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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哥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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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崔星影的声音消失了整整十来秒,才艰难地承认,“我喜欢吧。”
“你喜欢他什么?”
大概酒吧的灯光太暖,贺骄的声音又太轻太温柔,崔星影恍恍惚惚,仿佛被贺骄催眠,他如实说:“行行从小就很可爱。”
贺骄调整坐姿,单手撑起下巴,认真地看着他。崔星影得到鼓励,立即滔滔不绝:“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很有天分,刚开始喜欢画卡通人物,然后有段时间跑偏了,越画越抽象,好不容易才把风格转回来。”
“他经常在课上画画,运气不好总会被老师抓到,然后又罚站又写检讨,小学的时候总是这样,但是他又总不改。果然,现在想起来,发现他从小性子就不好,不够听话。”
“有一段时间他被喂胖了,来我家玩的时候爷爷说他像人参娃娃。”
“他不喜欢打篮球,很娇气,从小到大用的都是同一个牌子和一种味道的沐浴露。嗯……还有画画的时候很安静,他可以画整一个下午,甚至忘记吃饭。”
“很喜欢吃肉,但是长大后就喂不胖了。”
“现在越来越好看了。”
“我也觉得。”听到这句话,贺骄轻轻地附和,不过他的声音轻微,崔星影沉浸在回忆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贺骄听得差不多了,挥挥手让他停下,崔星影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这才大梦初醒,他赶紧把话题拉到正轨,还想商量着换角的事。但贺骄过河拆桥,早就没有了和他周旋的耐心,直截了当:“不换。”
崔星影逐渐感到一丝生气。
“上次,牧行云抱着他的玩偶在路边哭。”贺骄抿了一口酒,又朝他举杯一笑,“虽然现在觉得哭起来很好看,很想让他哭得更厉害,但是还是不要再让别人把他弄哭了。”
崔星影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次的对话不欢而散,两天后,几个演员陆续进组,《哥哥》正式开拍。
早上有一场开机仪式,牧行云站在贺骄旁边准备拍集体照,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就偷摸着拿起早餐里剩余的奶茶开始喝。
他的口味和时下的流行无异,爱吃甜食,一向都是无甜不欢,此时正在努力跟奶茶里的珍珠奋斗。他旁若无人,两手捧着最大号的奶茶杯,垂眸喝得无比认真。
“好喝?”贺骄从屏幕前抬头,问。
牧行云吸到一半的珍珠掉了回去:“啊?好喝,下次买的时候我给你带一杯。”
他的唇上有一点奶白的渍,牧行云后知后觉,伸出舌尖把它们舔干净,他在此时看起来乖巧又安静。像一个娃娃,贺骄在心里这样评价。
牧行云继续低头,他敏锐察觉到贺骄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脸颊上,这让他感到非常不适,下意识微侧过身体,避开他的注视。
贺骄告诉他:“前几天崔星影找过我,让我换掉你,另外再找人演叶小早。”
牧行云猛地回头:“你说什么,换掉我?”
“我没有同意。”
“这不是有没有同意的问题,不不不,我不是针对你。”牧行云有点儿语无伦次,“我是指,我在生气,崔星影凭什么要求你换掉我,他没有这个资格。”
“你想演吗?”贺骄问他。
牧行云斩钉截铁地说:“想要。”
“想要我就会帮你,不用担心,除非你主动离开,不然没有任何人可以顶替你的位置。”
牧行云喃喃:“我想打爆崔星影的头。贺骄,你能再跟我多说一点吗,我有点害怕,你真的不会换掉我?崔星影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迁怒你,听起来是他会做的事,我是不是害了你。”
“不会。”
摄影师的声音短暂打断他们之间的谈话,合照拍摄结束后,牧行云小心追上贺骄,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有点无措:“贺骄。”
贺骄回头看着他。
“谢谢你。”牧行云又拉他一下,“谢谢,真的谢谢。”
贺骄说:“嗯。”
他有点不适应这种看起来把心都剖到他面前的感激,过了一会点点头,才说:“不客气。”
上午的开机仪式后,下午就是第一场戏的拍摄。
第一场戏。
牧行云饰演的叶小早是一中的高三学生,患有妄想症,由同样患有精神病的妈妈独自抚养长大,母子二人一起过着清贫的生活。
叶小早因为自己的异样而在学校备受欺凌,高三开学隔壁班转来一位帅气的新同学,名叫江星临,两人长得很像。由于他们的样貌极其相似,不断有人跑到叶小早的面前恶意调侃,暗示他可以在受欺负时找江星临解决危急,因为江星临是他的哥哥,理所当然。
