑,他硬撑着摸爬起身,伸手摸了摸还在身上的乾坤袋,这才松了口气。
喘息间忽然发现身上多处钝痛,怕不是哪里骨折了,柳予安盘腿静坐,感受方才从“契”上传来的反噬,只有一道,许是阿离那边出现了什么事情又被谁给救了下来,当务之急不可久留此处,务必要先赶回去,想到这他忍着浑身剧痛去找谢若薇。
洞穴森寒潮湿无半分光亮,脚下岩石凹凸不平甚至还渗着水洼,不知走了多久,猛然听到一声怒喝。
此处有人?!
柳予安瞬间熄灭了掌心的烛火,这浪沧峰的峰底顿时陷入黯淡,不知是谁在此修筑的密道,看上去也是经年累月,怎么还会有人?
那声怒喝后,伴随着的是铁链声响和一位垂垂老者般沉重的咳嗽。
“该死!该死啊!”那人的声音如同破碎的风匣“薇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柳予安诧异,他扶着山壁行至石头侧面,探头望去,昏暗中只见谢若薇昏倒在地,衣服上大块血迹,而那个讲话的人此刻正在她面前的台子上,蓬头垢面,满身污泥,瞧不出个人样,只能见到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是泪水。
他被放置在一处座椅上,身上栓满了铁链,连着捆绑的椅子,一直延申至四周的高石上。
柳予安大惊,他忍痛缓步从山壁后走出。
“你是谁?你是傅卿云?傅卿云拿命来!你这该死的狗东西,你不得好死!”那人声音嘲哳,却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我不是傅卿云。”柳予安走至那微弱的光线下面,指尖掐诀升起了一簇火苗。
这下他才看清此人是没有手脚的,那锁着的袖子是空的,那裤腿也是随风飘晃,里面并无实物。
那人仍然神志不清的大骂,他眼见柳予安去扶起谢若薇,急得将铁链弄得叮当作响,柳予安未理会,而是赶紧用微弱的灵力为谢若薇疗伤,哪怕是止了血也可以。
瞧见柳予安救治,那椅子上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清醒了些,眸子幽深的看着他问:“你是谁?”
“我叫柳予安,方才被外面的黑雾追杀,谢若薇为了救我也受了伤,敢问你是何人?为何会被锁在这?”柳予安直觉他并非恶人。
只听那人幽幽道:“外面的世界,如今是何模样?”
“近日锁妖塔千年大妖出逃,玄空之境破碎,试炼弟子伤亡惨重……其他一切对于门派内众多师兄弟和弟子们来说,算是安好。”柳予安如实回答。
“锁妖塔大妖出逃?”那人难以置信:“这千年大妖在锁妖塔几乎湮灭,竟然出逃了,傅卿云果真是个废物!”他顿了顿,眯起眸子警惕:“你如今在门派是何地位?以前我可没见过你。”
“我是师尊长老,三年前刚来到剑宗。”
“三年前,怪不得,那你何故被追杀,还差点害了我儿性命?!”那人怒道。
“你儿?”柳予安惊讶的回头看了看谢若薇:“您是谢宗主?!”他恍然睁大双眸:“您怎么会在这?您不是飞升了吗?”
“哼,飞升……”那人叹了口气:“威棱千古在,奸佞百年存……咳,只怪我轻信自己养的狗玩意,哪曾想有一天他能咬我一口!咳咳咳……”
狗玩意——傅卿云?
“傅卿云现在为宗门宗主,他可是还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柳予安皱眉询问。
据他所知傅卿云的反噬可不能空穴而来,现下传言中飞升的谢江知就在眼前,并且被削断手脚封印于浪沧峰峰底,那么傅卿云断不可能是名正言顺上位的。
“呵呵,他作恶多端,生性残忍,信奉邪道偷习禁术,谋篡了宗主之位,将我这个师尊弄到如此狼狈之态,让我苟延残喘。”谢江知仍道:“若非当年我求他,若薇同样难逃一死,她应该还不知道傅卿云篡位,我并未飞升一事,四年了……你可知灵凡、晓天、姜垣风?”
“未曾听过。”
“呵呵呵呵呵——”谢江知狠狠的喘了口气,愤恨道:“傅卿云啊傅卿云,连你长老师兄都不放过!”他缓过神来追问:“那追杀你们的黑雾究竟是什么?”
“我亦不知,但那黑雾灵力纯粹且强大,不明来历不以真身示人。”柳予安猜想。
“没有妖邪之气?”
柳予安摇了摇头。
“灵力强悍也未必身居高位,兴许也是那畜生搞出来的鬼!总之你带我儿赶紧离开这里,那畜生歃血封印了这处,他现下应当在赶来的路上。”谢江知赶紧道:“我虽不知你出口之言是否为真,但是我儿在你身边,我也不得不求于你,且赶快离开此处,照料好我儿!”
