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8 ...
-
48
桃子垂着脑袋，审视着如今自己的处境。
她坐着的就像是那种惊悚片里出现过的疯人院里专用的椅子。扶手和椅子前脚都固定着皮制的束缚带。她已经被换上了整洁的病号服，双脚赤脚踩在脚蹬上，双手双腿都被束缚带绑得动弹不得。
在不见阳光的深海都没感觉过的冷，此时正从她的脚心一点点攀上来，传递到四肢百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被送去海军本部，但如果真如这个女人所说，只是要把她带去海军本部，她绝对乖乖听话，完全配合。毕竟她没有被悬赏，也没做过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又不是要去推进城这种可怕的大监狱，她不会那么傻去拒绝去反抗的。
可她现在不由分说就被五花大绑关在这里，这情况就不同了。桃子怕得恨不得立刻逃跑，跑得远远的，离这个可怕的女人越远越好！
桃子想转动了一下手腕，却没能如愿。这皮制的束缚带捆得很紧，即便她想要奋起反抗，也难以实现。
她抬起头，看了下四周，这里四面无窗，白墙是铁制的，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她又看了看阿库莉斯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背影。刚才可是听懂这人的意思了——这人想要的是她所食用的恶魔果实。传闻恶魔果实能力者死后，恶魔果实将会以某种形式重新出现。现在她被对方绑得死死的，难道对方是要把她杀了，取走恶魔果实吗？
在桃子越想越害怕的时候，阿库莉斯一手推着凳子，一手拉着托盘架车过来。她坐到了桃子面前，按动开关，灯照得桃子心惊肉跳。
桃子睁大眼睛看着她拉来的托盘上放着的器械：虽然没有手术刀，可大多是金属长条形的工具。她搞不清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用途，她连猜测都害怕去猜测！
桃子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已经难看得不成样子。
“请你、求你把这些东西拿走好吗？”她没办法反抗，只能乞求。
阿库莉斯看着那些器械，像是没想好怎么用似的，表情里甚至有一丝苦恼。她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听到我说人造恶魔果实，你没有很惊讶，看来是已经有人告诉你了。那他有告诉你，你会因为你是非常珍稀的研究对象而被很多人盯上吗？”
桃子也盯着那些冰冷的器械，神情有些恍惚。她觉得自己现在一点儿也不像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恐惧，为什么一直在发抖？冷静啊，好好想想在面对危险人物时该说些什么。
可泪水还是渐渐模糊了双眼，童年里那被她努力藏好的可怕回忆一点点沉渣泛起，叫醒了她全身的恐惧。
她突然想起了在海王类腹中那个时刻保护着自己的人，他离开了吗？他不是说会提供庇护吗？他还会来救自己吗？
阿库莉斯见她没说话，便继续说道：“只要得到批准，不管对你进行怎么样的研究都是合法的。因为一旦成果得到运用，可以大大提升海军实力，或者说，世界政府的实力。海军本部那儿，很多人都等着你的到来呢。”
“我会听话的。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桃子阖起眼，任由眼泪流了下来。她真的好讨厌这样的状态，这跟躺在砧板的一块肉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会的。你看起来就像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乖孩子，面对强大的力量，你会因为害怕而选择顺从，这我一点也不怀疑。”阿库莉斯笑得眼睛弯弯，就像在随意地聊天似的，“当然，我也看到过很多同你一样的实验对象，即便一开始会挣扎反抗，可最终要么死了，要么学会屈服。一开始打一下都可能哭天抢地，龇牙咧嘴，到后来即使明知道要被注射危险的药剂，都不再拒绝了。等到一定时候，即便打开大门，让你们逃跑，你们也不会再有这样做的勇气，这就是很著名的心理学效应‘习得性无助’。只是那个时候，研究你的人未必是我，我前期在人造恶魔果实研发上的投入也算是为他人做嫁衣了。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觉得很可惜的对吧？”
桃子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在笑，可却比不笑可怕多了。
她猛地用力抽动双手，想要挣脱出来。
阿库莉斯就像在给学生辅导作业的家教老师，开始耐心地讲解她的发明：“你应该也没有太了解自己食用的这颗果实的能力吧。这是‘差时果实’，外行人都喜欢叫它‘静止果实’，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研发的东西，命名权应该在我手上才对。因为这个恶魔果实是我改良过的，除了拥有使触碰到的东西保持静止形态的作用，其实它还会影响食用者对时间的生理反射，也就是破坏你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从而激发一种生理变化。人体对于时间的感知其实是通过大脑中某一区域的神经元整合人的各种活动和从五感接受到的信息，形成对时间流失的估量值，其实是一种不自觉的评估行为。我研发的这个果实吃了以后就会对这一区域的神经元造成损伤，你将一定概率不能准确的评估时间。这不是坏事，你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你无法准确感知时间，却可以通过坚信自己处于什么时间状态，而迷惑自己的身体。就比如，其实你可以随时感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处于静止状态，然后那一部分人体结构将如同静止状态一般，坚硬无比。”
