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钢琴学生》李凛之

14、回家

　　不一会儿，我们就回到了刚才那家餐厅。从潮湿昏暗的海边回到温暖明亮的室内，我们重新坐在一张桌子边上，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海边的潮汐之声犹在耳畔。一旁的服务生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们，我想，他一定很奇怪我们两个怎么突然跑出去又很快跑回来了吧。我偷偷看着帅气的桐桐，心里的担心和难受一下子全消失了。
　　“来，咱们快点吃，出去这么长时间，菜都快凉了。”我说。
　　“嗯。”桐桐看着我说，然后咱们俩人几乎同时低下头大吃了起来。
　　“真好吃，哥哥。”桐桐笑着对我说。桐桐的笑脸非常好看，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坏坏的，帅气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稚嫩。
　　我看着桐桐，很开心地笑了。
　　因为天气冷，再加肚子饿，我们很快就把饭吃完了。结完账，我牵着桐桐走出了餐厅，朝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桐桐的手小小的，没有小淳的软，但是摸起来非常舒服。
　　“哥，我累了，你背我吧。”走着走着，桐桐突然停了下来。
　　“哟，还理直气壮的啊。好好好，我背。”我笑着说。
　　我在桐桐面前蹲下来，桐桐整个人趴在了我的身上，我一起身，说道：“还有点重呢，你说，是你吃得太多了还是身上的衣服太厚了呀。”
　　“你是说我本来就很重吗？”桐桐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不重不重，桐桐不重。”我说。
　　到了公交车站，我弯下身子，轻轻把桐桐放了下来。桐桐从我的身上奔下，说道：“哥，你累了吗？”
　　“不呀，哥哥背着桐桐怎么会累呢？”夜色里，我轻轻喘着气，不让桐桐听见。
　　坐上公交车，上面人并不多，我和桐桐坐在挨在一起的两个位置上。桐桐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我便偷偷看着桐桐，不禁出了神。桐桐的侧脸非常好看，五官轮廓分明，英气十足，上初一的他，已经是一个小少年的模样了。桐桐小棉袄的衣领上就是他光滑的小脖子，我看桐桐的身子一直微微发着抖，就取下了自己的围巾给他悄悄围上，桐桐转过头来，我们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是满足的笑。
　　从公车上下来，我重新牵起桐桐，沿着路边，在昏黄的路灯下朝家走去。一阵寒风吹来，我被冷得直哆嗦，桐桐抬头问我：“哥，你要围巾吗？”
　　我说：“不用，你戴着吧，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唔。”桐桐继续往前走。
　　“哥……”桐桐又说话了。
　　“嗯，怎么了？”我问。
　　“没事……”桐桐说。
　　“有事就说吧。”我的声音大了一点。
　　“不……没了。”
　　“真没有？”我反问。
　　“那个……你一直牵着我的手，这里不是郊区，还是有一些人的……”
　　“哥哥牵弟弟的手，没影响的啦。”我说。
　　“是啊……可是……我担心……”
　　桐桐说完这句话，我才有些尴尬起来。这里不同于郊区，不同于海边，刚才我们在宽阔少人的沙滩上，可以随便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城市的中心，建筑密集，街上人来人往。我突然就沉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我能理解桐桐的担心，我知道桐桐的担心，因为他的担心，也是我的担心。我和桐桐在一起？根本不可能。这里是中国，不是北欧，不是澳洲，这里根本就没有发达国家宽松的，注重个人自由的环境。就算桐桐喜欢我，又能怎样呢？我什么都不可以做。社会舆论的压力不能不想，人们异样的目光不能不躲。人生苦短，一直以来，我都追求和向往洒脱自由的生活方式，爱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残酷的现实总是让我别无选择，更多的时候，我像是一个驶在单行道上的人，一切命运因果都已经注定了，我只需要按着它走就行了。我向往庄子的自由观，向往欧美发达国家的社会环境甚至自然环境，可是单单向往有什么用呢，我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真正能够做到随性洒脱的人又有几个？大部分BL最后不还是得选择和女人结婚吗？人们根本不理解我们，不愿意理解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我们的性取向隐匿在别人的看不见的地方，实在是悲哀。