二人刚从浪沧峰逃出,一团黑雾便出现在谢江知眼前,谢江知心中猛然一怔,终是知晓方才那人并没有骗他,然而还未等他回神,一道令他怨恨的身影出现。傅卿云从那团黑雾的身侧走了出来,虽然他气息如常,但明显能感觉到他已经身受重伤,谢江知耻笑一声:“我当是谁,果真是你这只狗畜生!”
他恶狠狠的叫着他的名字,几乎咬碎牙龈。
“我只是来看看谢宗主最近过的怎么样。”傅卿云说的轻描淡写,他踏进洞中的第一时间便闻到了血腥味,压抑着心中的躁怒向前迈了两步,走近些瞧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看来您最近精神头不错,那就再加两道刑罚吧。”
“畜生!”
“嘘——”傅卿云竖起一根手指轻声说:“谢若薇最近可不太乖哦。”
“你要干什么?!你答应过我的!”谢江知急道。
傅卿云神色一冷,阴恻恻的:“不做什么,就是好奇你刚才都跟沈俊彦说了些什么?”
“你在说什么?沈俊彦是谁?”
“装糊涂,呵呵呵呵呵——要不是沧溟都告诉了我,我还真信了你说的鬼话。我一直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可取之处,可不是我心软。”话音未落,谢江知迎来了他掌心的金色雷电。
“呃啊啊啊啊——”浪沧峰的峰底传来了痛苦的惨叫。
沈俊彦?方才那人分明说自己名叫柳予安……还有,沧溟……这不是古籍上,启九天城第一任城主的名字吗?莫非那团黑雾……
谢江知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昏死的前夕,似乎朦胧的看见傅卿云反噬发作,那团黑雾为他疗伤的画面。
傅卿云走出了若木殿的大门,并吩咐了长老和弟子前来修缮轩辕阁。
而面对那团黑雾,他始终谨慎戒备:“您真的只看见沈俊彦去那洞中,并未听到其他?”
黑雾回答:“是有机会听闻,只不过被你叫去救命了。”黑雾并未将自己追杀一事告之。
眼见傅卿云脸色阴鸷难堪,黑雾继续道:“没想到那妖,修炼不浅,不仅没死,还跑回来伤了你。”
若不是玳渊,今日这两人必死。
黑雾见傅卿云不回话,权衡片刻,蛊惑道:“你已经得到了解除反噬之法,为何还留着他?”这句“他”问的是柳予安。
傅卿云闻言攥紧了拳头:“自然是会杀。”今日不就去杀他那个将死的弟子了么?结果呢?万万没想到沈俊彦师徒竟然不知何时同那千年老妖成了伙伴!
“伙伴……”傅卿云想到了什么,一个更有利的计策初现雏形。
此前,几乎同一时间。
常卿与引泽解救了地仪,闻地仪所言,在前去追寻搭救柳予安的路上,便遇见了正背着谢若薇爬出浪沧峰的人。
柳予安虚弱道了一句:“快,先救若薇和阿离……”便将装着冰蚕嵩的乾坤袋递给常卿,随后昏死过去。
引泽和地仪纷纷接住柳予安和谢若薇,前者二话不说直接将昏厥的男人背到背上。
常卿率先封住柳予安的心脉,双指覆上:“伤的太重了,地仪,若薇交给你可好?”
地仪饱读诗书,自然懂医术:“放心吧,我来救这丫头。”
于是常卿和引泽并未停留直接赶去灵泉峰。
引泽已在汀兰轩外等待许久,他坐在藤椅上,闭目静立,指尖却捻着方才沾上的血迹。虽然平日里讨厌沈俊彦,但这回却叫他一贯的态度稍有改变。一来是以沈俊彦的能力不该在丹穴山造成这般重伤,剑宗必定是暗流涌动出了事;二来,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为两个弟子着想,为其他人着想,他自己更是有很多话想问问这位表里不一的仙君。
期间地仪那边传来消息,若薇暂无生命危险。
眼下已经过去十个时辰,若是常卿再不出来,他可就要闯进去了。
“吱呀”一声,常卿带着一身疲惫推开了汀兰轩的门,引泽腾的起身,遣开了所有的伺童弟子,这才同常卿来到柳予安床边,只见人还在昏迷中。
“他的伤怎样?”引泽蹙眉开口。
“情况不太好。”常卿叹了口气:“脚裸和胸口处的两道黑色痕迹,带有不知名的毒素,好在不会危及性命,但不知他在哪弄得,脖颈的掐痕倒是不致命,只是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肋骨断裂数根,甚至还有遭受反噬的迹象,真不知道他是遇见了什么。”常卿淡淡道:“丹穴山能有如此危险之物,看来宗主会召集众人议事了。诶对了,你拿那冰蚕嵩救治沈离没?”