桃子根本没听懂阿库莉斯那堆拗口的讲解，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对方的手中——阿库莉斯挑挑拣拣，终于拿起了一个金属制成的小工具。小巧的厚金属片上有三个差不多大小的圆孔，圆孔都是可以容纳一个指头的宽度，中间那个圆孔中有着两片锋利的刀刃。
阿库莉斯注意到她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雪茄剪。”不安和恐惧原本就在炙烤着桃子的内心，此时已经如同燎原的火飞快扩大。
“没想到你这个小姑娘还有点见识啊。”阿库莉斯指着中间的圆孔说道，“我不抽雪茄，但是我发现加强了中间这两块刀片后，它可以轻易切断细骨头。平时用来剪点不听话的小白鼠尾巴之类的东西，倒是挺方便的。”
“天呐。”桃子的脸色已经一片苍白，她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她一点也不愿去思考，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介绍这个。
“我每一次使用完都会消毒。虽然它不是一次性的，但是不会让你感染上病菌。”
桃子发出的声音像是小猫的尖叫哀鸣，挣扎的力度更大了。
当她看到对方向她伸出了手，她张大眼睛，急促地呼吸，身体努力地往后缩，想要躲开。
阿库莉斯刚触碰到桃子的手，后者立即紧紧捏住了拳头。
桃子的手本就白皙，这一握，甚是用力，指节处泛起了红。
“现在，让我们确认一下我的理论能否成立吧？”阿库莉斯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里的一泓水，可她的行动却并非如此——桃子左手的无名指被她生硬硬地从拳头里扯了出去，然后像是在分享什么小技巧一般，她轻声说道，“左手不是你的惯用手，所以力气很小，而且灵长类最控制不好无名指了。看，这根手指最容易从拳头里扯出来。”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求你，放开我！”桃子尖叫，又痛哭起来。
当她意识到她没办法抽回那根手指头，巨大的惊恐就在她的大脑里爆炸了。
她已经知道对方要做什么！这个人绝对是疯了！疯了！
阿库莉斯把那根颤抖着的可怜手指穿入雪茄剪中间的圆孔。桃子甚至能够感觉到两片锋利刀刃边缘的寒意。童年险些发生过的事，竟然再一次以这种形式，让她经历一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吃你的恶魔果实的！求求你不要伤害我，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求你、求你了！不要伤害我！”桃子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面对这样可怕的事。她哭哭啼啼地道歉、求饶。就像一只落入猎人陷阱的幼兽，仓皇无助。
“别怕，你试着感受自己的手指处于静止状态。”阿库莉斯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
“不行的呜呜……我、我还戴着海楼石，不行的！”桃子艰难地想找更多的理由让对方停止这疯狂的实验，可她大脑一片空白。
“我刚才不是说了，那个果实的作用是破坏你的感知能力，被破坏了的东西，难道会因为戴上海楼石就被修复吗？你身体发生作用的原理来自于被激发的潜力，并不会受Pyrobroin影响的。你要相信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变化了。”阿库莉斯循循善诱。
桃子绝望地看着阿库莉斯，对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学术观点中，根本听不到她的哭喊。这个人完全把她当成了一个实验对象，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人根本不在意，如果这个实验推论是错误的，这个雪茄剪是可以把她的手指生生切割下来的！
那是她的手指！不是一根头发！
泪水刺痛了桃子的双眼，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的胃因为害怕缩成了一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阻止这一切。
只能不断哀求：“求求你，不要、不要剪断我的手指……呜呜呜，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放开我的手指！呜呜呜！求你了！”
