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返校日》跳岩企鹅

2、爆发

　　李自橙屈指敲在308多功能教室门上，“有人吗？我是来参加十五班同学聚会的……”
　　“啪”的一声，三楼楼道里的灯，爆了。

　　李自橙心下暗骂，“还以为学校这次校庆终于靠谱，愿意给楼梯通道通冷气——啧啧，没想到啊，通了冷气没通电”，又是转念一想，“不过，通没通电，和爆不爆灯也没直接联系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学校应该提前为校庆做好准备，方方面面都应该提前想到、准备好。

　　“……我是19届十五班的李自橙，来参加同学聚会。请问，里面有人吗？”不管心里如何想，李自橙嘴里又重复一遍。

　　没开灯的楼道在大白天，实际上也营造不出恐怖效果。只是，整栋楼太安静。

　　李自橙加大声音，又问一遍。

　　空荡荡的走廊里飘荡着回音。

　　李自橙将全身重量慢慢压在308教室门，耳朵贴近上绿漆的冰凉金属门，双手搭在金属银光泽的门把手上。她听到，门后传来重物在地板上拖拉产生的摩擦声，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却没有人声回应——一切活动的声音都有，只是，唯独，缺少人声。全身肌肉紧绷，李自橙感到冷汗滑落，双手发力，按压门把手。

　　没压动。

　　门锁了。

　　李自橙全身僵硬，心里一团乱麻。

　　正在这时，“吱呀——”一声，是门从内部被打开。李自橙身体仍保持蜷曲状态倚靠在门上，反应不及时，差点以面朝下的姿态栽倒。□□是狼狈的，灵魂却又恢复了平和。

　　“哦，我觉得我现在真的可以很‘安详’，各种意义上的，”想想跟老同学和老师们的重见面，自己是一副如此“猥.琐”的尊荣，“呵呵，可谓是社会性死亡。”

　　勉强维持住身形后，平复尴尬情绪，李自橙才敢抬起头看，开门的是位女士。这位女性，穿红色，配墨镜，有气势。

　　李自橙讪讪：“那什么，咳，老师好。”

　　女士点头，她是李自橙高二高三，当年十五班的，班，主，任。

　　“那个，老师，我是李自橙，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我……”客套话被打断。

　　“你们来的都挺早，”女士侧身，示意李自橙进308教室的门，“和老同学们寒暄寒暄吧，别揪着我不放，你们一个个话都太多了。”

　　李自橙点头表示知道，脸上也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实际上，她高二高三都没怎么和老师单独交流过，既非优等生，也非调皮鬼，遇到学习上的问题不会向老师求助，毕业后就更没有主动联系过老师。

　　这是她毕业后第一次返校。

　　“老同学见面，就先互相交流交流吧，”颇具威严的女士拍了拍李自橙肩膀，再转向教室，“我到楼下先开会去，大家可别再锁门，把老同学都锁门外去了。”

　　开阔的多功能教室里，从几个不同方向传来响亮的笑声。

　　李自橙环顾教室，三三两两的同学聚在不同的地方。阳光撒入教室，即使没有灯，也足够李自橙将每一张脸打量地清清楚楚。

　　那刚才在门外为什么没听到人声？

　　那刚才在门外为什么会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呢？

　　每一张桌椅，包括桌椅上摆放的小物件，都是整整齐齐；木质地板干净，表面的蜡层甚至能反光。

　　李自橙径直走向最熟悉的那一搓人，简单跟她们打了招呼，便坐在靠近她们的位置上，上网看新闻、刷视频。

　　随着时间流逝，同学来得越来越多，老师开会却仍未归来。

　　看了下智能眼镜，已经快到午饭时间，庆典没有开始。

　　李自橙心下奇怪，已经耗掉一个上午的时间，她有些烦躁。学校这次安排怎么那么不靠谱？！

　　跟旁边两个女生打了个招呼：“我和朋友约了，先在学校各处逛逛，可能吃过午饭后再回来参加校庆。”两女生挥手，“行了，去吧去吧，老师回来了也帮你打掩护。”真还像上学的时候啊，李自橙这样想着，露出微笑。

　　出教室后，李自橙给周桃发了条消息：我班的老师开会去还没回来，我就先溜去二食堂，等你哦！微笑jpg.

