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烟烹鱼记》妫水鱼

35、35 算账的人

　　卡勒姆面对这个卷毛的家伙真是总也无法合拢惊讶的嘴巴：“明年的！可今年的麦子都还没长出来呢？”
　　“可以先给人们一张契约做凭证，到了明年就能用凭证换粮食了。”
　　“如果明年收成不好呢？”伊莱金问。
　　“没关系，我还打算开个保险公司。大家到这里来投保，只要交很少的钱，就能保证明年能拿到粮食。一旦真的减产拿不到粮食，就能得到远超于粮食价值的保金了。”
　　“要是大家都来找你要保金，那你不是亏大了？”卡勒姆挠挠头。
　　“只是减产而已啊，大部分的粮食还是能供应上的。真到了颗粒无收的时候，就是天灾了。契约上会写明，天灾不赔。”
　　伊莱金点点头：“这样听上去似乎就能挣钱了。”
　　“还有这些店面，我觉得也该好好利用一下。我打算卖他的价值，让人们参与经营。”
　　“什么意思？人们为什么要买这个？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卡勒姆大挠其头。
　　“别人花钱卖一个票据，这个票据代表了这家店现在的价值。等这家店以后经营得更好，更有价值的时候，手里拿着票据的人就能卖出更好的价钱了。”
　　卡勒姆和伊莱金拍手称赞：“这真是个好办法，一下子就又能挣到好多钱，而且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本钱嘛。”
　　“不光如此，我还打算借钱给那些有一定偿还能力的人。当然，还钱的时候我要多收取一部分作为利息，来保证我有赚头。”
　　卡勒姆看向夏雪樱：“你没有问题吗？怎么你都不说话了？”
　　夏雪樱一摊手：“我只是搞不懂他怎么会有那么多挣钱的办法，感觉好厉害。”
　　卡勒姆笑着看了一眼斯柯瑞斯：“怪不得他需要一个算账的人，看来你有的忙了。”

　　芒斯特省是艾尔兰最后一个开始实施自由平等政策的省份。而在芒斯特省西南的小镇莱斯角，由于地处偏远，政策实施得更晚一些。
　　那些刚刚得到自由身份的“自由民”，兴高采烈地奔向镇中心，在那里国王派来的专员正在发放自由民的起灶费。
　　“嘿，怎么还有这么多人？队伍好像完全没有减少啊？怎么回事？想要混在里面多领可是不行的啊！”比常人高出半个身子，头戴红帽的派森（Python）高声叫嚷着。
　　站在他前面的人看了他一眼：“叫什么，别想借机插队！”
　　另一个人也转过头来：“他说得没错啊，确实半天没动了。”
　　“我去看看！”派森伸手拨开人群就要往前走。
　　“嘿！想插队吗！”几个壮汉挡在他的面前怒目相视。
　　派森轻蔑地瞥了一眼那几个才到他小肚子高的壮汉，深吸了一口气，胳膊上立刻长出数根尖刺来，晃了晃便又往前挤去。
　　“哎呦！”
　　“妈呀！”
　　被挤的人急忙闪躲。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终于来到近前，总算是看到了，不过没有专员，只有镇长和他的士兵。
　　只见镇长苦着脸，正央求面前的几个百姓：“大伙先散了吧！那个专员扔下东西就跑了，我只收到了这些，实在没办法再拿出来给你们了。后面的人还都没领到呢。”
　　那几个百姓叫喊着：“不行！这点东西怎么够！我们可不干！绝对不走！”
　　“还真有贪便宜没够的人！”派森大骂一声跳上前来，一把揪住一个闹事的百姓，“东西都领到了你还不走？赖在这里干甚！你走不走！不走打死你个泼皮！”
　　谁知那老百姓提起手里不足小臂长的一个小袋子，哭道：“你看看，这就是他们发给的‘起灶钱’。”
　　“你哭甚？这袋子钱还不够吗？”派森见他落泪，松了手问道。
　　“那哪是钱呐，是粮食！”一旁的百姓忙帮着答复。
　　“这哪里够活啊？”前面的那个百姓继续哭道，“所以我们不能走啊，走了也是死。你要打就打死我吧！”
　　“什么？有这等事！”派森瞪着眼睛向镇长冲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狗官，是你把我们的起灶钱私吞了吧！”
　　镇长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国王真的只发了这些啊。粮食、账目俱在，好汉不信可以自己查验啊。”
　　派森随手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翻，怒道：“之前其他省都发了钱，到了我们这里就给粮食，还只给这么少？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去死吗？”
　　底下百姓跟着一起抱怨：“是啊，这也就三五天的口粮，叫我们可怎么活？”
　　派森本来就高，又跳到桌子上，举起一袋粮食大声喊道：“看呐，这就是国王给咱们发的起灶钱，一小袋粮食！”
　　“什么！这么少！”
　　“怪不得围了那么多人不走！”
　　底下的老百姓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这是在绝我们的生路啊！”派森高叫一声，把那袋粮食摔在地上，“老子决定反了，你们谁要一起！”
　　“反！反！反！”底下百姓的呼声此起彼伏。
　　叫到最后，连镇长也不得不跟着一起高呼。
　　就这样，在派森的带领下莱斯角第一个举起起义大旗，不足一月芒斯特省大部分地区的自由民都群起响应。派森成了声势浩大、轰轰烈烈的自由民大起义的领导人。