“如果仅仅是这些你就受不了，以后你去了海军本部可怎么办？那里有那么多科学家，可不是个个都像我那么了解你的果实能力，说不定还会进行一些别的乱七八糟的实验。你要学会忍受才行呀。”阿库莉斯一脸的苦恼，像是面对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她的表情逐渐变得严厉起来，“我们最好能一次成功，这样你也少吃点苦头。不然，你双手双脚一共二十根指头，我可不想挨个试一遍。”
“……”桃子哭喊到后来，变成了小声哽咽。小小的身躯如同筛子一般抖动。
“你说什么？”阿库莉斯凑近倾听。
只听到这个女孩绝望地哭腔：“救命。”
可是谁也不会来的，她何尝不知。
阿库莉斯不再理会这个哭哭啼啼的女孩，雪茄剪移到她左手无名指的关节处，冷声说道：“做好准备了，我数到三。”
“一！”
“二！”
“三！”
……
阿库莉斯回到安静的休息层时，就听到卡库擂鼓般的砸门声。她露出了没有感情的笑容，打开房门，看到房间内满地狼藉，以及有些焦躁的卡库，又看了看门口旁边能够反应承受打击力度的读数表，夸张地说道：“哇，平均值有2200道力。CP9还真是培养出了了不得的人才呀，不过你这样会吓坏我可爱的电话虫的！”
卡库阴测测的表情显示出他非常不悦的心情：“既然知道老朽的身份，为什么要反锁房门？”
“啊抱歉，习惯了。进出注意锁门，这样便于管理，毕竟我这艘船上还有很多个放着危险东西的房间，如果是我以外的家伙误开了门，可要倒大霉的。”她丝毫没有道歉的诚意，又问，“这么着急，是做好准备要走了？”
“我要去见朱桃子。”
阿库莉斯咦了一声，奇怪地问：“可以问一下原因吗？她已经不是你的目标人物了吧。”
“与你无关。”卡库冷着脸说道。
阿库莉斯倒是不恼，笑嘻嘻地说：“我只是好奇，作为不应存在的特工的你，现在任务结束了还要去自爆身份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是想当着她的面，跟我做个正式的工作交接吗？”
卡库神情一滞，侧过头闷声说道：“老朽只是看看她的情况，她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看得出来，你很在意她。可是你我都知道，现在一时的保护是没有意义的。只要她被送到海军本部那些人手里，她只有死路一条。”阿库莉斯不意外地看到了卡库陡然变犀利的目光，笑着继续说，“难道不是吗？虽然现在海军乃至世界政府上下都为了她吵翻了天，关于如何处置这个女孩怕是已经有上百种方案都不止。可唯独没有‘因她是一介平民，故救出后随即释放‘这样的建议。”
卡库默默地听着她说。
“眼下对她来说，最好的结局，无非就是她加入海军或者政府谍报机关，以她的恶魔果实能力为世界政府效力，而不是作为一个被研究的实验对象。可是这即便在旁人看来，‘最好的结局’，是她想要或者愿意接受的吗？”阿库莉斯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世界政府的特工，有着既定的立场，以你的身份是救不了她的。反正你也改变不了她的命运，还不如早早离开，就这么忘了她。”
卡库眼神暗淡下来，阿库莉斯说的那些，其实他不是没有想到。
只是他的内心抗拒着去承认——他救不了她。
他不想放开拉着的那只手。
他想起来桃子在黑暗中乐观的声音：“总还是有希望的对吧！”
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此时回想起来，只觉得一腔苦涩，胸口疼得要裂开。
刚刚在电话里，斯潘达姆这样说道：“你可是CP9，是世界政府暗中铸造的利剑，你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到长官布置的最重要的事情上去！”
……
黑暗中，桃子眼睫毛抖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
可刚刚清醒一点，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平躺着被用了药物，无法动弹，却不用看也知道——
她的左手，三根手指都被切掉了。
当时，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折射过来的白亮刀光一晃，自己的一个手指就染着血，掉了下地。那钻心的痛让她甚至叫不出声音，她就像是被猎人一刀割了脖颈的猎物。她喉咙发着嘶嘶气声，看着那殷红的血喷出来，溅污了眼前这人的白大褂。
手指被切断的地方仿佛是一个漏气的缺口，她憧憬的未来还有想要回的过去，在一瞬间都从那个缺口顺着血流了出去。它们再也不属于她了。
她的人生只剩下无望了。
还没等她从断指的巨痛和震惊中清醒过来，她的中指又被扯出来，被放进了雪茄剪里。她也是这么看着，眼里只有惊惧和哀求，身体却软成一摊泥，根本动不了。
可那个时候阿库莉斯完全看不到她的痛苦般，夸张地叫着：“怎么失败了呀，怎么可能呢，再来一次吧！”
接着，又是一节手指，断了。
桃子惨叫了一声，几欲昏厥，却又被对方抓住了食指。
她已经没有力气扯回来，她太虚弱了。
甚至没有力气抬起头。
她盯着自己那只残缺的左手。
铺天盖地的绝望已经完全吞噬了她。
她甚至在想，现在死去，是不是更好一点？
恍惚间，她又变回了八岁的自己。坐在椅子上，弱弱小小的一只，动也动不了，因为知道坏人都怕被认出，所以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可她还是看到一双大手伸了过来。一下子抓住她纤细稚嫩的左手。
“就砍这个手好不好？”
不要……呜呜呜……
咔嚓！
现实和幻想交织在一起，桃子在黑暗中痛苦地哀嚎。
她在想，不如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