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钢琴学生》李凛之

8、生日 也许是太兴

　　也许是太兴奋了，凌晨四点多我便醒了过来。此时外面还是一片浓稠安静的黑色，我将手机拿起，玩了一会儿。看了看新闻，不知不觉就五点了，外面的天也更加亮了。我坐起来。小淳闭着眼睛，尚在睡梦中，我轻轻地拍了拍小淳，小淳哼哼了一声，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哥，你怎么起这么早呀？”
　　“小淳，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带你去爬山、看日出好吗？”我说。
　　“好呀哥哥。”小淳答应了。
　　“那就快起来吧，现在是五点，6点10分之前我们要到山顶哦。”
　　“嗯。”
　　我们一起到洗手间洗漱，刷牙的时候，洗手池前面的大镜子上，映着我们两人的笑脸。洗完脸，我们走进卧室里收拾东西，其实出门不外乎手机钥匙钱包这三件套，不过今天不一样，我趁小淳不注意，偷偷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放进了口袋里。
　　走到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车辆也非常少。幸好不一会儿便等到了一辆出租车，我们上了车，直奔笔架山。黑暗之中的笔架山，游客稀少，看着有些阴森，牵着小淳走在小道上，霎时阴风四起，地面的落叶被风卷起，在地上打着圈儿。
　　“哥……我怕。”小淳贴在我身上，对我说。他细长的胳膊和小腿让我心跳加速。
　　“怕什么？”我问。
　　“这里好恐怖，我怕鬼……”
　　“男子汉大丈夫，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们走快点嘛。”
　　“唔……不。”
　　趁小淳不注意，我一个加速，跑在了面前，然后在一个转弯的地方消失了。
　　“哥，你等等我嘛！”小淳的语气很急促，透着他的害怕。
　　转角过后，我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今天我生日，你竟然还逗我！”小淳生气地喊。
　　“我只是想让你走快点嘛。这样吧，既然你不想走，我背你吧。”
　　“好啊好啊。”我刚说完，小淳便直接跳到了我的身上，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奶香，还有小男孩身上特有的好闻的气息。这感觉让人迷醉。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到了山顶，那儿有一座民国时期遗留下的建筑。几十年的风霜雨雪，在那个楼上留下痕迹。我一直将小淳背到楼顶，楼顶上很空旷，人也不多，是眺望整个城市风景最好的地方。我将小淳从身上放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淳对我说：“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呢。”
　　在暗淡的光线里，我和小淳一起站到观景台的栏杆边上，双手搭在栏杆上朝远方望去。
　　“哥，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呀？”
　　我看了看时间，说：“快了，还有几分钟。”
　　“哥！出来了！你看！”小淳对还在看手机的我说。
　　我朝远处望去，一轮旭日正缓缓地从江面上升起，阳光洒向江面，照亮了整个大地。我的眼中满是耀眼的红光，这新生的光，充满了无限的生机和希望，就像是已经步入少年时期的小淳，他新的人生马上就要开始了。
　　小淳的周身，被暖融融的光包围。阳光照在他帅气的脸上，十分好看。这一瞬间，我偷偷将手机拿出来，将这个正在看着日出的少年拍了下来，照片里，是十二岁的小淳，照片里的他，永远定格在这一天，不会长大，不会生老病死，没有忧伤，只有阳光和快乐。
　　我从口袋里悄悄拿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取出了里面已经系好了一根红线的玉石。我轻轻拍了拍小淳的肩膀，他迅速转过头来，对我说：“哥哥，有什么事？”