　　消息传到都城塔拉，克雷格愤怒地将王宫的铁栏杆一掌拍断：“叶欣在的时候，政令执行的非常顺利，得到了百姓的大力拥护。怎么换上了鲍勃主持，就能激起民变呢！”
　　身旁汇报消息的官员忙道：“陛下息怒，据初步调查，大部分本该发给百姓的钱，都被鲍勃给私吞了。”
　　克雷格大怒：“这个鲍勃！他人呢？”
　　“呃……他，他已经携款逃走了。”一旁侍立良久一直不敢出声的治安官员躬身道，“根据创世会的人分析，他很有可能是去投奔伍迪白兰了。”
　　“马上传令伍迪，让他交人！”克雷格吩咐道，“还有，创世会的会长叶欣被留在卡斯兰还要多些日子才能回来。该死的代理人鲍勃又跑了。以后创世会由我亲自管理！”
　　“是！”两位官员齐声应道。

　　马林角的闪盟听到南方起义的消息也在暗中以他们的方式扩张着势力。他们正悄然集中到艾尔兰的各个粮仓，只等夏雪樱的队伍打过来就一举夺下粮仓。

　　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候，马林角的某个角落里又有人发出了一声叹息。
　　“姐姐，我好饿啊，咱们为什么不去吃点东西？”说话的正是威比。
　　希莎仆从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纸抖了抖：“你看，这张面包店的券现在价值涨到了两百万先令！”
　　“那还等什么？”威比站起身来，“咱们快去买点东西吃吧！”
　　“嗯……”希莎仆有些为难，“可是我身上没有现金。”
　　“什么？你的钱呢？”威比一脸难以置信。
　　“全都用来买这张券了。”看着弟弟不太相信的样子，希莎仆又掏出一张纸，“当然还有明年的麦子。”
　　“所以你花光了所有的钱只买了两张废纸？”
　　“这可不是废纸，这叫钱生钱！而且人家说了，随着店面的经营，价值肯定越来越高，稳赚不赔。”
　　“我不管，我要吃饭！”
　　“现在兑换就亏了，等我们……”这话说出来希莎仆自己都有些犹豫，“我好像真的上当了！”
　　“可不是嘛！”
　　“我亲眼看见那个斯柯瑞斯拿着我给的钱去买小麦种子。他甚是没有本钱，拿我们的钱做本钱，再制作商品卖给我们赚钱。”
　　“这太气人了！我们找他评理去！”威比说着就要走。
　　希莎仆一把将他扯了回来：“没用的，我签过协议！还有好多自由民，甚至有些贵族也从他那里买了这种券。至少现在我们还有这两百万的券。”
　　威比的肚子咕噜噜的叫着：“可是这两张纸并不能填饱肚子啊。”
　　希莎仆略微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我们还得从那几个通缉犯那里下手，挣几个悬赏来救救急。”
　　“可是我们打不过他们啊？”
　　“那我们就去报官，直接告到郡守那里。举报也是有奖励的，虽说比直接擒获少了些。”希莎仆说走就走。
　　“但愿这次能够成功。”威比揉着肚子跟在姐姐身后。

　　当他们惊讶地在郡守府遇见斯柯瑞斯的时候，那表情实在是难以形容。
　　“好久不见了，希莎，还有威比，你们好啊！”斯柯瑞斯微笑着迎了上去。
　　听到斯柯瑞斯刻意避开了那个仆字，希莎仆很高兴，感到自己被人尊重了，于是也改用了尊称：“好久不见了，先生。您的生意都做到了郡守这里了？”
　　“不，”斯柯瑞斯整了整衣服，“我十天前就已经荣升为郡守了。”
　　“这真是太好了！”希莎仆拍着手，突然压低了嗓音，“我是来举报的，我已经有了那几个通缉犯的线索，我在马林角……”
　　威比突然拍着希莎仆的后背打断了她。
　　希莎仆拧起眉头正要骂他，一抬头就看见卡勒姆和伊莱金正站在斯柯瑞斯的身后。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斯柯瑞斯仍旧保持着微笑：“他们是我的保镖。”
　　“可他们是……”
　　“我知道，我知道。”斯柯瑞斯打断了她，“可那又怎么样呢？有钱赚不就行了。抓通缉犯的那点悬赏，远没有保护我的安全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