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后悔 只要你不后 ...
-
齐承墨愣了一下,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请巫医去给父皇诊治。就算明知道父皇的身体不好,就算与林诗和大祭司的关系和缓,也从来没想过借一个人去。
齐承墨一边在心中质疑自己,一边又默默懊悔。这件事,本不该旁人提醒才对。可现在,他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倒是想父皇长命百岁,陈国安稳如初,但又怕巫医去了之后,心里依旧惦念巫雪国,甚至平日里好好医治,等到出现天灾的时候,故意开出一剂毒药来,好叫陈国乱成一团。
那他就真成了陈国的罪人了。
“此事我还要再问一问陛下。毕竟巫医是白塔的人,里面也良莠不齐,还是要谨慎些好。”齐承墨沉吟半晌还是想了个借口,拖延一二。就算陈国特使因此对自己的能力和孝心有所质疑,也总比为了面子,害了父皇强。
陈国特使听齐承墨这般说,也没有多心。他来的时候也知道了不少的消息,听说齐承墨曾经在林诗与二皇女夺位的那一夜去了二皇女府上,之后又被软禁。他与那巫雪国如今的皇帝,之前的太女林诗并不十分恩爱,两人平日里很少同出同入,林诗甚至还有个叫做卫卿的将军,整日住在宫里,说是负责禁军护卫,实际上就是蓝颜知己。所谓的延请巫医治病,也只是他随口一说,想要安慰齐承墨,算是给他找件不太难的事儿,然后能叫他自我安慰安慰。
当然,请不来也没什么。陈国特使心里暗叹一声,这回怕是要辜负梦泽的一片苦心了。只可惜巫雪国是女子当家,女子也能在朝为官,否则倒是可与林诗请旨,求娶梦泽。这般温和柔美、善良聪慧的女子,合该守在家里,不叫她操一点心。
陈国特使出了安和宫的门,正想着梦泽,一转雕花门就与她迎了个照面。
“特使大人。”梦泽脸上带了温和的笑意,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落在陈国特使身上,柔柔一笑,“这么巧。”
“内官大人。”陈国特使不觉放低了声音,眼睛也落到了梦泽的脸上,而后被她一笑,弄得心驰荡漾,不觉随口道,“您手里怎么抱着这么多东西?也没叫宫人拿着,平白累坏了你。”
梦泽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册子,软软地低头一笑,“这都是宫中所花费的账目,平白不好给人看,自然要仔细着。前几个月先帝葬礼,如今又大雪,许多东西归置起来都是手忙脚乱的,帐册一时也理不清。等算完了,数额又太大,我还担心一会儿见陛下的时候该怎么说呢。唉,不说了,您可是去了安和宫?殿下可还好?可精神些了?”
“可不是刚从安和宫中出来。陛下特旨,要我来见咱们的四殿下。只是我以前出入宫闱少,不曾知道当年病重的情况,现在看来,倒是精神着,身体也不错的样子。可我一问起请巫医回陈国诊治的事儿,又开始担忧犹豫。想来就算是身子不好,也是心性所致。怪不得旁人头上。”陈国也并非没有性情和顺的女子,但巫雪国中显然更加少见。陈国特使自诩风度翩翩,对梦泽的温声细语来者不拒。
梦泽抿嘴一笑,倒是没有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梦泽便在林诗面前,把陈国特使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果真是个自大的。”林诗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与梦泽感慨了一句,“他还敢对你动心思,真是找死。”
“陈国的风俗自来如此,都是被惯的。等出境的时候,臣自会送他一份儿大礼,‘谢’他的厚爱。”梦泽轻轻咬了下牙,陈国特使油腻谄媚的表情着实叫人厌恶,要不是他还有用,现在梦泽就能叫他瘫在床上,生不如死。
“这些事,我就不过问了。”林诗拿起刚才梦泽怀抱的“账册”,一目十行地扫了眼,“先不急着拔钉子,叫这些细作先埋伏着,看好了他们。尤其是齐承墨那条线,不能轻易断了,也不能叫他把消息传回去。”
“臣明白。”梦泽微微点头,迟疑道,“要不要再试试别的法子,让陈国特使把五石散带回去?左右也是巫医元昊自己捣鼓出的东西,知道的人少,随便混在一番,就看不出什么来了。”
齐承墨不是说过,五石散是古籍中所写?不,也不一定,也许是他上辈子听过,对这东西的来历不熟悉,听人说是仿古,他便信了。
要验证这猜想也是容易,只要叫人去陈国散布五石散,然后看他们的反应,自然就能断定这东西的由来。但这事儿不急,最紧迫的还是另一件事儿。