“我去过了,但是……”引泽蹙眉不语。
“但是什么?”常卿追问道。
“但是那小子,醒了。”引泽眸色晦暗的望向常卿,后者顿了顿:“沈离伤的很重!我瞧过那伤口,甚似某种神武灵器所伤,他自己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引泽点了点头示意,复幽幽道:“主要是,我去隐仙峰的时候,隐约在水榭感受到一股妖气。”
此时尚是初冬,或许是无人出入隐仙峰产生的幻觉,总觉得要比寒冬腊月还要冷。
常卿将冰蚕嵩炼化熬成药汤,仍是带上了隐仙峰,尽管如引泽所言那孩子已经醒了过来,但他仍不想叫濯尘千辛万苦找来的灵药浪费掉。行过曲折长廊,那池中水早已冻了厚厚一层,再瞧去远处水榭阁楼上的红瓦片和不落翠竹都被落雪盖上一层晶霜。明明是这么好的地界,可无论他们师徒谁住都是透着冷清,眼下又多了些死气沉沉。
常卿并未感受到引泽所说的妖气,他走到水榭门外刚要伸手,就见门从里面打开了,只见少年一身行装还背着行囊,常卿诧异道:“沈离你这是要去哪?”
少年一身墨衣,高高的领口上带着白色的绒毛,将他衬得更加冷漠,避人千里之外。阿离望着他,眼底一片沉寂与淡漠,他淡淡回应:“回外门弟子的宿舍。”
“你,你还未痊愈。”常卿说着就去把他的手腕,可还未触及便被沈离躲开:“常卿长老,我已经好了,不用劳烦您再过来了。”
常卿被这直接的拒绝噎住,他怔愣片刻,又皱着眉将手中的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碗盏:“这是你师尊特地去寻来为你医治的冰蚕嵩。”沈离闻言顿住,他忽然想起梦中柳予安娇媚的模样,还有心狠手辣刺穿他胸腔的场景,忽然心脏钝痛,更加心烦气躁起来,似乎有心魔正在滋生。
常卿见他未动便继续道:“虽然你提前恢复,但是冰蚕嵩百利无一害,你就服下吧……”
“不必了。”沈离厉声打断他,尽量不去看不去想,他缓和片刻,带着歉意:“我师尊身体还未痊愈,我却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惹麻烦,扰他清净,耽搁他修养,眼下我已醒来……便,不再打扰他了,而且外门的课程也不能再耽搁了,我这就下山,劳烦常卿长老近来的照顾,还望长老见谅。”言罢沈离转身便走。
阿离始终担心狐妖的真身被众人发现,更担心柳予安面对他的态度。
刚被玳渊救回来时,因着阴山幻境中的一切险些走火入魔,现在清醒,全都是因为有玳渊相助。一旦骗恩公的谎言被戳穿,阿离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面对他,更不知如何自处,或许柳予安这段日子的不见也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沈离!沈离!”常卿看出些许他回避柳予安的端倪,自以为少年是因为大病初愈无人在身侧,而心中郁结,便想要叫住他:“你醒来未见到你师尊是因为他受伤了,一直在灵泉峰……”
沈离背对着他并未回头:“我知道的,师尊闭关许久,伤却一直未好,麻烦常卿长老多多照看了。”言罢匆匆离开隐仙峰。
这怕不是真应了那大妖所言,这些修仙的道士,一心以降妖为己任,若真的有所察觉后果不堪设想。沈离并不会完全相信大妖,可自己的命确实是那大妖所救,事实发展的轨迹也真如那大妖所言……况且玳渊也唤自己为夙尔,这一称呼竟和幻境中的重叠,天下怎么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幻境……灵器所伤……那张同柳予安一模一样的脸……沈离闷哼一声捂住胸口,死死抓扶着身侧的门框,他用力甩了甩脑袋以保持清醒,再睁眼抬头看去,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弟子宿舍的大门。
他避开人走了进去,刚将行李放置床榻上,温言便开心的跑到跟前:“沈离你的伤没事了?!”
沈离唇色仍淡白,回头朝他淡淡一笑:“已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温言细心的瞧出异态,眸底闪过思虑,又马上抬眼兴高采烈的为他斟了一盏茶:“这次试炼出了意外,弟子们伤亡惨重,长老们也忙的不可开交,近半月都是大家自己修行,并没有上课,沈离师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沈离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问:“柔柔怎么样?”
温言闻声一顿,脸上又挂着笑哈哈的表情:“柔柔师妹没事的,一开始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在早就好了。”
“沈离师弟!”柔柔大喊着从门外跑了进来,她围着嫩粉色的斗篷,绒毛衬得娇嫩,双髻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落雪:“沈离师弟你的身体可好了?”柔柔眨眨眼憨态可掬。
沈离微微一笑:“好了。”
“沈离师弟外面下雪了我们去玩吧!”柔柔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润润的,正一脸期待的望着少年。
“柔柔师妹,沈离师弟的伤刚好,需要安心修养,还是不要轻易运动了。”温言鼻子喃喃的,他边说边偷瞧了两眼高冷的少年。
沈离并未搭言反而望着门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柔柔见状岔开了话题:“对了,沈离师弟你好厉害!你知道吗你这次的试炼考核排前三啊!”
