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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走访SM ...

  •   离婚要解决的事情非常琐碎麻烦,对于没有资本的一方而言,因宣泄情绪而签下离婚协议是鲁莽的行为。

      简无虞拿起笔签下的不是她的名字——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中年男人从嘴里抠出纸团着急地展开,沾着口水的A4打印纸皱皱巴巴,但那三个字依然显眼,他的神色瞬间僵硬,迅速涨红,像是谁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女方签名:“你大爷”。

      他气得火冒三丈,一抬头见看到简无虞从床上捡起了一把刀又瞬间吓傻住了,刀很亮,在床头灯的光下反射着凌厉的光,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往后一跌,屁股不停地往后挪:“你,你干嘛!”

      简无虞拿刀指了指男人,刀尖直直对着男人的鼻尖,见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神色惶恐地盯着她,她忽然笑了一笑,那笑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有些森寒。
      “出去。”她声音却很平稳,“趁我现在手不滑。”

      简无虞向来不计较自己的死亡原因,因为身体本就已经死过,因为警察负责破开案件,因为她要经营下一段人生,没必要、没义务也没有时间去回顾。

      简无虞的人生完美地诠释一词——“流浪”。

      她捡拾他人丢弃的身体得以有片刻停留,然后又被命运驱逐出主人的房屋,去哪儿不是由她决定,要看谁又弃了屋子能容得她借宿一时。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没有过去是因为失去自己的记忆,没有未来是因为只能活一年。

      如果最多只能活一年,对于简无虞而言,有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比如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比如把一年级的学生带到毕业,比如续签来年的劳务合同。
      也比如不会为未来的旅行提前定下机票,也比如在新年时只能沉默地听着家人们说“多热闹啊,明年我们还要一起聚,团团圆圆才好”。

      简无虞甚至不会和朋友约定一起出去逛街,哪怕只是明天,哪怕是一个小时后见面,她总是微微笑着,说: “我不知道来不来的了,迟了就不用等我。”
      “啊?你有事吗?”
      “没事。”
      朋友不明所以,总是抱怨:“扫兴!不想来就别来嘛。”

      简无虞从不迟到,所以如果这个守时的姑娘迟到,那说明再也等不到她了。

      她没有长达一年的友谊,也没有超过一年的亲情,所有旧的过去都把她当成了其他人,而新的未来也只有一年的保质期。

      “新交的朋友马上就死了。”
      “刚和好的家人马上就死了。”
      “刚谈的女朋友马上就死了。”

      简无虞设身处地,认为还是不要用自己短暂的生命去建立新的联系,以免连结断裂时,给他人和自己都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新年也好,情人节也好,吃年糕吃粽子也好,和这些人在一起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下一次即使再见面,他们也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能提起。

      世界照常运行,只有简无虞本身的存在不断地被抹去,刷新,复活,像是出了bug的存档。
      所以这样的人,一定不能对生活有所贪恋,也不能对死亡有所期待。

      这个世界惩罚她,让她成为那些轻易放弃她所渴求的一切的人,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轮回永不结束。

      自杀,对简无虞而言,如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面前把水倾入沙子,像是当着快要饿死的乞丐的面用脚碾碎面包,也像是——自杀本身。

      她所梦寐以求的,被人弃若敝屣。

      但边伯贤的出现——她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契机,一个人类,更新了她所知的一些规律。
      她一次又一次地见到他。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次又一次。

      因为同一个人死去三次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尤其对简无虞而言,她的人生有太久被划成彼此没有关联的小段,现在有三个小段——四个都被联系在一起。

      所以因此,她要回顾过往,怀疑边伯贤。

      不管丈夫在耳边咆哮怒骂——他一直站在墙角那边对着她叫骂但又不敢靠近,简无虞提着把蹭亮的水果刀一边检查自己的身份证、银行卡和手机等。
      中途丈夫骂累了,骂人就是要看对方生气,一直对没有任何反应的人恶语相向是件无聊事儿,于是他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简无虞没搭理。
      还等不及她细细地将自己的身份琢磨透,手机响了,等挂完电话,简无虞把水果刀插回厨房的刀座。

      虽然还没准备好,但幸运的是,她要开始工作了。

      “我姓林,林森。”

