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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风声 殿下宣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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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照在昨晚被浇灭的灰烬上,慢慢蒸去了上头的露水。
陈放放到的时候被拦了一下,四个身着巫侍服饰的人一脸戒备拦在路口,刀口向外,煞气逼人。陈放放一行没有带旗,有心令亲卫上前自报家门,但未等那亲卫说话,三皇女却先开了口。
“你们可是巫女见山的人?”三皇女坐在两人抬的轿子上,身上还盖了个大红色的毛毡,一脸憔悴。昨天折腾了半夜,到底还是着了凉,浑身疲累,骨头发软,说出的话也是有气无力,整个人懒洋洋的。
“这位,是三皇女殿下。”三皇女的侍从等到三皇女话音一落便立时开口提醒,看对面人的样子,似乎没一个认识出来的。
“原来是剿逆大军的元帅与主将到了。昨日巫女就说,最快夜里,最晚今早,总能看见二位的。”这几个巫侍都是巫山里出来的人,平时不在京中,也并未见过三皇女与陈放放等人。只有钟爻一路跟随,平日里宫里去的也勤,和三皇女也见过几面。
“看见你我也算心安了。巫女见山可好?怎么这一路过来都是草折火燎的,昨晚可是有雷电劈到了这里,看着好像是被大火烧过一样。”三皇女向来对貌美的男人都温柔几分,见到钟爻也依旧如此,脸上不觉就露出了两分笑意,连眼睛都亮了许多。
“昨晚确实有大火。也是巧了,本来我们安营在后山,没想到被乱民探得,深夜前来袭营。正巧天降大雨,劈到他们的头上,这不,还引起了大火。”钟爻说话间偷觑了陈放放的脸色,见她一脸倨傲,居高临下地打量自己,很是戒备,立时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想叫自己看起来更和善一些。
但这番举动落在陈放放眼里,和挑衅别无二意。她冷冷地眯缝了眼睛,落在后头的山坳里。
这地方其实算得上一个绝佳的隐藏之地。若非正好居高临下,或者早知路线,轻易是看不见这里的人的。不过巫女见山一路行来,生火做饭,半点也不隐藏行迹,要寻到她们,也半点不费力气。
“那些是什么人?”陈放放提鞭,指向半山腰混坐在一起的人。看那衣服像是本地的百姓。但自姬武造反之后,此地的百姓大多都走光了。就算是留下的,也少有这般的壮年,看那些人的模样,衣衫褴褛,手持利器,倒像是昨晚来偷袭的乱民。
“那些,都是受到巫女神迹感召,改邪归正的百姓。”钟爻顺着陈放放的鞭子看了过去,正巧,看见一个脸上烧破了的人转过头来,半边脸漆黑,半边脸鲜血淋漓。
“是被火烧了吗?怪吓人的。”陈放放突然插话已叫跟着三皇的人不满,但三皇女显然并不在意,反而顺着陈放放的话说了下去,“是巫女施法降雨灭的火?”
“他们本是受姬武蛊惑,与朝廷作对的乱民。巫女见山为了清除他们的罪孽,特意带着他们走过烈火,虽然看着可怖了一些,但心里总归是安静了。”钟爻这话一出口,面前的人立时都变了脸色。等他们走到山坳里,看见巫侍和这些百姓的数量相差之大时,脸色也愈发难堪。
此地易攻难守,来袭者又数倍于守卫之人,以有心算无心,结果却和所想大相径庭……不怪巫女见山名头那般响亮。
陈放放半点没放松心神,愈发提了心,一眼不错地看向站在一旁石头上、全身藏在黑袍下的巫女见山,生怕下一刻她就站在了自己眼前,拔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巫女见山自然不会这般无聊。她半点喜悦之情都没有。那些被火烧伤后的哀嚎和呻吟在她的耳边彻夜回想,就算是闭上眼睛,也能看见火光里映出的扭曲面庞。
巫女见山不喜欢用这种手段来威服旁人,用恐惧和惩罚来展现力量。但是为了自保,有时候又不得不如此,她有时候恨不得自己当初被抓进白塔,直接就囚禁在地牢,然后看着粗大的铁链穿过自己的骨头,每日靠着偷取供台上的失误苟延残喘。就像是白塔初建,第一位供奉的巫女一般。
上京城里。
“你胆子不小,竟然敢当着巫侍的面去看囚室?”一晚云雨之后,林诗终于知道了齐承墨挑衅巫侍的作为,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眼睛立时睁大了不少,“他没失手把你推下塔,真是万分克制了。”