屋内充斥着少女娇俏的声音,温言却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收了一脸假笑,垂下眼睛,他眸子沉寂,不知在想些什么,显得毫无生气,直到柔柔叫了他许久才缓过神来:“啊?柔柔师妹你说什么?”
“我说呀沈离师弟答应我们出去玩了,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呀?”
“没什么。”
“那快走吧,一会雪就停了。”话音未落,在温言眼里少女已经转身追上了高挑少年的脚步。
夜已至深,沈离在梦中惊醒,他燥热的掀开了被子,轻手轻脚的搭了件外套打开宿舍房门走了出去,他仰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却看错了眼,将月亮瞧成了那人……错看成那人在梦中的模样,与平时清冷禁欲仙风道骨截然不同的模样。
都怪阴山那个幻境!
砰的一声沈离将拳头砸进了身侧的红柱子上,这才从那春梦中回过神来,一睁开眼,不知何时竟走到了隐仙峰的云水遥前。他不由自主的趴在门外侧耳倾听里面的声音,四下却静的仿佛无人在此生活,他不死心般想伸手敲响房门,可手却在半空停了下来。
不能如此,恩公若是在内休息,这夜深露重的登门拜访,该怎么解释?
沈离想着便打算原路返回,可是走了几步又觉得心中烦闷,他相见他,想亲自问他,那幻境中的杀意和亲手刺在胸口的灵器是否真的是他所为?想再次端详那亲眼瞧见的,他从未展现过的媚态……
想告诉他由此便叫自己夜夜萦绕心中,一种日思夜想却又不敢见的心魔。
沈离只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疯掉,更何况大妖已经与他相认,他便是那幻境中的夙尔!温泉中伤害那人并且让生灵涂炭的夙尔!
引泽对他身份的猜疑,外门弟子们的排挤,柳予安的冷落……种种,沈离的心动摇了,带着玳渊的说服,他埋下了想要离开丹穴山的念头,离开柳予安的念头……
他一脚踹开了水榭的房门,可黑漆漆静悄悄的室内叫他心下更凉了。
“你连回都不愿意回来了吗?”少年失落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他走进门看了一圈,慢慢行至内室,望着那自己模仿他叠的软塌塌的豆腐块不禁自嘲出声。
立在床侧的梳妆桌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尘,想必真应了玳渊的猜想,他这个恩公,便宜哥哥,现在的师尊或许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已经对自己这只狐妖避而不及了。
沈离终于在浑浑噩噩中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不要我了。
“也罢,我这就走,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此经多日,常卿虽将那冰蚕嵩喂给柳予安服用,可柳予安仍未醒来,常卿不得不心生奇怪。
引泽推开灵泉峰上的大门,一身水墨花纹的服饰在白雪中尤为显眼。他信步走进汀兰轩外本应草木蓬生的小院子,就看见常卿从侧室捧出一盏烫手的汤药。
“阿泽?”常卿驻足看向院中静立的人:“你今日怎的有空过来?是受伤了吗?”
引泽瞧他下了台阶,也一同朝着对方走去:“我来看看沈俊彦醒了没有。”
“还没。”常卿摇头道:“冰蚕嵩都服下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未起药效。近日听说启九天城又发生了几场剜心事件,大家都去大殿商议,我和濯尘未去,宗主有没有说什么?”
引泽抱胸,面目些许疑惑:“这正是我要说的,沈俊彦这么重的伤,若是以前宗主早就寸步不离了,这回竟然提都没提,地仪在大殿说他二人在守山大阵的所见所闻,宗主只是嗯了一声并未派人调查,言道皆是那锁妖塔的千年大妖所为……我偷偷去过一次守山大阵,并未发现大妖的气息,也没见到那日地仪所遇的怪物。”
常卿蹙眉,面露担忧之色:“说不准那兴风作浪的大妖早就离开丹穴山了,我前个去隐仙峰找沈离也并未发现妖邪的气息。”常卿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大撼:“可是那妖若真的在守山大阵附近害人,他是得有多强大的实力啊!”
“守山大阵的阵法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算我从未与他对决过,但单凭他可以自由出入剑宗尤可见得实力不容小觑。”引泽顿了顿:“还有沈离的伤好的太快了,我担心他和那妖有所纠缠,而且我还发现宗主唇色苍白,似乎身体不大好,他有没有问过你医治和什么疗药?”
