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姐姐重生后[民国]》十尧

72、端阳节 这粽子噎得

　　五月五，端阳节，这是北平的大节日。

　　难得的，五行八作，买卖地儿小徒弟，在大吃大喝以后，也休息一天，放出去撒一天欢儿。要知道，在北平，就没有什么“家有要事，停业一天”，或者是“用饭时间，暂停营业”的规矩。

　　莫夫人之前忙的，也是关于端午节的事情。这天，家里的人都要将新做的衣裳、鞋袜穿上，光是这些东西就是好大的开销和麻烦。

　　黄婶子一清早儿起来，就将早就准备好的“浦艾”插在门口儿上。

　　大门口儿的正上方，还贴一张黄表纸，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判儿”，赤面虬髯，面目狰狞。这是每家每户端阳节都要贴的，镇宅驱邪。

　　这画上的判官，右手拿一宝剑，左手戟指前方，右腿金鸡独立地站着。不用说鬼，连小孩儿见了都能吓哭了！在判官的头上，飞着五个蝙蝠，象征着“恨福来迟”。

　　判官肖像的顶端，有九个字的横批，它是：“九天应元神普化天尊”。可是这九个字，都加上“雨”字头，那就简直不像个字。反而像是一张符纸。

　　莫惊春昨天和莫夫人争吵过后，这个时候也没有闲着，坐在正厅里和她们一起忙着用红纸剪些什么蝎子、蜈蚣、长虫、蝎虎儿、钱龙等等小玩意儿。

　　这些东西贴到床沿儿上，窗户台儿上，桌底下，门后头，水缸旁边儿，到处一贴，意思是：驱毒辟邪！

　　莫夫人看着下头的大女儿，也有些后悔说出昨天威胁的话。可是，家里的钱是真的不够，只剩下几万大洋，可能连她们毕业都支撑不下去了。

　　像是她们今天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家里这次前前后后的就花了几百个大洋。过个节日，每个一千大洋，根本下不来。

　　这还不是春节，只不过是端阳节罢了。

　　春节的时候，这次就花了五千个大洋。莫夫人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了，也是不想逼迫大女儿的，丈夫说的话，她都是记得的。

　　“囡囡，唐凌今天也在北平，家里没个什么亲戚，所以等会儿唐凌过来和我们一起过端阳节，你和他单独说说话吧。”

　　“说什么？”莫惊春专注于手上的剪纸，头也不抬。

　　“就是说说话。”

　　莫夫人叹口气，“你不用担心唐凌对你不好，他们家在北平没有根基，从上海过来，在这边肯定是要找一个本地人结盟的。”

　　“所以呢？”

　　莫惊春无所谓，这些她都不关心，“那正好让莫问秋联姻不就好了，反正她可能嫁不出去了。”

　　“囡囡！”莫夫人叫停了大女儿的话，暗暗看了一眼小女儿，发现她没事之后送了口气，“咱们莫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唐家不敢欺负你的。而且，你外祖家，也不会看着你被欺负。”

　　莫惊春听到莫夫人的话之后，也是明白了，说白了就是三家的联盟。唐凌他们家里想来北平发展，就得找个本地有能量的，不然混不开。

　　这个她能理解，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就连外面来的卖艺的，也得拜码头的。

　　可是，莫家和外祖家，就真的必须选唐凌吗？无非是觉得，上海的唐家，可能是第二个北平的唐家罢了。

　　毕竟，当年外祖家，也是靠着莫家才真正的发家的。

　　现在唐凌他们家里，虽说都有些人脉了，但到底是比不上莫家的。莫家虽然没有直系亲属身处高位，可是单凭莫恨水的名字，就足以让大多数人给个面子了。

　　要是唐凌这个对象换成斯华年，她们就根本不会这样放心，毕竟，斯家可不是唐家能比的。

　　两家之所以关系好，都是因为斯家的姑奶奶嫁给了唐凌的爸爸，也就是说唐凌和斯华年是表兄弟。而这关系，还是当年唐家机缘巧合救了斯家大家主一命换来的。

　　“所以呢？要有扶持第二个外祖家吗？”

　　莫惊春冷笑，或许他们是真的觉得可以掌控唐凌。但是以她未来十年的经验来看，唐凌绝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上辈子，没有莫家，他也和林家联姻了。在成功开拓了北平的市场后，林蕤芷这个林家大小姐，不一样得不到未婚夫的心吗？

　　将未来的安全感放在一个男人的真心上，真真的是可笑。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外祖家？”

　　莫夫人被人说了娘家，心里不舒服，可还是听她嫂子的话，压下火气好生地和这个现在变得一点儿也不听话的大女儿说。

　　可是，还没等她再开口，管家就带着唐凌进来了。

　　“伯母。”

　　唐凌一扫之前的郁气，满面都是春风得意的劲儿，“表妹！”

　　莫惊春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话。莫问秋在一旁站起身，倒是显得比莫惊春还要积极一些。

　　莫夫人则是满面笑容，看起来欢迎极了她这位未来的好女婿。

　　“唐凌来了，你一个人在北平，可得好好注意身体。”莫夫人放下手中的东西，招呼他坐下，又让管家去上茶，“以后你没事，就来姨妈家，姨妈家啥都没有，热乎饭还是有一口的。”

　　莫夫人说的谦逊，唐凌却是不敢直接应下的，“哪里，谁不知道北平的莫家清贵。”

　　唐凌的话，成功的让莫夫人喜笑颜开了，她看了看大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囡囡，你陪着唐凌去你弟弟的书房看看书吧，这里也没有他能干的。”