　　“哥哥，你在想什么呀？”见了这么长时间没有说话，桐桐抬起头来问我。
　　“没，没什么。担心什么？不用担心，放宽心啦。”我说。
　　“可是，我怕……”
　　“怕什么呢？”我轻轻问。
　　“不，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感觉很不安。”桐桐说不上来。
　　“你怕爸爸妈妈知道了会怎么办，你怕家人知道了会怎么办，你怕老师知道了会怎么办，你怕同学知道了会怎么办，你怕朋友知道了会怎么办。对吧？”我说。
　　“是啊。”桐桐有些垂头丧气。
　　“桐桐，哥哥不强求你，也不指望你能做什么，只要你快快乐乐的就好了。你做任何事，只要跟随自己的内心，就好了，哥哥不强迫你，也不希望你面对压力，知道吗？”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话。我总是善于开导别人，却无法医治自己。
　　桐桐不再说话了，我以为他会突然松开我的手，结果并没有。我的心情很复杂，我既害怕桐桐会突然松开我的手，一个人往前走，又害怕桐桐会一直握着我的手，一起面对可能会发生的一切，那么，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内心，已足以抵御可能发生的一切。这时，桐桐和我牵在一起的手，抓得更紧了，我能感受到他的力量。
　　我终于明白了。前路渺渺，勇敢面对。
　　终于回到家，我打开灯，和桐桐一起在沙发上躺下。
　　“终于回来啦。”我望着明亮的天花板说。
　　“哥哥，今天我好开心啊。”桐桐的声音越来越可爱了。
　　“那，以后我还带你去海边玩好吗？下次，我们白天去。”我说。
　　“好啊好啊。”桐桐急急地说。
　　夜深人静，我和桐桐都洗完了澡，回到卧室准备睡觉。我先上了床，躺在床上，看着桐桐在我面前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最后只剩下一套睡衣。
　　“哥，让一下。”桐桐从我的身上跨过，然后在床靠墙的那边躺进被窝。
　　“我关灯了啊。”说完，我伸手把灯按灭了，房间顿时一片漆黑。
　　我在黑暗里，偷偷抱住了桐桐。桐桐没有反抗，似乎还很享受这种被人抱住的感觉。抱着桐桐的感觉和抱着小淳的感觉不一样，小淳像是一个小鬼，而桐桐，却更像是一个爱人。抱住自己喜欢的人，我的身体和内心都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有一种美梦成真的感觉。这种感觉，是这样的真实，让人留恋。桐桐清新的发香飘进我的鼻子，是我家洗发水的味道。他的身上还有独特的体香，是少年的体香。
　　“桐桐，你知道吗，这样感觉好像是抱着我老婆啊，哈哈。”我笑了起来。
　　“老婆？那我不是女的了啊。不要。”桐桐道。
　　“难不成你想当老公啊！”我说。
　　“只要你愿意，可以啊。”桐桐突然说道。
　　我咬了他一口他的小耳朵：“休想！”
　　“我当然在想，废话。”桐桐调皮地说。
　　我轻轻用唇抚摸着他的耳朵，低声说：“让我亲亲你，好吗？”
　　黑暗里，我看见桐桐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微微颤动。我轻轻把嘴唇附在他的脸上，一种触电般的感觉传来。随后，我和他嘴对嘴吻起来。
　　亲吻完，我问桐桐：“桐桐，你愿意和哥哥那个吗？”
　　“那个？哪个？”桐桐装聋作哑。
　　“额，你说呢？”我缓缓地说。
　　桐桐躺在我怀中，想了很久，突然叫了声：“啊！我知道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说：“你知道什么了？”
　　外面透进来些许月光，我看见桐桐的小脸红扑扑的，似乎十分害羞，但却可爱迷人死了。我说着：“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们还是睡觉吧。”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哎，我还是睡觉吧。明天还有课呢。”我看着他，然后下床关灯。刹那间，屋里一片漆黑。
　　我背过身去，说实话我是有点想睡觉了。我从来不会逼迫人家，小淳没有过，桐桐我也不希望有，再加上我也没有过什么那方面的经验与技巧，刚刚只是突然有一种冲动，但我毕竟还是纯洁的，既然人家不愿意，那就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