“未曾。”常卿眨眨眼回忆:“宗主根本没找过我,若是真的受了伤说不准宗主已经和大妖斗过了,至于沈离那孩子,最近一直在外门我们多让手下弟子看着些应该无事。”
引泽叹息一声,疲惫的看了看常卿手上的碗盏:“嗯,沈离那边就暂且如此,宗主一事倒也有可能,不过受了伤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还是觉得宗主在沈俊彦回来以后越来越不对劲,这样吧,近日我找时机再查探一下那妖的踪迹,你守好沈俊彦,一旦他醒了马上通知我。”
引泽离开丹穴山之前又去了一趟隐仙峰调查,但仍一无所获,期间接到前去与启九天城少城主汇合的指令,便在途中偷偷潜去了妖谷。
黑靴踏进这充满瘴气的山谷,浓雾阎天蔽日四下一片死寂,盘根复杂的苍天大树在半空中错落相交,成人手臂般粗状的藤曼垂坠,上面挂满了绿色的青苔。引泽继续前进,脚下鞋靴踩踏的泥泞感令他略微皱眉。循着那日印象中烧毁的破败阁楼,引泽来到一处潭水前面,因着瘴雾,瞧不见池潭的宽度,潭水黛青目测深不见底,瞧久了会有一种被凝视的错觉,引泽强忍不适转身离开此处,却没瞧见池中稍许翻涌的逆鳞。
四下静谧的可怕,引泽翻手唤出长矛小心翼翼前行,挥手使出稍许灵力,浓雾散开露出了一颗巨大的树和树下那破败的阁楼,引泽仰头望去,眼见大树已经枯萎,树上的藤曼早已干枯如灰。跨上高高的石阶来到巍峨的阁楼脚下,它虽然早已损毁,但是无论从基柱还是规模来看此前必是一处宏伟的酒楼,引泽走上门前俯身,那一人多高的匾额此时正斜倒在地上。
上次因着藤妖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引泽单手将宽大的匾额上的浮灰擦掉露出了金灿灿的三个大字,他诧异道:“仙客来?”
根据地仪提供的妖界史书记载,千年前的妖谷十分繁华昌盛热闹非凡,恍若天上人间,当时的妖王妖尊更是整日沉溺于有妖界天庭美誉之称的仙客来,而仙客来的主事大妖,则是号称妖界二当家的司藤。
传闻中司藤,有毒、善绞,性狠辣。那日的妖来势汹汹手段刁钻残忍,这一点倒是与书上记载的重合了,引泽喃呢:“莫非真的是大妖司藤现世?可为何千年间一直被封印在妖谷,偏偏最近随着剜心魔的事件出现?”
他正欲起身身形猛地一滞,长矛反转,他侧身长臂一挥,一道纯粹强悍的灵力向身后甩了出去,霎时间周围地面被震得响动,灰尘散去,身后灵力挥斩过的地方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然而却什么都没劈中。
错觉?他又试图探了探妖气,这一查探竟发觉了一丝许久之前的留下的不同寻常的气息,引泽会意,此地不宜久留便匆匆离开。
只是他离开后,一位身着玄衣红褂的颀长身影从后面显现了出来。
玳渊自隐仙峰追寻引泽的气息回到妖谷,眼前的景象却叫他大发雷霆!
这还是自己曾一手打理的可在人界横行,可与仙界平起平坐的妖界吗?如今的妖谷与昔日大相径庭,记忆中的妖和物都不见了,夙尔失踪也就算了,眼下竟连司藤也死了!老山君、花狸奴、暝仕……皆杳无音讯,妖界如今,毫无生息。
“漓清!”玳渊怒吼一声震得地动,披肩墨发飞扬,眸中泛起凶光,他恶狠道:“你拐骗走夙尔,与我为敌,将我封印千年去我修为,如今还毁了我的妖界!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可他故意在丹穴山逗留这么多时日,却根本就没找到漓清的影子!
他怒气腾腾面目狰狞,甩手向四周释放强大的妖力发泄,本就残败不堪的酒楼经不住这力道,与方圆几里的树木一同倒塌,唯独旁边这颗巨大的枯树毫无反应。
“司藤?你还活着?”玳渊眸中杀意退却,声音稍许沙哑。只见枯树依然静立在原地,枝桠和藤条也未因妖气流动而乱颤,静的仿佛一颗假树,甚似在等待着什么。玳渊不禁回忆起方才那人类的言词,是了,那等如同蚂蚁般无能脆弱的人类他一根手指便可轻松碾死,可偏偏那句巧合叫他住了手。
留着这个发现端倪的臭道士调查也好,若不是夙尔非要留在丹穴山,那不知名的强悍黑雾也处处阻拦,玳渊早就将这破宗灭门了!