“五石散的事儿不着急。陈国那里,最好还是送一个巫医过去。咱们这段时间消耗不小,虽然每每都是大胜,可到底劳民伤财,要休养生息。陈国不乱还好,乱了之后,咱们又该如何应对,是要趁乱取利,还是严防戒备?还是要等等,等大祭司回来,等粮食堆满仓库,等……”最后一件事,林诗没有说,但梦泽也大约明白。要等杞国完全收服,腾出了手,才能想些更长远的事儿。
“既然这事儿也算是陈国特使先提起来的,我这边当礼物送,也算说得过去。你这就给大祭司去信吧,问问她人选的事儿。”
晚上落灯时分,林诗照例来了安和宫。这回她还带了酒和肉。
她来的之前,齐承墨还在奇怪,今日的膳房为何准备了一堆生的东西,然后还弄了个算是精巧的山河锅,直接端到了屋子里来。
上辈子他在巫雪国住了几年,也不曾吃过这东西。
“火炭呢?”林诗一进门就直奔桌边,见菜和肉都齐了,又开始问炭和水,“直接上炭加水吧。再把梅花酒拿来,杯子也换成冰魄的。”
“陛下。”齐承墨和白术两人好奇地在一旁伸着脑袋,眼睛一眨一眨,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忍不住,最后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这是做什么?”
“这叫做古董羹,上面放着水,下头放着炭,等水好了就把菜下锅,立煮立吃。”林诗走到窗前,把窗户开了个小缝,“吃的是个新鲜,也是个热闹暖和。以前小的时候喜欢用,不过后来听说这炭在屋子里烧久了不通风出了人命,宫里就少上这菜了。说是不吉利。三皇妹也不喜欢这个。她年纪小,吃的不快,就算是一人一锅也是最慢的那个,二皇妹因此常常笑话她,她还真心为此生气,母皇为了迁就她,就把这菜从家宴上划了。现在想想,也有两三年没吃过了。”
“原来如此。”齐承墨感觉到气氛有点低落,连忙说道,“我倒是一次没尝过,不止是怎样的味道。况且我吃的也慢,陛下可不许笑话我。”
“你倒是会安慰。我何时笑话过旁人。”林诗那伤春悲秋的情绪不过一阵,立时就被随着外头的冷风和齐承墨的话被吹散了。
“哼。”本来齐承墨还对林诗多了两分心疼,此时听见她如此大言不惭,不由冷哼一声,径自坐到主位上,也不理林诗,直接把肉倒在了冷水的锅里。
她在床上可没少笑话过自己。齐承墨愤恨地想起前日里就寝前,林诗哄骗自己说要换个花样,把两个人的眼睛都蒙上。当时他还傻乎乎的信了,把自己眼睛蒙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醒来梳头的时候,林诗站在他后头说漏了嘴,说昨晚的表情不同以往,真是又可爱,尤其是快哭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委委屈屈的,叫人又想欺负又想保护。
自然,最后林诗是被打出去的。
“怎么忽然就生气了?”林诗一开始是真忘了,而后被齐承墨瞪了一眼,消失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里,这才记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来。
“哦。”林诗想起自己做过的“好事”来,默默地摸摸鼻子,而后坐到一旁的坐上,看着锅里的菜越来越多,而水依旧平静无波,到底忍不住,拦了一下,“别着急,等水开了再放吃的。这时候放下去,还要多等一会儿。”
“是吗?”上了炭之后,屋子里伺候的宫人也多了几个,本不用他忙活。但齐承墨还是有些舍不得,等了半天,见水还是不开,也只能先放下筷子,静静等着。这段空闲着实无聊,他看转过头,窥着林诗的侧脸,一时把前头的旖旎都抛在了脑后,说起今天的事儿来。
“我父皇又病了。”齐承墨似乎开口只是说了件别人的事儿。
“是要借巫医吗?”林诗转过头,“我可以给大祭司写信,叫她选一个医术最好的。”
“要是巫医故意给父皇下毒呢?”炭火的热气逐渐升了上来,齐承墨觉得好像有烟灰吹进了眼睛,使劲儿眨了眨,立时红红的,成了兔子眼睛。
“那就算了。”林诗瞥了眼锅,感觉里面的水快要开了,“既然你不放心,这件事就当做没提过。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后悔两个字直击齐承墨,叫他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直到林诗唤他,“肉好了,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