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销毒06 线索死亡。 ...

  •   阴云渐密,微风缓减,纵使是在室外,也只觉一阵沉闷,不难看出大雨将至。

      放风场上人声嘈杂,湖西监狱所设区域不大不小,设备和应用规划倒是一应俱全。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老实跟着狱内安排的活动走,难免有人更走特别路。

      譬如,更喜欢在角落安静坐着的吕成才。

      自从他从戒毒所转到监狱后,每到放风去,任何譬如打球、下棋等需要同人交际的活动,他都一律不参与,最多会动动的,也只是在固定场地走两步,大多时候则就是在那个小角落坐着落灰。

      而狱警也早已习惯,便也只是在看管的地方留了个眼,却也并不严管,其他狱友同样也懒得热脸贴热屁股,自讨没趣,久而久之,那块角落也就成了吕成才专属,且无人打扰的地方。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保持着这种默认。

      当吕成才面前投下一片人形阴影时,他便明白了这点。

      “有事?”

      他抬眼阴鸷地扫了对方一瞬,沉声开口。

      眼前人颧骨突出,双眼细长,身形虽高但瘦,只要是裸/露的地方,都能看出明显凸出的骨头,仿佛只有一层皮黏在上头,而不见任何血肉,整个人瞧着薄薄一片,像副脆弱的骨头架子,一使劲便能散了架。

      而与之形象不符的,则是从他半面脸,一直延展到手臂上的大片烧伤痕迹。

      以及,脖颈上足有十厘米长的刀疤。

      他记得这人。

      吕成才眼睛微眯。

      他是在狱友们的闲聊里,才大概知道些这人的背景。

      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业,做的只是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但如果真只是这些,就不至于和另一批重刑犯关在一块,也更不会有……脸和脖子上的那些玩意。

      他可不觉得小偷会有资格被人砍成这样。

      总而言之,警惕为先。

      他弓起背,往后挪了挪。

      气氛分明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那人却只是笑了下,很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接着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去。

      ……这是??

      吕成才正瞪眼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还没判断是否在拿手工品开玩笑,那人便先开了口:

      “来一根?”

      见他没接,又自顾自再次掏出一根,塞在嘴里点上。

      ……看来是真的。

      吕成才依旧没接,而是赶紧往狱警站着的方向看去。

      好在后者暂时并没有注意这边。

      看完全程的那人挑挑又短又稀疏的眉毛,无所谓道:

      “嗐,怕啥,你这存在感,把你杀了三天,都未必有人察觉!哈哈哈……”

      这可不是什么能让人舒服的玩笑。

      吕成才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侧过身默认拒绝了对方递来的烟,也以行动,给对方下达了逐客令。

      “哟,气性还挺大。”

      “刀疤脖”无情无感地轻嗤两下,收回了手,自然地无视了对方的逐客意味,继续开口:

      “兄弟,你干啥进来的?”

      见对方不答,他又反复询问,直到吕成才被惹得不耐烦,看狱警丝毫没有管的意思,只好祈祷这就是个闲的没事找人打发时间的主,早点回答完敷衍过去,才惜字如金回应:

      “偷盗。”

      “刀疤脖”再次挑眉:

      “哟,这么巧,同行啊。”

      见吕成才再次闭麦,他又凑过去,吸了口烟,压低声音问:

      “只是偷盗?没有…干过其它什么事儿?”

      一口二手烟混合着口臭,全数喷在了吕成才脸上。

      后者瞳孔一缩,捏紧忍不住想砸到对方脸上的拳头,迅速后退,又往狱警方向看了眼。

      把烟这种违禁品带出来,还正大光明地抽,那么久了也没注意,这狱警干什么吃的!

      他心下怒骂,却也只是怒视着又后退几分。

      “刀疤脖”瞧这人真没再有别的动作,自讨没趣,终是没再跟着过去。

      他弹弹手中的烟灰,又深深吸了口,于烟雾升起时,再次开了口:

      “要不你猜猜,我之前是干啥的?”

