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钢琴学生》李凛之

32、再见

　　第二日下完第四节课，我口干舌燥，收拾好课本放回办公室，就准备去接小淳。
　　“老师好！”“老师好！”走在出校园的路上，认识我的学生都热情地向我打招呼。我一一微笑点头，已成习惯。
　　远远就看到小淳站在校门外等我，我快步走上前去，说道：“小淳，今天表现还好吧？有没有走神啊？”
　　“没有——对了哥哥，我今天突然想回家里去住一晚上。好吗？”小淳说。
　　“为什么？”我问。
　　“我……突然想妈妈了。”小淳撒着娇说。
　　“原来这样啊……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好的哥哥！”看着小淳蹦蹦跳跳得背影，我想：今天倒是巧了，我正好不需要再想理由糊弄小淳了，真是天助我也。
　　下午无课，我在家上着网，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晚餐的时候。一个人在家，回归清净，我随便弄了一点饭吃。吃着饭，我又掏出电影票看，距离电影开场的时间不多了。我赶快扒完剩下饭，洗完碗筷，就匆匆出门。
　　电影院就在附近，不多时便走到了。我想，桐桐昨天掉落的电影票，定是他有意为之，便一直坐在等候区等待桐桐，可是迟迟未见他来。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电影很快就要开场了，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票，站起身朝入口走去。
　　由于今天播的是人们期待已久的热门电影，整个放映厅里座无虚席，唯独我身旁的那个位子空空如也。我又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桐桐，这才确定，桐桐定是买了我身旁这个位子的票。可是，他怎么没有来呢。两个小时里，我慌张地坐在那儿，电影是看完了，剧情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因为我压根就没有认真看。
　　电影落幕，随着人流，我面无表情地走出电影院。站在大厦的下面，我心情很是复杂，不知今日桐桐为何失信于我，只好朝家的方向走去。此时已入夜，街道上霓虹闪烁，车灯摇曳，真正是春日夜晚的温暖怡人。我却心烦意乱，无心欣赏。循着路灯，走过我家附近的那片湖时，我突然在湖边的长椅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少年小小的，肩膀一直在抖动，似乎在哭泣，远远的也能闻其微微抽泣之声。
　　转到长椅前面，我果然看到了正在哭泣的桐桐。
　　“桐桐，你在这做什么呢？怎么不回家？”我蹲下来问。周围光线很暗，但是桐桐清秀的面庞却清晰可见。
　　“哥……你怎么在这？”他很惊讶地看着我。
　　“我啊，刚巧路过啊。男子汉别哭哭啼啼的，快告诉说，发生什么了？”
　　只见桐桐看着我，面露难色，嘴里却并未蹦出一个字。
　　“桐桐，有什么就说，别怕，勇敢一点好吗？”我伸手轻轻扶住桐桐的一只肩膀道。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爸爸妈妈要送我去美国留学……签证、学校和机票都弄好了。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怕你舍不得我。我前几日也没告诉你，是我以为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是父命难违，最后还是要同意的……我当然舍不得你，就去买了两张电影票，想在离开之前陪你看最后一场电影，谁知道……”
　　“谁知道其中一张掉了，对吗？”我说道。
　　“嗯。”桐桐点了点头。
　　“那票被我捡到啦。”我说。
　　看着桐桐难以置信的眼神，我继续说道：“昨天捡到电影票后，我以为是你故意掉在地上留给我的，今天就来电影院了，结果见你没来，原来你在这儿哭。现在真相大白，你应该高兴起来。”
　　“我……还是很难受，”桐桐说：“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桐桐，别难受，人有悲欢离合，离别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今天晚上，你愿意和我做一件疯狂的事吗？”
　　“什么事？”桐桐问。
　　“我想带你去顺天大厦的顶楼，我们一起看一眼这个城市的样子。”我说。
　　“顺天大厦？不就是那个我们市的最高楼吗？话说我还没有上去过观光层呢。”桐桐说。
　　“嗯，对。走吧，再耽搁你回晚了你爸妈又要担心了。”一把牵过桐桐的手，我们朝着街道的方向跑去。
　　我们叫了一辆出租车，驱车赶往大楼。买了票，我们坐上电梯直奔大楼的最高层。现在是低峰期，来的人非常少。
　　从电梯出来，就到了观光层。这是这个城市的最高点，这里的墙壁是透明的巨大玻璃，靠边的地面上，也有一条巨大的透明玻璃，朝下看，便是火柴盒般的房屋和吸管般的街道。
　　我牵着桐桐的手，一点一点朝那块观景台走去。
　　“桐桐，你怕吗？”
　　“说实话，有一点。”
　　走到观景台上，桐桐突然抱住了我，泪水夺眶而出。“哥哥，你说以后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当然可以，你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哦。”我强忍住眼泪，别扭地笑着说。
　　这座我们朝朝夕夕生活的城市，此刻就在我们的脚下。
　　“你看，你还记得那里吗？”我指了指那个亮着绿光的公园。公园装了很多装饰灯，在夜晚把树染绿。
　　“记得，那是我们落水的那个公园……”桐桐终于不哭了，哽咽说道。
　　“你还记得那里吗？”我指着一个我们都非常熟悉的地方。
　　“那是我的学校啊。”
　　“嗯，对。那还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啊。”
　　“啊对。”
　　“桐桐，你在美国，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贪玩，也不要忘了哥哥。”低头看着桐桐闪烁的眼睛，我真的觉得我曾经太幸福太幸福了。
　　“我不会忘记的。咱们拉钩哦。”
　　“好啊。”我伸出手。
　　“桐桐永远都会记得哥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拉着勾，桐桐嘴里念着。
　　……
　　夜晚，四周的声音都泯没了。我躺在漆黑一片的房间大床上，只觉得孤独。明天，桐桐就要离开这座城市，或许我们很难再见面了。我甚至和他相处的时光也只是一丁点儿，现在却要分离。泪水不知不觉流出来，我侧身而卧，在悲伤的情绪里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