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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矛盾 ...

  •   马赛克将五官遮得迷迷糊糊,但从脸型、发型、着装,以及一些细节来看这名受害者显然就是小半个月前与两人在街上起了冲突的男人。
      
      宋曜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虽然那个男人没由来的让他讨厌,但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凄惨地去世了,多少还是有点不真实。
      
      颜旭的表情就更丰富了,有掩不住的愕然、有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和一点点悲哀。硬要说的话,颜旭对他还是有过感情的,虽然那些微不足道的细小依恋已经被现实消磨光了。落了这么个下场,很是悲惨,却能够永远地从颜旭的生活中消失。往后回忆起来,说他是前男友,可能那点厌恶也淡了。
      
      在西门分别那天,男人那句“还可以再给我个机会吗?”又窜入颜旭的脑海中,旋转,回荡,竟听出些卑微的意味来。当时他是怀着什么心情说那些话的呢?
      逝者永远能得到最大的宽容。
      
      “……真惨啊。”沉默半晌,颜旭只幽幽地吐出这样三个字。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指甲,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说‘活该’之类的呢。”宋曜浏览了一遍报道,新闻上说是卷入不法团伙的高利贷交易,最后被灭了口,“毕竟你那么恨他。”
      
      毕竟自己那么恨他,颜旭想着。临到最后却恨不起来了,是同情和怜悯吗?可能他一辈子就干过两件违法乱纪的事情,一是借高利贷,二是给自己下药。其实他本来也该是一表人才?
      他们还是很好的朋友的那些日子,他对颜旭也挺好的,日常任务做双人份,攒下来的宝石一并邮寄给颜旭让他强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又是从什么时候出现了恨。
      恨和爱是分不开的,给予和索取也是紧紧缠绕的。在这份付出之下,究竟有多少真心,有多少爱,又有多少只是为了索取。
      而自己呢?堂而皇之的拥有不可耻吗?早就明白他隐晦地含义却又单身赴宴,不活该吗?将不能弥补的过错推卸于人,自己就真的冰清玉洁了吗?
      
      “……”颜旭没有回答,却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下午你还打球吗?”气氛很微妙,宋曜及时转移了话题。
      “嗯?”颜旭心不在焉。
      “还去西操场打球吗?”宋曜又问了一遍。
      “啊……可以去。”
      “好!”宋曜应道,随后又试探性地开口,“你…现在要玩游戏吗?”
      
      “不玩吧,最近传球手腕酸得很。”颜旭拒绝了宋曜的好意,他看穿了宋曜笨拙的关心,“没事儿,你别瞎操心,他死就死了,关我什么事啊,现在没啥可愁的了,不是挺好?”
      “哈哈,那确实。”宋曜听颜旭这么说着,也就放心了,拍拍他的肩膀,“那我下午去的时候来找你,我想去睡一会儿,这又是考试又是训练的累死了。”
      “嗯,我一会儿也得睡一下。”
      
      挥别了宋曜,寝室一下没了人气,安静而又空荡。甲油胶已经干了,附在指甲上,在自然光下闪现出晶莹的光泽。颜旭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日语书,打开电脑准备上网课。录播课的老师语调没有起伏,很快颜旭就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那个死去的男人。男人长了一对翅膀,但是羽翼却残破不堪,他颤颤巍巍地想要飞到天上去,可是怎么也飞不高,最后摔到自己脚边。他请求自己帮帮他,至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颜旭犹犹豫豫地伸手了,男人的翅膀却突然变成了可怖的触手,缠住颜旭的皮肉,钻进颜旭的血管里,贪婪地吸食着颜旭的血。他拉扯着颜旭一起堕入地狱。
      在那昏暗无光的地方,惨叫四起,颜旭看见那个啃食血肉的男人成为了别人的盘中餐,他心有怜悯,却没有再一次救他。
      
      颜旭醒了。
      光怪陆离的梦。
      
      四点的时候宋曜下楼找颜旭去打球,颜旭在自己的球包里找到了失踪的胶带,以防万一还是缠住了手指。
      
      对颜旭来说,比起室内球场他更喜欢在室外打球,虽然风吹日晒,场地还有一些不平整。但是这开阔感官体验比起室内的逼仄,要舒心的多。他问过其他小伙伴他们更喜欢在哪里打排球。宋曜觉得室内场的大灯明晃晃的,不如自然光舒适,木地板又滑,打球体验不佳。但是乔伊却更喜欢室内,他认为室外的风多多少少影响了球的轨迹。
      可能颜旭和宋曜是野路子出身,从最开始就在室外打球,便喜欢室外场多一些。
      可是校队的训练和更加大型的比赛都会在室内进行,他们必须尽快适应室内场。环境逼着人变,人不得不变。
      