　　我将那块玉在小淳的面前晃了晃，说：“生日快乐小淳，这是你的礼物。”
　　小淳接过了我手中的玉，抬起头在阳光下看着那块玉石，说：“好漂亮呀哥哥。”
　　“咦，上面怎么还有字呀？淳……”
　　“是呀，这是哥哥特意给你刻的字。”
　　“谢谢哥哥！”小淳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块光洁的玉石。我从小淳手中拿过玉石，为他轻轻地系在脖子上。
　　系好后，小淳问我：“哥哥，这个花了你很多钱吧……多少呀？”
　　“不多不多，这个很便宜的啦。”我连忙说。
　　“你快说嘛……拿你这么贵的东西，我不好意思……”
　　“这……”我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小淳，直接告诉他，他一定会不接受的，看来我只能骗他了。
　　“你快说嘛，不说我就不要了。”小淳欲将脖子上的玉石取下来。
　　“好好，我说我说。也就200块钱……正好抵掉了你妈妈给我的钱，所以没事啦，你放心拿着吧……”
　　“这样啊……那好吧。”
　　“哥哥，你是第一个送礼物给我的人。”小淳突然说。
　　“哈，怎么会呢？你们班上不是有很多小女生喜欢你吗？他们一定给你送过的吧。”
　　“这……这不一样啊，他们是我的同学。而你，是我的亲人。“
　　小淳的这番话，让我很感动。看着小淳，我感觉十分的欣慰。小淳是个十分容易满足的孩子，因为他从小失去的太多，得到的太少，别人对他好，就像是奢求一样。
　　太阳越升越高，天亮得非常快，看日出的几个游客也渐渐散去。
　　“小淳，我们下山去吧。我带你去吃早点。”
　　“好嘞！”
　　来到山下，我带小淳在一家早点店吃早点。吃饭的间隙，我抬头对小淳说：“小淳，待会儿哥哥带你去买衣服吧？”
　　“买衣服？这个……”小淳犹豫了。
　　“别犹豫了，听哥哥的。今天是你的生日，要让你开心一点。”
　　“那……好吧。”
　　吃过早点，我牵着小淳漫步在不远处的步行街上。这里的服装店倒是挺多，可是童装店却很少，还是牌子很烂的那种。小淳这个年纪的孩子，马上就要上中学了，步入少年，现在应该给他买件漂漂亮亮的衣服，让他享受最后的童年时光。
　　晃荡了一会儿，我的眼中突然出现一家SNOOPY童装店，店里很干净亮堂，装修得很漂亮，衣服琳琅满目。
　　一踏进门，便有一位年轻漂亮的服务员迎了上来，问我：“您好，请问你需要什么参考吗？”
　　我将手搭在小淳的肩膀上，看了看小淳，然后笑着对服务员说：“嘿，今天我弟弟过生日，我想给他买套衣服。”
　　“小朋友真可爱，走吧，我带你们看看。”
　　在T恤区，我一眼便看中了一件白色的T恤，衣服的当中印着抽象的卡通图案，整件十分清新好看。
　　“小淳，这件衣服怎么样？”我指着那件T恤问。
　　“好看诶。”
　　“来，把衣服脱了试试。”我说。
　　小淳面露难色：“我还是去更衣室吧。”
　　“害羞什么，没人看你。”我说。
　　小淳果然乖乖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把那件白色的T恤穿在了身上。
　　“哇，小淳真好看。你自己去穿衣镜那里试试。”
　　“是啊，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弟弟。”服务员说。
　　小淳走到旁边的穿衣镜前，转了一圈，我偷偷看着小淳。
　　“哥哥，你挑的还真不错。”
　　“那是，哈哈。”
　　包下那件衣服后，我又带着小淳在店里转悠起来。
　　“小淳，你看那条裤子怎么样？”
　　“不好。”
　　“那这条呢？”我指着一条很素净的白色七分裤说。
　　“不错诶。”
　　“那你试试吧。”
　　“好。”
　　小淳走进更衣室，不一会儿便换好了走出来。
　　“真好看。”我说。这条裤子的上面还印着一个卡通十足的商标，显得既素净又不失可爱，乃画龙点睛之笔。
　　“那就买了啊？好不好。”
　　“好……”
　　现在就差一双鞋了，我带着小淳挑选了一会儿，便选好了一双蓝色的帆布鞋，帆布鞋穿着非常舒适，上依然绣着可爱的SNOOPYLOGO。
　　付过款，我对小淳说：“既然今天你生日，要不现在咱们就把衣服裤子和鞋子换了怎么样？”