　　周桃没回消息。

　　李自橙将智能眼镜调回视物模式，走路还是要小心些的，最好别边走路边看消息。

　　到一楼，李自橙特地去礼堂门口那儿溜达溜达。

　　礼堂大门敞开，窗帘挂起，学工处老师们和穿着校服的学弟学妹们进进出出，搬花的搬花，打扫的打扫，调试设备的调试设备，阳光暖融融地弥散在空气中，从室外到室内，一派和谐。

　　礼堂的灯光设备专门腾了房间，应该还有备用电池，都置在紧挨礼堂的小隔间里，两房间内里有门相连。李自橙注意到有一男两女，着正装华服，就站在内里的那扇门边，隐在阴影里。三人一字排开，垂着脑袋，将脊背拱成虾米，作反思状。

　　李自橙就站在正中舞台的左边，那三人于正中舞台的右边：左边是礼堂大门处，右边是紧闭的内门。

　　“第三次彩排——”有人在通过扩音设备发号施令。
　　“暗室——”礼堂两侧的巨大而厚实的窗帘被放下，挡住本该透窗而过的阳光，再加上整栋楼早已熄灭的灯光，暗室无光。
　　“灯光——”舞台正中被顶上一束光打亮。
　　“音乐——”圆舞曲奏响。
　　“演员——”舞台上突然出现三个人，李自橙认出是刚刚的“靠壁思过三人组”。
　　“ACTION——”衣物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三人在舞台上围成环形，边转边跳。跟刚刚的虾米状完全是两样，现在的他们，看起来华彩而美丽。此情此景，就像上好发条的八音盒，由静置的状态，开始不断转动，不断舞蹈，伴随着音乐声，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礼。
　　“清场！”

　　李自橙从眼神发愣的状态里被震醒，还有二食堂之约呢，怎么就在这里被绊住，“也是奇怪啊，为什么到今天的庆典日，还在彩排？”

　　转身毫不犹豫离开，一两步的功夫，就出了礼堂大门。

　　“嘎吱——”李自橙猛地回头，礼堂大门竟是要被关起。关门的速度还很快，李自橙只来得及看到一条黑黑的缝隙，便只余下嵌于走廊墙壁的两扇花纹。

　　李自橙愣住，胸膛中只余心惊胆战。她，看到了一只眼睛，血红色的眼睛，就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最后一刻，最后一秒。

　　是，是，是关门的那个 “人”；她，他，有红色的眼睛……

　　李自橙转身，撒腿就跑。她觉得所有珠子似乎都被串起来了，从她今日，返校日的一天开始，就是从那两张僵尸片的海报开始……

　　鼻梁上的智能眼镜在震动，李自橙心下微微一动。是条语音。播放，是嘴里总不着调的周桃，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笨蛋——快来二食堂——是真的丧尸危机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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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桃自认是老油条，去她班通知的同学聚会教室，发现门被锁，掉头就走，直接就往二食堂方向，“反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只要和认可我‘二大爷’身份的人聚就好啦~~~”

　　走出综合楼的时候，还顺手牵到了张蜜瓜小朋友。

　　张蜜瓜，幼儿园小学和她同班，初中和她同校，高二高三又和她同班，她俩关系一直要好。蜜瓜是个胖胖的女孩，个子比周桃还要高。照理说，心宽体胖，心宽体胖，可张蜜瓜的画风却是这样的：“周桃你个慌张鬼，掐了头的苍蝇到处瞎转，大老远我就看到你一脸傻笑；傻样儿，向我学习，落落大方，不慌不忙。”

　　周桃一把挽住张蜜瓜胳膊：“菜鸡，你懂什么？走走走，去二食堂耗着吧，现在教室门没开。”

　　蜜瓜惊奇：“周桃，你确定吗？我们来得虽然早，但再早也不会早过原来班上的积极份子啊！您老肯定跑错教室……”

　　“你闭嘴，”周桃佯怒，喝道，“不管是借口还是啥的，我们自己人聚。那些高中同班同学实际上熟络的也不过那么一些，难道还要我陪着笑脸在旁一直傻笑？”

　　“你本来就很傻！”

　　“滚滚滚！！”

　　“哎哎，说正事，如果看到确切消息的话，诸如老师在哪哪教室，校庆正式开始之类的消息，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小~二~~子~~~你说是不是啊？”
　　“滚滚滚滚滚！！！”

　　两人结伴来到二食堂。

　　没到饭点，二食堂里空荡荡，两人就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对坐在一楼的一张蓝色塑料桌边，各自上网。偶尔刷到几条好玩的消息，就交头接耳一番。

　　“哎，看看看，这条……”

　　“高抬腿，祛邪气，一天三百次，活到一百岁……”视频里传来魔性的声音。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哈哈，一上午就这么耗掉。食堂里静悄悄，即使接近午饭时间，食堂里仍旧缺少人气味。嗅不到空气中的饭香，听不到食堂大妈们的吆喝声，看不到，除他俩之外的其他人。