      这人方才自己套近乎,称与吕成才是同行,就算吕成才脑筋再转不过弯,这会儿,也不会傻到认为这是道送分题。

      当然,“刀疤脖”看起来,好像本就没有对吕成才能回答出正确答案这点抱有信心。

      还不等后者头脑风暴想出回应,刀疤脖便先进行了自问自答:

      “我以前,可是专干亡命徒的活儿。”

      倒是和猜想的大差不差。

      吕成才毫不吃惊,看着对面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心中不免轻嗤一声——

      搞得好像谁不是干这个似的。

      见吕成才表情不变,“刀疤脖”自动认为对方是被吓傻了,继续补充:

      “看你年轻,没见过大场面也正常。

      我想想…啊…我当初杀人的时候,你估计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他把燃尽的烟头随意地扔地上,用鞋底边碾,边从兜里新掏出根点上,表情如痴如醉地开始回忆:

      “我第一次动手那会儿,零四年吧,有人买凶雇我杀人。

      我当时没爹没妈,没媳妇没孩子,想着失败了也就坐个牢,还能免费吃饭,啥顾忌没有,这成功了呢,还能拿钱,那可比正儿八经搬砖来得轻松,量还多。

      我一咬牙,嘿,那就干呗!

      嘶……”

      他微微眯眼:

      “我想想…那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

      圣诞节吧,那会儿监控可没那么多,我自制了炸弹,塞那女的车底下,再加上雇主还安排了别人开大车干扰,一直紧追着,被杀的那女的就算起了警戒,也只会把注意放在一直跟着她的大车上,压根分不出心思看看,车底有啥异样。

      然后…bong……!”

      “刀疤脖”对着吕成才,张合了一下手,笑得阴恻:

      “车和车相撞,炸了个稀碎。”

      他仰头靠在墙壁上,像是在感慨什么完美的作品:

      “听说那女的,好像是啥教授吧,还挺厉害,影响也大,是个大人物,也怪不得会遭人惦记……

      但管她呢,这么牛逼的人,警察查破了天,也照样只能定下个意外车祸死亡的结果,然后?哼哼,我的初次凶杀,完美收尾。”

      他直视着吕成才投来的异样眼神,毫不避讳地笑了两声:

      “后来那个雇主,答应每个月给我寄点生活费度日,那点钱够我活下去,但谁会介意钱多呢,我就偷着找人,帮我揽点活继续干。

      中间最大的一笔,是和同行的,把别人全家都杀了个干净。

      那事儿闹得大,我被雇主发现了,但我那雇主厉害啊,就这都能保住我。”

      “刀疤脖”把手搭在膝盖上,轻叹口气,像是在感叹什么。

      吕成才再次朝他撇去一眼,依旧不解与对方同他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脑子正常的人,在非公开的情况下杀害了那么多条人命,绝对不会莫名其妙对一个陌生人坦白。

      除非有特殊动机。

      吕成才猛地推开对方想要与其拉开距离,却被“刀疤脖”一把抓住手腕。

      那人虽瞧着瘦如枯木,力气却是非一般的打,看似随意的一抓,愣是将吕成才手腕处的骨头捏的咯吱作响。

      吕成才双眼猩红,暗中用力抵抗,嘴上咬牙问:

      “谁他妈管你以前干过啥,管我屁事!”

      “刀疤脖”措不及防被吕成才对抗的力气压得半步踉跄,面上一瞬惊愕,但立马回击般将烟头一扔,果断再控制住对方另一侧:

      “我只是好奇,我进来只是失手,最后随便安个罪名,混几个月就能出去。

      而你。”

      他从上到下,完完整整打量了吕成才一遍,最后才不屑开口:

      “一个没啥特殊的小偷,到底有啥值得让那位找我…买你的命!”

      话音未落,“刀疤脖”的身形便猛地朝吕成才扑去。

      一瞬间,怒吼和肢体碰撞声四散,苍白的地上在混乱中见了红,同泥灰搅弄混合。

      不知是谁在嘈杂中大喊了声“死人了!”,一直在边角始终注视着这边的狱警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不紧不慢朝这厢跑来。

      围观的人群被强行驱走,扬起的尘灰重新落下,在一片如野兽凄厉嘶吼后的现场,露出的,是两张苍白狰狞的脸。

      ……

      几分钟后,湖西市局。

      桌面被猛地一拍发出巨响,随着桌面飞起的物体噼里啪啦落回原处,李志君的声音震耳欲聋响起:

      “谁他妈死了?!”

      上一秒还在讨论案情的会议室成员,在这瞬间齐齐停下动作,就连写分析写到一半的也顿时停笔,直愣愣瞧着手举电话的李志君。

      一时间,全员屏息敛声。

      李志君深吸口气,强压下情绪,咬着后槽牙与电话那头又交谈了几句才挂断,愣是废了大半功夫才忍住不直接把手机往地上砸,憋屈来憋屈去,也只是低声怒骂十几句。

      沈衡翳坐得离李志君最近,在后者刚接起电话的时候,他就隐约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名字,再结合他们在会议室正等待的,就是那位的结果,因而在听清李志君的怒吼时,他已经基本猜到了结果。

      但当彻底确定时,还是难免震惊。

      即使是听完李志君的亲口转述,沈衡翳依旧是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吕成才死了?在监狱里?!”

