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蔷薇》渡桀

13、Rosa 13

　　风栖堡。

　　玻璃幕墙外，机床加工正马不停蹄进行中，墙内谈判也刚进入关键。

　　奥卡叼着烟，环手抱胸坐在桌上，片刻，摘烟任嘴里的白烟徐徐散开。

　　“我们要是不给呢？”

　　浓烟中，修长的手搁在皮革扶手上擦拭着柯尔特M2000手.枪，枪身自带的银光远比言语本身寒冷。

　　“你确定？”

　　“你们要得太多了。”奥卡浓眉压着眼头，神情严肃又不满。

　　浓烟散去，一双乌黑锋利的眼眸展露出来，嘴角上挑的弧度挑明着讽刺他们。

　　“有些狗在窝里横久了，忘了谁才是真正主人。”

　　风栖堡的过往不仅是白夜城人们的屈辱史，还是乔炀心中难以割下的伤疤。

　　明明是白夜城的东西，怎么用着用着就成你们的了？

　　想当初，风栖堡拯救了无数人，但地理位置不宜生存，才迁至新地。设备仪器还未全部迁走，就被关押在堡内的囚犯头子占领，后续连着几任领头人利用堡内科技与白夜城对着干，直到奥卡上任要求合作共赢。威廉与董事会几番商量下来，同意了这个提议。

　　这些年，白夜城没提过什么过分要求，两家之间还算和气，这次只为了让他们交出当年实验室里的全部资料，反倒成了强盗。

　　这批资料大多都是从地球来的科学家留下的一手资料，其中包含了大量关于世界树和初代系统赫玛墨涅的研究。

　　如果不是乔炀潜入几次查找这批资料无果，才不会坐在这里和他们费口舌。

　　“武器我们有的是，你想拿多少我们给多少，但资料没有。”

　　手.枪倏地反扣在扶手上，乔炀头一偏，“资料怕是早就不在了吧？”

　　两指间的烟头一颤，灰烬零散落地。奥卡的脸色有些发灰发暗，像是戳中痛点。

　　“这些年是不是让你们过得太安稳了？”乔炀侧头扣动扳机。

　　“啊——”

　　一名基因强化者捂着残缺的耳朵，呲牙咧嘴地跪地喊疼。

　　其余强化者手拿武器逼近，却被玻璃幕墙外乔炀的人团团围住。

　　奥卡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兄弟，汗水密密麻麻落下，他掐灭烟。

　　与白夜城作对，他没那个胆，他并不擅长硬碰硬，前几任的头颅还挂在白夜城呢。

　　“资料我们的确拿不出来，因为从我上任起，就根本没有你说的资料。”他瞧乔炀流露出不太信的眼神，立即补充一句，“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回实验室。”

　　乔炀不做声，收起了枪，明显是默许了。

　　随后，乔炀跟着奥卡绕了许多层楼终于来到实验室。他确信奥卡没有欺骗他，因为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

　　实验室外的走廊上散落一地的红色玻璃，墙顶红色报警器早已破碎不堪。

　　奥卡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指纹锁被砸了个洞，显然是被人为的破坏。

　　屋内所有东西横七竖八落在地上，柜子里的资料被洗劫一空。

　　果然不出所料。

　　如果说奥卡上任起这些东西就没了，按照时间推算，那前几任一定知道什么，但上哪去问。

　　“我还在当操作工的时候，发生过一件怪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就是风栖堡断电整整一天，后来他们说堡里少了一堆没人要的废纸。”奥卡扇了扇眼前的灰尘。

　　“你当操作工的时间是几年前？”

　　“也就大概十年前吧。”