　　“这……好吧。”小淳很快答应了。
　　走进更衣室不一会儿，小淳便焕然一新地走出来了。这个小小的少年，换上新衣服后更加的漂亮了。
　　“哇，你哥哥的眼光真棒。”服务员走过来说。
　　“嘿嘿，挑了很久……”
　　“真可爱……弟弟，今天你过生日，姐姐送你一顶帽子好吗？”
　　“好啊好啊。”
　　那服务员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一个SNOOPY的遮阳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帽子是淡淡的蓝色，帽沿上还绣着一个弯曲的卡通狗骨头。
　　她走到小淳面前，将帽子给小淳戴上，说：“生日快乐小朋友。以后可以常来呀。”
　　“谢谢。”小淳有些害羞地说。
　　“我们走吧。”我对小淳说。
　　“嗯，姐姐拜拜……”
　　“拜拜。”
　　中午，我和小淳在麦当劳吃饭，小淳今天看着非常开心、满足，吃东西时也狼吞虎咽的。
　　“小淳，下午你想去哪玩啊？”我对坐在对面的小淳说。
　　“这个……咱们去游乐场吧。”
　　“哈哈，我果然猜对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
　　吃过饭，我牵着小淳的手出现在游乐场的面前，游乐园的五光十色和嬉闹的声音充满了吸引力。买好了门票后我和小淳便冲进了游乐场中。
　　我们感受了过山车的刺激，鬼屋的恐怖，旋转木马的趣味，乘船俯身拍打湖中清澈的水，小淳一直在欢笑，他的笑带给我极大的心里安慰，也感染着我，带给我快乐。
　　时间在我们疯狂的玩乐中一点一滴过去，直到下午，太阳渐渐西颓，小淳已是满脸通红，身上流着汗，我带着小淳走出游乐场。
　　“哥，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上来吧。”小淳静静地趴在我的身上，我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发烫，今天他实在是太兴奋了。
　　“小淳，咱们在外面吃还是在家吃？”
　　“咱们回家吃吧，我好累，走不动了，想休息。”
　　“那好吧。”
　　我带着小淳上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地点后，小淳的脑袋便直直地靠在了我的大腿上，闭目养神着。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他转过头来说道：“好可爱的小弟弟，他是你弟弟吗？”
　　“这……他是我表弟。”
　　“哦，感情这么好真实难得啊，我儿子也有个表哥，但是这个表哥总是欺负我的儿子，哈哈。”
　　游乐园在市郊，汽车驶城市通往市区的道路上，路边的建筑物和人飞闪而过，越来越多。
　　下了车，小淳依然是迷糊的状态。我背起小淳便往楼道上走，小淳真是重呀，看来这段时间在我家我还是把他养得好好的。
　　一进家门，小淳突然嘟囔了起来，似乎是梦话：“要洗澡……”
　　“要洗澡？”
　　我蹒跚着，把小淳带到了浴室，将他被汗水湿透的新衣服脱了下来。
　　“来，我来帮你洗洗吧。”我拧开了开关，一阵冷水直降，冲到小淳的身上，我才想起没有开热水。
　　“冷死我了！”小淳叫道，似乎也清醒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我忘记调了。”我连忙调好水温。
　　浴室里升腾着白色的水汽，迷蒙了我的双眼。在一片朦胧中，我帮小淳轻轻搓着背，小淳一脸满意的样子。我在帮小淳搓澡的同时，也不知不觉地朝着低处望去，那里湿答答的，十分漂亮好看。小淳真的是快要进入青春期的孩子了，他已经快要长大了。
　　真希望小淳长大后能记住我，记住他的生命中有过我这样一个哥哥，带他玩带他疯的哥哥，在帮助小淳的同时，他也带给我感动和宽慰，虽然我有天生的取向缺陷，我克制着自己的欲望走到了今天，没有伤害小淳，但是能够和小淳这样可爱的孩子相处，就已经很知足了。
　　今天是小淳的生日，也是我第一次给弟弟过生日。在我眼中，小淳是一个几近完美的孩子，他阳光、善良、可爱、懂事、优秀，除了略微的胆小外，几乎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