　　“周桃，陪我去趟洗手间。”蜜瓜兀地下达指令。

　　“菜鸡，去洗手间还要人陪~”周桃嘴上欠欠，身体却很诚实地陪着人走出二食堂。

　　二食堂，地处整所高中的东半部。一边紧贴小卖部，内部有小门相连；一边正对操场，即为其大门；另两边卡进学校围墙拐角。顺着墙根走，很快就能到高一高三教学楼。

　　二食堂内部有洗手间，学生不能使用，为教职工专用。学生只能使用教学楼的洗手间。

　　桃子蜜瓜两人一合计，听说她们班班主任今年刚带完一届高三毕业班，下学年还继续带高三毕业班，便打算一楼上完洗手间后，登高到顶层，在教师办公室处聚集地寻觅她们班主任，那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好头颅。

　　“别说，说不定人真不秃了呢……”周桃一边爬楼，一边跟张蜜瓜嘀嘀咕咕，“哎，老师可能不在办公室呢，现在应该大概率在综合楼那边吧？”

　　张蜜瓜一手挽着人周桃，嘴上却是不饶人的很：“还不是你这事儿精，硬要来爬楼？我看你就是想逼着我陪你锻炼锻炼身体吧？要不然一楼去趟洗手间，我们就能回去了！”

　　“你这菜鸡说的什么话，说，是不是几步路的功夫你就喘起来了？！”周桃无情嘲讽，挑衅起自己的青梅来是不留余力。

　　楼道里安安静静，没有嘈杂声，只有风声。

　　没有其他人声。

　　“哎，人果然都去综合楼了吧……”周桃笑嘻嘻，一个转弯就到了顶层高三老师的办公室聚集处。

　　一名着深棕色正装的男士，正趴在地上，头朝楼道。眼见着周桃对自己傻笑着，就要一脚踩
　　在地上趴着的可怜男士身上，张蜜瓜一把拽住周桃，“傻子，走路看脚下”。

　　周桃愣住。地上男士缓缓抬起头颅 ，也愣愣看着周桃。二人对视。
　　周桃先反应过来，这次反过来，是周桃一把揪住蜜瓜：

　　“菜鸡，跑！”“跑！”

　　二人齐齐转身，管住嘴，迈开腿，风一样朝楼下刮去。

　　身后有野兽般的嘶吼声，在楼梯里回荡，却是越来越远。

　　周桃蜜瓜一口气下到一楼，身后“野兽”竟然没有追上。略感安心的同时，两人在此处发生争执。

　　周桃抓住人胳膊朝二食堂方向，蜜瓜朝校门方向用力。僵持几下，周桃狠狠剜了蜜瓜几眼，是在用眼神示意。

　　蜜瓜放松紧绷的肌肉，被周桃带着朝二食堂方向去。虽离校门不远，可周桃仍未选择几步逃出校门。

　　蜜瓜知道，周桃一直嘻嘻哈哈，却不会在此性命攸关时刻跟人哄闹。那眼神是在告诉她：先听她的，待会儿解释。

　　待重回二食堂，二食堂依旧空荡荡，桌椅摆放整齐，丝毫不乱。周桃让蜜瓜关紧小卖部的门，从内部将门锁上。小卖部和二食堂内部连通，关闭小卖部仅有的一扇门就是间接关闭了二食堂两扇门之一；而她自己则守在二食堂大门边。

　　大门处并无真正意义上，能开能关的门，只有几道垂下的透明塑料皮，聊胜于无的阻隔一下内外视线。

　　周桃先将身边的一张塑料桌移至二食堂大门垂帘处，正对着，恰好挡住入口。思考一番，又将塑料桌往旁挪了挪，留下仅一人能通过的狭窄空档。再依次拖过两张塑料椅，将它们横置于地面，塞进塑料桌四腿间的空隙中。周桃心知，塑料制品，估计没多少可靠性可言；但也只能暂时如此。

　　停下手头的事，周桃才惊觉自己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张蜜瓜已经回到门边，看了周桃一眼，也没说出什么话。

　　周桃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好好的返校日啊，就这么毁了，还根本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桃背靠墙壁，慢慢滑落，坐在地板上，双手抱头，脑海自然浮现那名男子的脸。

　　红色的眼睛，表情是目眦欲裂。那是真的目眦，眼角有血线流下。他那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姿态，只让人觉得是搞怪，狼狈而滑稽。可抬脸的那一瞬间，周桃只看到那红色，还有本该在唇后的牙齿外翻出嘴。

　　那不是人类的样子，尽管他或许，曾经，可能，为人过……

　　和“野兽”正面对视的是周桃，不是张蜜瓜。周桃明白自己直面的那恐怖一幕，是张蜜瓜无法感同身受的；尽管，当时张蜜瓜也场，侧面目睹了“野兽”扭曲的四肢姿态。

　　周桃颤抖着手，掏出口袋里被揉成一团的手机，靠近嘴边，发出一条带着哭腔的语音消息：

　　“笨蛋——快来二食堂——是真的丧尸危机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