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姐姐重生后[民国]》十尧

70、去大栅栏 卫医生你以

　　卫晏清接到莫惊春之后，看到她的样子就明白，他的那些担心都很是多余。

　　她就是如此，并不会被家里人影响。看着活力四射的莫惊春，卫晏清第一次庆幸，她是如此的年轻，年轻到不知人间疾苦，可以和家里人对抗。

　　可是，这样的心情，又让他有些羞耻，这样的他很自私。

　　卫晏清一边痛苦，一边又放任自己沉沦，心被撕成了两半，身体却依旧是诚实地拉住莫惊春的手。

　　“卫医生，我这几天有好好吃药呢。”

　　莫惊春和卫晏清，两个人走在大街上，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两个人的容貌都不差，这个时候走在一起，看见的人在心里都要默默说一声——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那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卫晏清始终将莫惊春的身体健康放在首位，相比起来，考大学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当然好很多了，不然我现在早就被舅舅他们勒令在家里休息了。”

　　莫惊春撅着嘴，丝毫不提及这几天家里的不愉快，只是表现的若无其事的模样。

　　卫晏清也不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提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他甚至有一种过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的消极心态。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是不安的情绪每天都在侵袭他的心，让他无法平静。

　　“你想去大栅栏听戏吗？”卫晏清和莫惊春走在路上，前面就是北平大学的大门了。

　　而门口，卫晏清早就定下的人力车夫一直在等着，“我还没有听过北平的京剧，听说很不错。”

　　莫惊春倒是挺喜欢这些东西的，她对于老东西一向是感兴趣的，就像她从小就习惯的那张大床一样。

　　“你还知道大栅栏的戏园子呢？”莫惊春一看就知道，这是卫晏清打听出来的自己的喜好，肯定是卫叔之前从管家那边知道的，“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从国外留洋回来的留学生，只喜欢电影呢。”

　　“怎么会，我们在国外的时候，很想念祖国。”

　　卫晏清的名字，就包含了父母对于他的期盼。他们这一代人，生于动荡，长于动荡，目光所及，皆是民族苦难，这让他们从小就有着不同于外国人的那种家国情怀。

　　他从没想过留在美国，只想着能够尽快完成学业，回国救人。

　　可是，他有时候也会深恨自己，空有一腔悲天悯人的情怀，却没有拯救国人于苦难的能力。他看不得人间疾苦，可又没有办法。

　　这也是目前国内有识之士他们共同的感受。他们都在寻找救国的道路，无数人在这条路上奉献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志向，最后埋骨于此也不悔。

　　卫晏清目前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捐些钱，多做一些义工罢了。

　　“那国外的生活，有没有很精彩，我听说国外的人男女朋友都有很多。”

　　这是莫惊春在旁击侧敲卫晏清以前的感情生活了。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莫惊出没有在意过这些，她对于卫晏清的感情那个时候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样子。

　　那个时候，她只是清楚地知道，她需要他！

　　可是，现在，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她开始认识到，她是真的很喜欢卫医生。

　　他是真的很好，也值得她投入感情，在这段感情中，她不用担心自己被辜负、被践踏，她和他是平等的个体。

　　“国外是这样。”

　　卫晏清没有意识到莫惊春的小心思，只当她有些感兴趣，“国外的文化和咱们的不太一样。”

　　“那卫医生你呢？”莫惊春停了下来，拉住卫晏清，看着对方的眼神，明晃晃地就是在说，要是敢有什么的话，他就死定了。

　　卫晏清被问之后才反应过来，脸红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开口，“没有别人，我自小读书，只遇到你一个。”

　　天性腼腆的他，说不出什么情话来，可是却让莫惊春的心十分熨帖。她猛地凑上前，在卫晏清的左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跑了。

　　边跑边回头，“这是给你的奖励。”

　　周围都是大学生，对于这样的行为，虽然觉得大胆，但是俊男美女的搭配，也让大家觉得赏心悦目，并没有人会说什么，现在大家都追求自由。

　　出了校门之后，两个人上了车，回去的路上并不是很近，到了大栅栏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不过，戏园子嘛，以前就是茶楼改的，这里可不缺吃食的。

　　卫晏清在认识莫惊春之前的大半年，很喜欢来这里听戏，几乎是在美国长大的他，对于听戏却很是热衷。

　　刚到庆德楼，门口的看座人就看到卫晏清了。

　　“哎哟，卫医生，稀客啊，好久没见您了。”

　　那人高声迎接，跑了过来，看着很是喜欢卫晏清。也是，卫晏清这样温和的人，看谁都带着平和和尊重，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哪里能不喜欢呢。

　　更别说，这位卫医生出手也阔绰啊。

　　不过，就是好久没来了，那人看着旁边的莫惊春，先是愣了愣，又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卫医生好久没来了。

　　要是他有这么一位美人儿，也是不会来看这大戏的。

　　“今日晚间还有前排的座位吗？”

　　“有是有，不过您带着这位小姐怕是不方便啊。”

　　看座人王武有些为难，戏园子都是男女分座的，他们这样进去也坐不到一起去。看这个样子，卫医生也是不放心这位女客自己一个人坐的。

　　卫晏清带着莫惊春，听了对方的话皱眉，他才反应过来戏园子男女分座的。

　　然后想到今日莫惊春她没有带头纱，肯定是不放心她一个人的，而且出来玩扔下她一个人算是这么回事。

　　于是，他想了想，又继续，“或者，有没有小包间？”