      这份工作让她正大光明地坐在这位忙得脚不沾地的顶级艺人面前,穿着宽松的休闲运动服,用她的一双冷灰色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对方,意图撕开对方的面具找出些真实来。
      她笑眯眯地看着边伯贤,因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莫名的兴奋——不是粉丝也不是后辈,她直视着边伯贤的眼睛,再如何放肆也没关系。

      “我知道。”边伯贤眉眼平和,清亮的眼底一片坦然像是平静的海面,他是歌手,声音悦耳,还带着亲近人的轻快,“我还知道林警官是区分局大队的刑警。”
      对待警官,边伯贤的态度一直称得上是端正和配合,认真专注的眼神让人很难相信他会撒谎——眼里一点无辜和茫然点缀得正好。
      “真荣幸,”简无虞也笑起来,“能被边先生知道。”
      边伯贤抿唇,刚刚还一副平静得无可撼动的磐石模样,此时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经纪人跟我说的。”
      他的眼睛弯弯,羞赧的模样少年感爆棚。

      简无虞眯了眯眼睛,记起自己是三十六岁,按照自己的形象——干练利落的女警,如果要让自己放轻警惕,自然是选择扮演单纯无害的纯情男人。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边伯贤的本事令她叹为观止。

      简无虞状似无意的低下头避开边伯贤的视线,她伸出手把笔倒着在大理石的茶几上敲了两下紧了笔帽,“嘟嘟”两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她手指上镶着细钻的婚戒很闪耀。
      边伯贤眼神一敛,开口道:“您结婚了?”
      “嗯,”简无虞收回手,自然地笑了笑,反问道,“边先生还没有女朋友吗?我看边先生也近三十了。”
      “还没,”边伯贤稍稍往后靠了靠,微笑道,“我还没有想法。”
      简无虞理解地点头:“职业特殊性。”
      边伯贤瞳孔颤了颤,然后他礼貌地给了一个微笑。

      刚刚在众人面前面无表情甚至称得上冷酷的刑警,如今却表现得如此放松和亲切,着实令人觉得受宠若惊。
      但边伯贤看得出对方灰色眼眸里的探究如有实质,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只是还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下手的位置。

      “边先生,我们开门见山吧。”简无虞看得出现在自己在浪费时间和对方进行交锋,于是递过自己的名片,微笑道。

      “同天报案的私生饭电击案罪犯是边伯贤先生的粉丝,而公交车站枪杀案受害者是您的粉丝,今天的铁轨案也和您有关。”
      “在发生私生饭电击案和公交车枪杀案后不久,中国曝出女高中生作者捅死小说网编辑的命案——罪犯仍然是您的粉丝。”

      简单来说,死的都是她。

      “边先生,有什么想要和我说一说吗?”

      “他们的遭遇很不幸,”边伯贤姿态一直很自如,他抬眼看着简无虞,眼神真诚,“我很同情他们。”
      这官方的回答——“果然是SM的艺人。”简无虞低下头笑了声,她再抬起头,脸上已经收了所有笑意,神色因为冷灰色的眼眸和过于挺拔的鼻梁而显得极为冷峻。

      “边先生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很艰难,”她把话挑开,“看得出你的经纪人非常紧张,毕竟有一位杀人的粉丝和有两位杀人的粉丝全然不同,一次是偶然,再次就是必然,人们很容易进行猜测是因为你的影响——即使没有证据。”
      “边伯贤的粉丝被杀和边伯贤粉丝杀人这两个标题,人们看到的只有你的名字,想必案件曝光后您的人气和名誉都会有断崖式的下跌。”

      边伯贤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直到简无虞似笑非笑地挑起半边眉毛,他才平淡地开口:“这我无法控制,我相信警方会保护好我的隐私。”
      这顶帽子扣得——“警民合作嘛,”简无虞也没有被噎得生气,她笑眯眯地道,“我也相信边先生会配合我们的,毕竟事关你的利益。”
      边伯贤只是摇头:“抱歉,林警官,我真的一无所知。”

      眼前的人对他笑起来的样子有些熟悉。边伯贤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在想。第一次见面的刑警,比自己年长的长辈,为什么会觉得有股熟悉的讨人嫌的味道。