      打野场的时候碰到了大黄学长,他不知道颜旭手指受伤的事,主张着让颜旭当二传。颜旭还没解释,却被宋曜抢了先。
      大黄学长闻言也就不坚持让颜旭打二传了,叮嘱了几句最近要小心也就作罢。
      
      颜旭还就没打二传以外的位置了,一开始接一传都有些吃力,接了几个球之后,眼睛才跟上球的轨迹。扣球更不必说,第一个传到手里的好球就打空了,球落下来砸到颜旭的身体,惹得场上的队员们一阵哄笑。
      
      颜旭不好意思地向二传致歉。这半个月来,他除了二传什么也没练,基本功退步了很多。反观宋曜,接球和扣球都有明显的长进。颜旭突然觉得有些不公平,为什么他要来练习二传,他本来也不想打二传的!
      他本就是因为沉溺于扣球的快感而打排球,现在一切都变了。每天做着不是本意的练习,重复着让手指受伤的动作,初心想练的东西却在渐渐退步。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天的最后颜旭犯了倔脾气,天都黑了,还抓着宋曜给他一个一个地传球。宋曜传的球很急,速度太快,不好打,但颜旭还是不断地助跑起跳去扣球。他在和自己较劲,不扣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球不会离开。
      
      结束的时候,颜旭蹦得没了力气,饥肠辘辘,这才作罢,但还是没有让自己满意。
      有些心急了。
      两人来到食堂,已经七点多了,冬天这个点用餐的人很少,餐厅里空荡荡的。远远地就看见了大黄学长和兵兵学长面对面坐着吃饭。于是宋曜和颜旭自然地过去打了个招呼,坐下拼桌。
      四个人吃饭不免会聊到排球的话题上。
      
      其实说起对校队练习的不满,宋曜比颜旭更甚。颜旭好坏是二传,是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宋曜这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自由人怨言自然是更多的。
      宋曜旁敲侧击地问着学长们关于自由人的问题,兵兵学长一下就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宽慰他道:“你不要想太多,既然能够在校队训练,就已经说明你的能力得到了认可。你想想比赛的正选只有六个人,可是校队有小二十个人,有些人四年都打不了一场完整的比赛,这不要太正常!”他了口饮料,顿了顿继续说,“我也还是替补呢,佛一点,不要那么着急,一开始都想有所表现,这我们当时也是这样的,可是你们看,虽然你们没有在校队打想打的位置,但是你们进步得飞快不是吗?”
      
      确实是这个理。宋曜很容易满足于现有的,但是颜旭会不满于没有的,于是他又问道:“那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二传了,我想打攻手来着。”
      
      “哦,你比较特殊。”大黄学长看来知道一些事情,若有所思地说着:“首先你传球的感觉很好,这是教练说的,然后我们队二传断代了,青黄不接你知道吧,大三一个二传都没有,大二只有一个,按理说每一届都要有两个,你们这一届过选的还是只有一个,而且那个队员不太行,所以你就变成二传了,教练钦定的。”
      
      颜旭没有说话,按他现在的理解来说,二传需要有很强的大局观,训练量也是翻倍的。赢球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为扣球手欢呼,没有人会记得是谁在传球。
      就像观众只会记得演员,不会记得幕后。
      
      “怎么?不喜欢打二传啊?”大黄学长看颜旭没有说话,又问道。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更喜欢扣球。”颜旭老实回答。
      “二传很关键的啊,所有攻手都要听二传的指挥。二传要在场上调动每个攻手,要观察对手的防守漏洞,还要把控队友们的情绪。你别小看了二传,那可是心脏。”大黄学长呷了一口汤,“而且,你好好练,大四肯定能上正选,说不定大三就可以。现在二传少,主攻副攻都一大堆,那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呢。”
      “哦,好的。”颜旭闷头扒饭。
      
      他仔细想了想大黄学长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只要他坚持练习二传,不仅可以成为把控全局的队员,还能当上正选,何乐而不为?
      但是他心里总还有些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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