眼下欲想重振妖界,夙尔和司藤就必须完好归来!想到这他眸子阴冷的可怕,面色不自然的苍白平添了一种诡异和病态的美,犹如王者般静默的睥睨这几近蛮荒之地,瞬息间消失不见。
引泽赶去启九天城的路上不停的琢磨着那不同寻常的气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除了被藤妖所伤时那气息尤为明显,后面便再也没遇见过,他只敢肯定并非妖气,待他深思熟虑踏进太安镇的根据地之时,天色已经漆黑。
阊阖塔下的大殿中聚集了一屋子的修仙道士,引泽推门的声音打断了里面的吵杂,众人回头见来者,纷纷上前恭维,毕黎带着众弟子从主位方向朝这边走来,这屋内便腾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师尊。”毕黎恭敬道:“启九天城的少城主在等您……”他言罢却立在原地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担忧,见此状引泽应了一声,便让徒弟带路。
众所周知,启九天城的人没有灵根,亦无法通过灵核修炼,他们唯独能用的,便是通过灵气磅礴的大自然千万年淬炼凝结出的灵石,制造出便携的马车飞船等生活用品亦或者武器,而在穆广的孩子们中,唯有当今被封为少城主的穆子明可以使用灵石发挥出堪比金丹期修为的功力,他天性活泼聪颖,更是十分受穆广宠爱。
引泽上前,只见那坐在屋内主位上,代表启九天城召集众位掌门长老议事的少城主,样貌竟是一个堪堪十一、二岁的孩子?而那孩子身侧则是匍匐了一只成年人高大的猛虎!引泽皱眉,心下不悦,可这穆广当真昏庸到这般程度?未等他发言,那小少年扬了扬头,大声道:“你就是丹穴山剑宗的引泽长老?”
这般不尊重叫引泽脸色沉了沉,声音微冷:“是我。”
老虎冲着引泽冷冷啸了一声,屋内的人骇然无不悄悄远离一些。
“有失远迎,失敬了。”言罢,这小少年拿起身旁的茶盏喝了一口,甚至并未招呼来的人落座。引泽眯起眸子瞧了瞧,终是嗤了一声,正要发话,那少城主身后走出来一位虽身着不及他华丽,但却也一身难压的贵气的少年,面相身形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左右,同祁川差不多大小,那少年站在昏暗处低声下气的俯首在少城主的耳边道:“小城主,丹穴山剑宗是首冲三大仙门之一,五大派别之首,引泽长老更是媲肩傅宗主的存在,空念方丈曾赋予其战神罗刹的美誉,您应当客气一些。”
那少城主闻言面上不悦,乖张顽劣道:“那又怎样?父皇已经将大权赐予我手中,我的任务只有汇集各方势力将那老妖精铲除,启九天城的实力,在座的各位应该没有不清楚的吧?怎么还要本少城主俯首称臣不成?”
台下不知何人道了句:“不知礼数的顽童。”
“哼!大胆!”只见那孩子拍案而起:“我启九天城的地界岂容尔等粗俗之人挑衅!”
“放肆!”随着一声怒喝惊起,殿门再次被打开,来的人一身白袍玉冠,头发梳起干净利落。
那少城主心虚的喃呢道:“二……二哥。”
白袍玉冠的少年也是个十七八岁的模样,他身姿挺拔手拿折扇立在殿中,神态端庄似笑非笑,眼神却冷漠的很,他朝向主位斥责:“如今大妖现世,天下混乱皆不太平,今各位大能愿助我等之力斩妖除魔,前来议事实属不易,小弟怎能这般任性?确实是被父皇宠坏,太不懂事了,唐突了各位实在是对不住!”他言罢向屋内众人行礼认错。
见众人态度缓和,他几步走上大殿主位,再次朝众人作揖道:“鄙人穆子轩,启九天城二公子,特来协助小弟举行除妖大会。”依旧站在椅子前不敢乱动的穆子明被他一掌按住了肩膀,穆子明颤了颤,紧接着双目无神断断续续道:“今日是我太任性了,方才恶语相向,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于是强制般被压着坐回椅子上,穆子轩就这么站在一旁。
台下道:“还是穆二公子识大体啊。”
“穆二公子一表人才,定能组织好我们斩妖降魔。”
众人一片恭维呼应,反倒是终于落座在主位之间的引泽眯起了眼眸。身后弟子气道:“太过分了,明明我们剑宗才是灵根在身,吸取天地精华超脱凡俗的斩妖降魔门派,眼下越发的叫这帮只会使用灵石的凡人抢了风头!”
“是啊,他们倒是在前头指挥拉风,让我们打头出力!”
“谁叫那启九天城的穆鸾皇会笼络人心呢?要不是他集结众多大小门派组成道盟,我们也不会被孤立。”
“可那昆仑天玑宫不也没加入吗?”
“你白痴啊,昆仑天玑那是堪比天界的存在,人家自然不愿与这些凡夫俗子相争!”
“说来说去,道盟也就靠五大门派之一的龙禅大师空念方丈撑着,其余都是菜鸟。”
“就这些菜鸟还与我们并肩呢!”