　　好难猜，知道这些资料的高层领导不多了。

　　在白夜城新旧更迭的速度远比地球更快，人活着没有贡献那就是占用资源，如果一直做不出成就，那就会被取而代之。

　　身在高处没有谁能安然无恙，恐惧会催生出新怪物，吞噬心智。

　　那时，乔炀又该如何？

　　又会不会像江洪生那样？

　　后来，奥卡离开了，乔炀独自来到曾经与同龄人一起学习的地方。

　　教室由阶梯状排列，环绕着中间的空心圆孔。而坍塌的吊顶，积灰断裂的缆线，滲水的墙面，无一不是在说这里的破败。

　　墙前放着各种各样面孔狰狞的怪物标本，座椅间生出不知名的藤蔓。

　　当儿童区不再是乐园，是地狱，就会诞生新的恶魔。

　　一声声刺耳的尖叫，带血的爪印，由远到近围着他转。

　　“赫玛！”

　　记忆交叠，警报响彻整个教室，红光染上了他的眼眸，他注视着身后少年哭喊着奔向那抹虚拟影像。

　　而那抹身影只冷冰冰道：

　　“清除计划已启动。”

　　......

　　乔炀回过神来攥紧椅背，指尖仿佛要钻进木头中。

　　“大人，流浪城有动静了。”

　　“知道了。”

　　丛林中，一辆白色改装车停在溪边。赛薇合上引擎盖拍拍手中的灰，心里直犯难。

　　一路上这车一直在掉装备，一查型号，是多年前就退休了的老车，这不摆明让她有去无回吗？还没到人家门口说不定就死路上了。

　　她坐进驾驶室，拿起平板放大图片，仔细查看从档案室偷拍下来的资料。有那么瞬间，她竟然想放弃任务去寻找世界树的存在，或者说去找真相。

　　还有一点让赛薇疑惑，江洪生为什么会选择背叛白夜城，他是知道什么秘密？

　　她喝了口水，眉头一皱，转头推门吐掉了。

　　少许血液混着水顺着小溪流向下游。

　　她拿出镜子，牙龈莫名向外滲血。

　　这到底是威廉做的局，还是自己和柯娜的生死跟世界树有关？

　　不管如何，等这次行动结束，她会去找世界树查明一切。

　　丛林中传来一阵异响。

　　赛薇暗叫不好，估计是血腥味引来了异兽。

　　她刚点火，一头神似喇叭花的巨口从林中跃出。油门一踩，异兽扑了个空。

　　异兽摇晃着脑袋，仰天长啸。惊醒了沉睡中的恶魔。

　　赛薇心里清楚得赶紧驶出这里，丛林比荒漠复杂，物种也多样化。她攥紧方向盘，油门轰到底。

　　一滩浑浊的粘液从天而降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被腐蚀殆尽，粘液像有生命一般十分聪明的溜入引擎内部。

　　“咚！”

　　头顶一声巨响，车顶一整个凹陷下去。一只坚硬似蟹腿的东西戳破了车窗，探进布满倒刺的嘴冲她嘶吼。

　　她眉头下压，方向盘往左一打，整辆车连同异兽也撞上树木。

　　趁异兽还没回过神来，赛薇扣动扳机打得进食器立马成筛子。

　　谁成想，另一端进食器冲破副驾，赛薇侧目注视着副驾的武器，抬脚踹开门拎着武器弃车逃跑。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抬手打爆油箱，随着火红的光亮和巨响，改装车和异兽一起淹没在火海。

　　她咽下口中的血腥，戴上全息眼镜，重新规划路径。

　　改装车迟早是要报废的，报废前炸死一朵大呲花也不是件坏事。

　　她决定铤而走险，去附近的白夜城生态基地偷辆机车，听说报废的机车是不入库的正合适。

　　夜幕降临，荒漠寒风凛冽，一艘小型军用飞机从空中飞向远方。

　　赛薇暗中观察了许久确定没有人后，开始在堆成山的机车里挑选趁手的工具。

　　全息眼镜扫描了好几辆，赛薇啧啧摇头。

　　“这个没轮胎。”

　　“这个没座椅。”

　　“这个没车头。”

　　高处，冷风更猛烈，皮夹克微微露出一角，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