　　莫惊春笑着看着莫夫人，到底还是站起身来领着唐凌去了东厢房，这里是莫关山的卧室和书房，中间和莫惊春她们姐妹的房间一样，用了屏风隔了起来。

　　“表妹，姨妈和你说了吗？”

　　唐凌看着坐在贵妃榻上的莫惊春，有些忐忑。

　　“说了。”莫惊春抬眸看了看唐凌，有些无奈，“唐凌，我说过了，我不会和你定亲的，你们现在取消，还来得及，不然到时候丢人的不光是我。”

　　唐凌脸色有些发白，他坐在莫惊春的旁边，两个人中间有一个小桌，上面摆着一个小茶桌。

　　“唐家来北平，肯定是要联姻的。”他缓了缓，然后又继续，“不是和莫家，我家里也会和其他家商议。”

　　莫惊春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于是有些不耐烦，“那就和莫问秋，大家并不知道你到底要和谁结亲，换成莫问秋也是一样。”

　　“可是，我喜欢你。”

　　唐凌的嗓子仿佛被哽住了，“表妹，我们可以先定亲，要是你最后实在放不下卫晏清，我们再解除婚约。”

　　莫惊春直接想要冷笑，明明上辈子的唐凌，并不会逼迫莫问秋，怎么到她这儿，什么都变了。她甚至有些烦躁。

　　“我根本就没有想过放弃，你明白吗？我们两个不可能的。”

　　唐凌的脸色听完这句话之后，更白了，他想，华年说的话，也并不全对。表妹，她也不愿意先假意应付家里。

　　“可是，都已经定下来了，现在取消影响很大。”唐凌止住了莫惊春想要说的话，“我不喜欢你妹妹，我也不会和她定亲的。”

　　莫惊春想问，那林蕤芷呢？上辈子他先喜欢上林蕤芷才定亲的吗？都是世家子弟，就别在她这儿装大尾巴狼了。

　　她相信唐凌不甘心接受包办婚姻，想要自己挑选未来的妻子。可是真的当他需要牺牲婚姻的时候，他也不会犹豫的。

　　这一点，就和上辈子的她一样，他们接受的都是一样的教育。

　　可惜的是，她重活一次，已经和他们想的不一样了。她现在，不再愿意牺牲了，一点也不愿意。

　　“我言尽于此，你要是不乐意的话，那就继续好了。”

　　莫惊春和所有的人都说了这一点了，要是他们不取消的话，那就算了。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想和唐凌待在一个屋子里，觉得憋闷的慌。她甚至都没有发现，今天的唐凌，衣着风格和卫晏清出奇的像。

　　唐凌看着离开的莫惊春的背影，双手捏紧，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难道他们这样的人，不应该为家族牺牲一些吗？

　　他们生来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光和便利，那么就不应该自私地只考虑自己才对。

　　莫惊春对于唐凌纷杂的思绪无从得知，中午吃饭的时候，莫关山从外面访客回来了。

　　饭桌上，莫家不兴男女分桌的规矩，大家都在一起，还能说说小话儿。大家围桌而坐，桌上放在一盘盘粽子。

　　北平的粽子，不同别处，一般是用苇叶儿包上江米小枣儿，个头儿只有一寸多点，用极细的麻绳儿系紧，然后包一个系一个。

　　今天桌上的粽子，个头不大，都是论串儿的，每串十个或二十个。莫家一向盘子里都摆上是个粽子，刚好一串儿。

　　粽子的馅儿，在北平只有江米小枣的，吃的时候至多加上点儿白糖，没有第二样儿的。所以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小碟白砂糖。

　　桌上除了粽子，还摆着一些桑葚儿来，樱桃和绿豆糕，这都是北平端阳节家家必备的东西。

　　莫夫人招呼着唐凌吃粽子。

　　“唐凌啊，你第一次在北平过端阳节，怕是没吃过咱们北方的粽子。这回，可要好好尝尝。”

　　唐凌的情绪早就收拾好了，接过一个小粽子，拨开之后，他第一次觉得，粽子竟然噎得人咽不下去，竟然噎得他有些想哭。

　　“别光吃粽子，也吃些樱桃。”

　　莫夫人看出来唐凌的情绪不对，招呼着他吃樱桃。

　　这些樱桃和桑葚，都是管家在门口买的。

　　在这胡同里，走街串巷卖桑葚儿樱桃的，多是半大孩子，手上托个小柳条儿筐子，筐子上铺上碧绿的樱桃树的叶儿，叶儿上放着鲜红鲜红、带着小绿把儿的樱桃。

　　这种色彩和小东西的可爱，是叫人难忘的。可是，唐凌却一点都品尝不出甜味儿来，只觉得酸进了他的心里。

　　莫夫人看着唐凌的样子，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大女儿，叹了口气。

　　“端阳节，卧佛寺比较好玩儿，就在哈德门外，离囡囡舅舅家里近，唐凌你要不要带着囡囡去玩玩儿？”

　　唐凌还没说话，莫惊春就开口了，“不要，我要在家里练琴，这半年因为考试，我都好久没有弹琴了。”

　　莫惊春看着莫夫人想发脾气却要忍住的样子，不得不说，心力是有些畅快的，这种小小的反抗和报复，能让她心里的气消一些的。

　　“没事，姨妈，我等会儿还要和华年摆放长辈，就不去了。”

　　唐凌不想让莫惊春和她母亲起冲突，于是自己久拒绝了。

　　莫夫人不好说什么，于是只能作罢。

　　众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之后，唐凌就离开了，莫夫人看着莫惊春的样子，终究是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