      这并不寻常。

      简无虞已经站了起来,她面上有很浅的笑意,一双灰色的眼眸望着他:“那好,今天谢谢边先生的配合。”
      她友好地伸出手。
      边伯贤微笑着伸手回握,心想这人手长脚长,五官立体,看得出有异国血统,但不知道是哪国。
      然而眼前的女警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事,对他笑了笑,没有因他目光的冒犯而生气:“我有一半俄罗斯血统。”
      边伯贤眼里滑过一丝恍然大悟,面上只是笑了笑。

      简无虞发觉对方握的有些紧,这不是SM教给艺人的礼仪——特别是和女士握手,她尝试用些力气抽回手:“OK,那我们——”
      在这瞬间,边伯贤的手指却比她的动作更快地攀上了她的手腕。
      温热,但危险。
      被触摸到静脉,几乎是下意识地,简无虞将边伯贤的手反剪,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把人家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简无虞脑子里只蹦出来一个词。

      “完了。”

      简无虞下意识低头,看到边伯贤微微偏过头对她露出一抹很浅很淡的笑容,笼在她的阴影里那么不显眼,然而却像是洞悉了一切那般地令人手足无措。

      “抱歉,”她反应很快地下了膝盖,松开边伯贤的手,将他扶起来,看他一言不发地甩着胳膊,小心地解释道,“当警察当惯了,条件反射,你还好吗?”
      “我没事,”边伯贤很好脾气地笑了笑,边转着手腕,还能开玩笑,“不愧是战斗民族的后代,林警官。”
      见他神色无异,简无虞笑着点头,胡诌道:“这也是我当刑警的理由。”

      谈话结束,简无虞先开了门请边伯贤出去,作为“伤者”边伯贤也没有客气受了这个情,而在与简无虞擦肩的片刻,他忽而抬眼认真地注视简无虞的眼睛,那一瞬太突然,以至于一向反应很快的简无虞也有些怔愣:“……怎么了?”

      “林警官,”边伯贤顿了顿,语气很平淡,目光却深邃地像是看到了简无虞的骨子里去,然后他一本正经地问了一个很中二的问题,“人死还能复生吗?”

      “……”简无虞噎了噎,心脏不可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然而她只是倚着门,促狭地对边伯贤眨了眨眼,语气随意,“如果这样我们任务就不会那么重了。”
      边伯贤垂眼,笑了声:“也是。”

      “边先生如果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找我,”简无虞看着急急走来的车在直,抬手对边伯贤比了个call me的手势,微笑,“24小时在线。”
      边伯贤没说会还是不会,他扬着眉眼道了声:“我有您的名片。”

      目送边伯贤和车在直远去,本打算离开的简无虞一转身被身后高个子的漂亮姑娘吓了一跳,她回神,温和地笑了笑:“金小姐?”
      金美朱眼睛有些泛红地盯着她,漂亮的脸蛋虽然有些狼狈但依然很养眼。

      “林警官,”这小姑娘闷闷地开口,“我不想安言出事,但是,安言她要是出事了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不想错过——”
      她噎了噎,声音一哽似乎又要哭出来了。
      简无虞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不想错过什么?”
      金美朱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臂擦了擦眼睛,鼻音很重地憋出两个字:“葬礼。”

      简无虞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看着眼前姑娘柔软的发顶和低垂的脸蛋,有些徒劳地安慰:“安言她不一定是受害者。”
      虽然她知道自己确实是。

      “林警官,我从小就直觉好,”金美朱好像是想笑一笑的,但又不是很想勉强自己,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哭了起来,“安言,安言她就是很奇怪,她很坚强,肯定不会自杀,但是,但是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她之前跟我说,如果离开SM后再见的话,”金美朱肩膀一耸一耸,说着说着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一定是在她的葬礼。”
      她猛地蹲下抱着膝盖,呜咽着:“什么人这么咒自己嘤,她这个乌鸦嘴……”

      简无虞一贯是不会哄人的,此时真的有点手足无措,她提了提裤腿,半跪在金美朱面前,伸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真的,非常对不起。

      虽然在伸出友情的橄榄枝时百般遭拒,这个小姑娘和她说过这样的话:“但还是做朋友吧,就算你的生命明天就会结束。”

      这么说。

      简无虞的思绪偏了题,她忍不住再看了一眼哭花了脸蛋的金美朱,这姑娘哭的声嘶力竭,还打嗝,像极了喝醉酒的模样。

      这孩子才是真正的的乌鸦嘴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走访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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