“嘘——”毕黎回头瞪了八卦的弟子们一眼,弯腰小声附在引泽耳边:“师尊,其实你来之前我就想告之你现状了,看上去这启九天城的皇室内部,也并非外表这般和谐。”
引泽点了点头,偏头对他道:“你去跟着议事,记住不能白出力。”“还有。”引泽叫住毕黎:“暗中探一探六御门的人有没有出现。”这新晋五大门派之一的六御门行踪诡秘,一直不见其出没。引泽瞧着毕黎带着几位徒弟走远,这才将目光放到那位小少城主身边的二公子身上,他似乎正在和身后的同龄少年说着什么。
穆子轩静立在那,却偏头一脸冷漠的对身后唯唯诺诺服侍穆子明的少年道:“青鸽,你怎么能让弟弟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丢了我们穆家的脸呢?”
穆青鸽躲在黑暗中弯腰低头:“抱歉二哥,我有帮少城主解围……”
穆子轩怒喝一声:“闭嘴。”随后他小声耳语,咬牙切齿:“杂种就是杂种,你生便来与我们不同,就是无能,就是另类。”他蔑视的瞥了眼台下讨论的众人,鄙夷道:“我知道你有灵根。”他仿佛没瞥见身后人停顿的身形:“你是穆家这一辈里唯二有灵根的人,但是你以后可不能再学去了这帮腐朽道士的那一套,瞧不起我们这群用脑子操控灵石和机关术的人。我们应该让天下凡人都会运用灵石灵气,而像你们这种只有个灵根,上千年了却还穿着麻衣还要苦修的,早晚会被淘汰掉。”他勾起嘴角一笑:“所以别再偷偷练习了,叫父皇和兄弟姐妹们发现,免不了要嘲讽你一阵,还会背上叛徒的骂名。”
是了,穆青鸽在黑暗中缓缓抬眼阴鸷的看向穆子轩的背影,他说的没错,其实,那个集结道盟的穆盟主,那个每逢四月初四阊阖塔香火节,必举行浩浩荡荡的祭拜仪式的启九天城皇家,那个信奉昆仑天玑穷华真人的穆广穆家,其实是一群唾弃修仙道的凡人,他们自己生不出灵根,便看不得那些可以修仙之人,可又因天下灵气太甚,能修成者太多,而不得不反过来支持道家,取得这群道人的信任,以求庇护。
真是一群虚伪至极的小人罢了。
穆青鸽思量着,不成想自己有灵根偷偷修炼一事竟被穆子轩察觉。他不自觉将目光瞥向了此刻坐在椅子上安分的不像话的少城主,和那只一直搭在穆子明肩上的手。
“本座认为,擒贼先擒王,眼下这剜心魔层出不穷各地作乱,我们应快刀斩乱麻,直接除了那千年老妖。”一位掌门道。
“可是据傅宗主所言,那妖怪力量强悍,与其正面对峙不占上风啊!”
“这……可要看看剑宗有何办法?”
众人三言两语便将丹穴山的弟子们推到了面前,谁叫那妖到底是从锁妖塔中逃出的。毕黎恭敬作揖,温文有礼道:“各位掌门长老,丹穴剑宗向来以捉妖卫道名震天下,今妖物逃出,我等有失责的过错,自然不会放任它继续作恶,现下剑宗弟子自会布下天罗地网将其缉拿,其他的事情还得请众位能人想想办法。”言下之意,我们只负责怎么捉,如何引虎和打虎你们去做。
室内安静了片刻,一位糙汉手扶腰侧宽刀,两步上前声音洪亮道:“要把它引出来可是不容易,不过这妖怪刚逃出封印,我想实力也应还未恢复至巅峰时刻吧?此时岂不正是它要大补之际?”
讲话的人是启九天城的大将军耿介,耿介一言众人心领神会,穆子轩扬声:“此引蛇出洞的伎俩便交给我们穆家来做吧。”运用灵石操控奇门遁甲的机关术正是这帮没有灵根的凡人最通晓的。
丹穴山宗门内下达了任务,外门弟子随着两位长老和众多内门首席弟子前去下界布守天罗地网。
沈离心知这是一个离开剑宗的机会,只不过那人……他垂眸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怨,将必备衣物装进乾坤袋,门派的佩剑都携带在腰间,这一走竟然真的不知还会不会再见面……
眨眼间少年跑到隐仙峰推开了柳予安的房门,他失落的望了望仍然空旷的房间,环顾了好久才毅然离去。
下山的路上一片银霜白雪,众弟子离开丹穴山之时已经过了晌午,大部队浩浩荡荡直奔太安镇的方向前行。第二日途中休整时听闻昆仑天玑宫宫主穷华真人现世,其余几大门派和道盟之首无不纷纷出关,前往太安镇,定要瞧一瞧这位下凡神仙的真颜。
“诸位,太安镇当下人太多了,几大掌门都在那里,我们现在就分出队伍,分别去永回、鞍山、十堰、长白、峨嵋、太白、终南……”
“哎呦好想去太安镇看看众位掌门啊。”某位弟子道。
“掌门有什么好看的,我想去看穷华真人啊!”
“我也想,穷华真人据说已经飞升几千年了,那可真是神仙下凡啊!”
“那可不咱们宗主都去了!”