　　“看您说的，只要您来，绝对是要什么都有的，快里面请吧，今日来的可是角儿呢。”

　　目前，北平的戏园子，经过改革之后，现在已经明文规定——“先期售票，对号入座”，和电影差不多的。

　　可是，实际上这规定实行的情形却不理想。

　　现实的情况是，所谓先期售票，谁也没有真的先期去买过，都是临时去，看了一半时，前台看座儿的来收戏价。

　　戏园子里，大池子看座的，不管是小张小李，都可以从前台老板处，把前五排的座位全包了，无论赔赚，他对前台的交账，分文不差。

　　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在戏园子的老板看来，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戏园子最好的大池子座位就落到这些看座人的手里了，而看戏人只有找他们了。

　　可是这批人，并不贪得无厌的人，而且有些是相当的仁义的。

　　毕竟，看座人那么多，你要是不好了，换一个也是可以的。北平的戏园子的竞争都大的不行，跟别说这些看座人了。

　　一般的票价，一律大洋八毛钱，当然要是多给的话，看座人也是明白这个人情的，那么以后你只要来，就有好的位置。

　　大概，就和外国的小费差不多的。

　　卫晏清之前在国外待的久了，习惯性的每次都给一些消费，这就让这位看座人王武很喜欢这位主顾。这个时候来了要一个包厢，即使没有，他也得有办法弄一个来。

　　他手里的没有了，又不代表着所有人的手里都没有了。

　　这种双赢的生意，他们都是乐意做的。他王武维系住了自己的客人，别人也赚到了钱不亏本。

　　一个包厢八个大洋，那可不是虚的，空着也是得交钱的。

　　莫惊春一进戏园子里面，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和热气，这样的热闹是会感染人的。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很难不跟着一起激动。

　　这和看电影的感觉完全不同。

　　之前在北平的戏园子里，大池子的座位，都是一张张的方桌，四面的每一面，各放两个四方的杌凳儿。讲究点的，凳子上套着蓝棉垫的套子。

　　那个时候莫惊春跟着她阿爹来过，莫恨水也很是喜欢听戏。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他们的桌子上，一般都放着一把瓷茶壶，几个茶碗，还有有四干果，四鲜果。

　　有的人抽烟，那个时候香烟尚不十分流行，每人带去的白铜水烟袋，擦得晶光雪亮，放在桌儿上。她闻不得烟味儿，阿爹每次都要拜托旁边的人不要抽烟。

　　想到这里，莫惊春不由得笑了起来。

　　可是，现在的戏园子里，已经改革了，主要是为了赚钱。

　　戏园子的老板们，都认为大池子里摆方桌方杌凳，所占的地方太大，太不经济，又一律改为长条桌子长板凳，对着戏台，一直条儿地摆起来。

　　这样一改良，在前台老板、在卖座的数字上，当然是数倍地增加了。

　　现在戏园子里的景象，莫惊春已经不觉得熟悉了，难免就有些伤感。应该说父亲是莫惊春内心中唯一的温情所在。

　　她相信，若是父亲没有那么早就走了，她上辈子也会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家小姐的。

　　卫晏清不知道莫惊春的情绪变化，他的精力都用来护着莫惊春了。在人群拥挤中，他尽量将小姑娘拢到自己怀里，不让其他人碰到她。

　　莫惊春他们到了楼上的包厢之后，才松了口气，下面现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到了包厢里对比，就叫人觉得相当的舒服了，靠楼栏杆前面的包厢，每个可坐四位，定价现大洋八元。

　　他们这个包厢比较好一些，靠近戏台的左右两边儿，听戏的绝佳位置。

　　卫晏清刚到北平的时候，也很是在戏园子里逛荡了一阵子的，知道这种包厢的价格少说应该要是个大洋，所以直接就给了。

　　多的其实是茶资两元，北平的戏园子其实都是茶房发展过来的，当然讲究一些的还会自己带着好茶过来听戏。

　　卫晏清只要了一壶茶，然后要了一桌菜，多加了一个大洋。

　　莫惊春边吃饭，边看戏，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太好了。

　　“惊春，你家里，有说什么吗？”

　　卫晏清在吃完了饭之后，还是没忍住问出自己这几天一直想问的话。

　　“没说什么啊。”莫惊春笑了，她并不觉得有压力，只有真的在乎家里人，或者是在乎莫家小姐的名声和带来的地位，才会有压力。

　　而她恰巧都不在乎呢。

　　“你别多想了，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成绩怎么样？”

　　“你肯定没问题的。”

　　卫晏清被莫惊春的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也是笑了，“你可是莫惊春啊，怎么会有问题呢！”

　　莫惊春看着这么容易就被哄好的卫晏清，心中竟然有些难过，他给了自己最好的，可是自己却不能给他同等的待遇。

　　压下心头的滋味，莫惊春忍不住捏了捏卫晏清的脸，“卫晏清，你的皮肤真好啊，好羡慕……”

　　卫晏清想到镜子里自己和莫惊春的对比，当时，她明明还嘲笑自己为什么这么黑。当然，他一早就知道对方满嘴不着调就是了。

　　“你更好。”

　　莫惊春笑了，心情逐渐好了起来，她想，阿爹应该可以放心了。她这一次，真的找到能够像阿爹一样包容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