“早先听殿下说起这事儿很是轻松,我便以为他们并不十分介意。因此才冒失了些。”齐承墨没想到自己差点失了条命去,立时后怕起来,“那大祭司会不会因此记恨殿下?我到底是跟着殿下来的,还说漏了嘴。”
“大祭司,咳,”林诗本想说大祭司现在怕是对自己又怕又恨,但想起齐承墨到底是陈国人,还是怀了两分戒心,不愿尽数告诉他。但也不忍心撒谎敷衍,便直接与他道,“大祭司与我说了些政事,生了些许分歧。具体如何就不告诉你了,不过放心,她现在没工夫记得你的些许冒犯。”
“是我多话了。”齐承墨摇了下头,识趣地不再多说。其实大祭司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他记得上辈子的时候,林诗逼宫夺位之后不久,大祭司就故去了。等到巫女见山回来,她的继任庆典还是林诗主持的。只要林诗如上辈子一般,逼宫夺位,那……他或许可以计划点什么。
“我上回曾命陈国使者传过封书信,也不知道最近收没收到回信。若是殿下应许,想召他来询问一二。”齐承墨也不跟林诗客气,有话直说。反正林诗要是要软禁他,总会寻得借口来。
“好。”林诗自然点头,转过脸就寻了卫卿,叫人盯住他们。
“殿下宣召,是听说了最近的风声吗?”陈国使臣依旧是第二日上午才到的东宫,这一回他带了不少的东西。除了往日里吃的用的,还有陆续寄来的书信,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但也算是全了齐承墨的思乡之情。
“你说的是陈国,还是这上京?”齐承墨眨了下眼睛,总觉得陈国使臣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自然是上京。”陈国使臣四下看了看,上前一步,低声道,“二皇女已经勾结陈老将军,意图逼宫了。”
“二皇女?”齐承墨眉头一皱,这不是林诗逼宫的借口吗?这么快就开始了?难道日子也要提前?上辈子林诗可是等到巫女见山的捷报才动手的。
“可能猜到大约是哪天?”齐承墨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就在齐承墨见陈国使臣的时候,卫卿也终于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
“就在您大婚当日,二皇女兵分两路,一路入宫,直取寝殿,逼陛下写退位诏书。另一路,”卫卿站在书房里,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眼林诗的脸色,一边轻声道,“似乎是要往东宫而来。”
“来铲除我这个绊脚石。”林诗倒是并不奇怪。易地而处,她也不会留下一个名正言顺的储君长姐活着。能杀了,自然还是杀了好。
“是。二皇女此番动手,动静颇大,除了咱们,宫里也必然能听到消息。”卫卿见林诗的脸色不好,立时转移了话题,“陈老将军的门生故旧虽然不少,但在京里的却不多。禁军统领是陛下的人,城外的右禁卫孟沛也向来听命殿下。他们从城外调兵,再攻入宫中,两个关口都不容易,且以有心算有心,她们的胜算并不大。”
“我知道。”林诗想说的不是此时,她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了卫卿,“前日我去白塔的时候见了大祭司。她与我说,陛下有心废了我这个储君,等到三皇妹携军功回京,就彻查二皇妹令人投毒一案,多半是要扣到我的头上,然后名正言顺的易储,扶三皇妹上位。”
“三殿下向来与世无争。应该不会有心要夺位吧?”卫卿下意识地避过大祭司的话,他虽然远远见过大祭司,但并未与她打过交道,倒是与巫女见山算是熟识。他总觉得这些巫女邪的很,就算明知道她们许多手段都只是糊弄人的鬼把戏,但有时候还是逃不脱她们的预言。想来普通人应该都不会愿意和她们离得太近。甚至越远越好。
“事情逼到眼前了,也就容不得她愿不愿意了。”林诗闭上眼睛,分明都是亲人,偏要刀兵相向,“你说我要不要去宫中,把二皇妹意图造反的事儿禀告陛下?”
“无凭无据,恐怕难以取信。况且陛下也是毫无动静。”要不是那黄雀在后的法子是大祭司提议的,他便要立时附和了。
“若有法子,我倒是想保二皇妹一命。可她生性骄傲,除非……”林诗攥了攥拳头,除非自己登基,才能可进可退。但与大祭司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