弟子们窃窃私语,惹得通告报备的谷南频频低咳:“以上分到一起的为一队,由内门师兄师姐们带领前去各处布阵!”
谷南从高处走下,他看向江妤倩道:“五师妹,四师妹身上有伤不能出勤此次任务,就劳烦你多带些人去太安镇布阵了。”
“哼。”江妤倩闻言咬紧了后槽牙:“就算她在,我也有资格去太安镇,凭什么要我代替她?”
她盯着谷南远走的背影大声道:“我要沈离同我一起。”
原本被调去长白的沈离竟让江妤倩讨了回来,谷南不想和她吵闹便叫本该去太安镇的温言同他换了位。沈离看着温言原本高兴的神情被冷淡失落代替,心中不是滋味,他上前两步却被江妤倩拍住了肩膀:“小离儿,哪儿去?”
沈离冷声言道:“江师姐,请松手。”他余光瞥见温言渐行渐远的背影,不自觉叹了口气,也罢,这次下山后便不会再见了。
“几日不见,小离儿怎的这般冷漠?”话音未落江妤倩已经将半个身子都搭在了沈离身上,沈离默不作声的转着眼珠瞧她娇柔作造,她继续道:“小离儿莫要担心,去了太安镇就是去我家,没人敢欺负你的。”
沈离见她重心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于是一个侧身,江妤倩未料到直接摔在地上,周遭弟子无不忍笑,只闻头顶的少年淡淡道:“抱歉师姐,我要去方便一下。”
江妤倩气的拳头砸地,怒视周围嘲笑她作态的弟子。
沈离行至无人处,眸光黯然了几分,对着空气冰冷道了句:“出来吧。”
身后霎时红光一闪,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玳渊向前踱了几步便静立原地。
沈离并未转身,反而淡漠道:“他们要布下天罗地网来捉你。”
“呵,我知道。”玳渊轻嗤一声,慵懒随意,似乎不以为然:“一群蠢人罢了,敢往我身上扣剜心魔的屎盆子,那便与他们好好玩玩。”沈离转身望去,只见那邪恶俊美的妖王正一手抱胸一手玩弄发尾,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泛红的眸子仿佛啐了毒的冷刃,幽暗且森寒。
“既然你这般笃定无事,那便当我没有来过。”言罢少年就要离开。
“你当真不同我回去?”玳渊追问:“夙尔,我会想办法让你找回记忆恢复妖力的,我们重振妖界,恢复昔日的鼎盛不好吗?”见沈离停在原地不语,并非同上次救回后,刚苏醒时那般抵抗,他心知动摇有戏,瞬间收敛了锋芒讨好般绕至少年身前虔诚的单膝下跪,他真切的仰头:“夙尔,你我一同修炼千年做了妖尊妖王共事妖界,回想我们曾经多么逍遥自在,天上地下无人能打,你不愿意吗?”
沈离眸色闪过一丝晦暗,忽然面露沉重些许无奈道:“玳渊,我可以同你回去,只不过眼下,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他直视玳渊幽深探究的眸子哄骗着:“我要找出剜心魔的真凶,还你和妖界一个清白。”
闻言玳渊挑眉,霎时间欣喜般咧开嘴角笑起来,他舔了下尖牙起身:“夙尔,我就知道你还是向着我的,也好,等你查出真凶我救回司藤之日,便是我们重振妖界之时。”话音未落他幻化一缕雾气消失。
少年独自立于风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无助与孤独。
他并不想跟玳渊回妖界做那凶残杀戮的夙尔,他仍念着那个至此都不愿见他一面的冷淡之人。
这莲花乡太安镇是少有的建立在一片湖泊上的城镇,面积宛如鄱阳湖,此地最盛名的便是莲花坞。去太安镇的脚程特别快,但眼下正值冬季,恰巧错过了这一美景。
踏上太安镇的街道,已是银光肖雪,众弟子边走边逛纷纷惊叹这尘世楼宇的繁华,不知不觉便上了宽阔的廊桥。
小弟子好奇道:“为何有这么多又宽又大的桥啊?”
带路的人笑道:“各位小仙君,这里之所以有许多的桥,正是因为脚下并非土地,而是被湖水冲断的小岛,这廊桥便是连接小岛与小岛之间的通道。”
“听说你们这的莲花最好看,要在哪里才能看的到呢?”
那人礼貌回答:“小仙君说笑了,眼下是冬季,太安镇夏季时间最长,等到春暖花开之时,这脚下便是成片成片硕大的莲花。”
“这么多?这整片湖都是?”
“都是。”
绕过朱红金灿的廊桥,一处偌大的池畔出现在眼前,那池畔栏杆似白玉雕琢而成,一直衔接到池水中央的大平台上围了一圈,那平台宽广无比甚是一座大广场,在那广场中央有一座九层的高塔,塔身金碧辉煌巧夺天工。
“众位小仙君,阊阖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