      李志君烦躁地点点头:

      “是。放风的时候和人打架,就这么死了。啧、听第一现场那边的说法,更像是两个傻逼互殴过火了!真草了他大爷的。”

      “互殴???”

      沈衡翳大受震撼,但眼下更关键的问题,显然不在这。

      他与李志君对上视线,很快明确了疑点——

      为什么会这么巧?

      吕成才调到监狱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以前都没事,偏偏在他们要调查吕成才的这天出了事?还不是小事,而是直接致死?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正常!

      沈衡翳眉头紧皱:

      “互殴对象是谁?为什么会互殴?不是、狱警怎么回事?都出人命了难道没管吗?还有出人命,就算是打架又怎么会严重到出人命?还是说用了什么工具……

      但那可是监狱!”

      他深吸口气稳了稳情绪:

      “抱歉有点激动但…发生这事可不算小。”

      沈衡翳抹了把汗。

      李志君却只是混不在意地狠狠一摆手:

      “不怪你,要不是影响不好我他妈的已经开骂了,我真草了这逼发展!草!”

      沈衡翳短暂沉默: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李志君捞过桌边的矿泉水猛喝一口,随即重重放回桌面:

      “互殴对象是个因为偷窃进去的…哦对,你估计有印象!”

      说罢,他把手机甩过去。

      沈衡翳伸手一接,定睛朝屏幕上的人脸一看,顿时定住——

      不会记错,这张脸…分明是当初他们逮捕时,误伤陈竹松、害其被迫离职的那名盗窃犯!

      之所以印象深刻,不只是因为他本身记性好,还有个重大原因是这名罪犯本身的特殊性。

      当初这人为了逃避追捕,竟然不惜做了炸弹来阻挡警方,这才导致陈竹松被意外炸伤。

      并且当时,这人研制炸弹所用的,甚至是非法购买的硝酸钾,一下子就抬高了性质,才让本身普通的偷窃案变得不普通起来。

      按照当时的爆炸程度…如果不是陈竹松躲得快,本来是必死无疑的。

      这样的人,理论上该严查才对,毕竟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但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到最后依旧以稍重些的盗窃案判了几个月,于是那案子便不了了之了。

      人和事都不简单。

      沈衡翳眉头紧锁:

      “人逮到了么?有监控视频吧,具体情况是什么?他俩半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到底哪里的瓜葛……

      监狱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李志君脸色雀黑:

      “人死了。”

      “……啊?”

      沈衡翳愣在原地反应了三秒才开口:

      “你是说,两个都死了?”

      李志君点头:

      “对。事情刚发生,我们的人刚到就听说出了这事儿,俩尸体估摸着都还热乎着,没来得及做尸检,但估计两边下的都是死手。

      我让那边把监控发我,这会估计还在调,再等等吧。”

      他“啧”了声:

      “你刚有点问到点子上了,今天看管的狱警还真就有问题。

      而且那狱警,他妈还是临时跟同事申请调换时间进去的,明显就他妈动机不纯,这就他妈是他妈的早有预谋!”

      面对这顿含脏话量极高的评价,沈衡翳赶紧伸手及时止损:

      “啊那个,既然知道狱警不对劲,那是不是说明人已经逮到了?

      光一个狱警肯定是受别的什么人指使的吧?有问吗?

      还是说人已经在带回来的路上、定了什么时候开始审问?”

      面对沈衡翳的这一顿输出,李志君暂时将怒气止住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

      “临时问了,待会再带回来准备好好审…对了,我那边的人刚好给我发了段视频,应该是那狱警说了什么……”

      他翻了翻手机,将其摊在桌面。

      在旁边屏息听了半天的榆思年见状,赶紧半刻不停地将手机拿过,开始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

      见李志君敛去怒气,方才大气不敢出的会议室成员这才得以松口气,连表情都放松不少。

      然而,还未等他们这颗心放下没多久,投屏中的内容,再次让他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中穿着警服的人被人扣在地上,全身都在用力挣扎,努力仰着头,脖颈青筋暴起。

      而他嘶吼着努力大喊的内容是——

      “不是我!我就是个办事的!你们抓错人了!

      指使我的人是……!是……!”

      屏幕有片刻的停顿,几秒后,画面仍未有动静,但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他说,指使他的人,姓顾。

      ——顾裘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销毒06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