患有妄想症的叶小早逐渐被这群人说服,他开始固执地相信江星临就是他的亲哥哥,且这个想法根深蒂固。他开始不断地单方面找江星临示好,而江星临觉得莫名其妙,冷漠地推开他。
故事由此缓慢展开。
一大清早,叶小早在床上慢慢睁开眼睛,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尽管学校里的一切让他感到精疲力竭,但由于最近隔壁班级出现了一个漂亮哥哥,就连“去学校”这件枯燥的事情都变得有意义起来了。
他还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先揉着惺忪的眼,汲着拖鞋,跑去妈妈房间撒了一个短暂的娇。今天妈妈没有像以前一样不认识他,甚至喊他小宝贝,给他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叶小早高兴地来到学校,他来得早,第一个到,于是先在空旷的教室里大声背了会作文。后来同学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叶小早感到害怕,立即把课本合上,缩在座位上不肯出声,他想哭了,眼睛红红的。
七点一过,他把微热的早餐揣在怀里,紧张地去隔壁班找他的哥哥。他趴在教室门口,轻轻地问江星临来上学了吗,随后得到了三班同学的一阵哄堂大笑。
见此情景,叶小早连说话都开始变得结结巴巴,他鼓起勇气踏进三班的教室,快速把早餐塞进江星临的书桌,江星临的同桌见状,轻轻骂了他一声傻逼。
“你干嘛骂我。”他气鼓鼓地质问,虽然依旧恐惧面前这个高大的男孩。
“你有病你知不知道啊。”江星临的同桌叫做谢川,这样骂他,“叶小早,你的脑子里是真的有毛病,你要去看医生。不过算了,我跟你说什么呢,你在学校也呆不了多久了。”
“我没有病。”叶小早微弱地反驳。
谢川推开桌子站起来:“你出去,不然我打你了。”
叶小早下意识抱住头:“别打我,求你了。”
他这副样子在别人眼里可以称作抱头鼠窜,叶小早可怜地逃走了,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时,三班内部旋即又爆发一阵戏谑的笑。
“学校什么时候让他退学?”
“谁知道呢,估计快了,再怎么样校长他们也不会让他再呆在一中了,毕竟有病。”
“而且江大佬他们家,啧,势力很大啊,叶小早再这么骚扰下去,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我看他只是想送一份早餐。”
“这种早餐扔了喂猪,估计猪都不想吃,亏他拿得出手,什么穷酸鬼。”
“哈哈,也对。”
叶小早抱膝,狼狈地坐在台阶上,他的脑袋恹恹耷着,看上去有气无力。他是真的没有了力气,好累,叶小早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跟自己说什么,这时候在他的背后响起了一道凌厉的声音。
“叶小早!”听起来咬牙切齿。
叶小早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快速往楼下跑,但他很快被那群人捉住卫衣帽子拖了回来。早读课已经开始了,朗朗读书声盖过了他的挣扎,没有人过来救他。
“别打我。”叶小早只会条件反射地说这句话。这群人太可怕了,他们总是威胁他帮他们的数学考试作弊,可是他忘记给他们传答案了。要死了,他要被打死了。
被拖进旁边的空教室,为首的男孩凶神恶煞,问他:“说好的答案呢?”
“我忘了,这是真的。”叶小早不太敢去看他的眼睛,“我考完之后就有点晕了。”
“神经病,你是不是在装傻啊。”那人伸出手指戳他的脑袋。
叶小早被戳得有点儿站不稳,他好委屈,但是身后另外的几个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又不敢动,他抽抽鼻子。
那群人撸起衣袖,高高扬起手,叶小早爆发一声恐怖的尖叫。
“卡!”导演终于喊停,视线兴奋地落在屏幕定格的画面上。
牧行云的第一场戏状态很好,他把这场典型校园霸凌里的受害者姿势演得淋漓尽致。叶导平时要求颇高,此时也赞不绝口:“太好了,演得非常不错,小云,你先下来休息一会。”
牧行云的身体晃了晃,站在原地没有动。
叶导又叫了他一声,身边的人伸手去拉牧行云,刚一碰到他,就见他像惊弓之鸟,身体猛地一颤,抱头蹲下,下意识求饶:“别碰我,我会听话的,别打我。”
他求救的声音虽然轻,但离他不远的贺骄听得一清二楚,贺骄难得皱了皱眉。
叶导笑:“哈哈,这是太入戏了吧,小云没事啊,你把情绪收一收。”
贺骄拨开人群走上前,朝他伸出手:“先起来。”
他把茫然无措的牧行云拉出片场,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牧行云接过场务递给他的水,润了润嗓,好久后才从那阵窒息中回神。他垂眸坐着,样子上有了一点叶小早的可怜劲。
牧行云自己也搞不懂这种情绪,刚才,突如其来的恐惧把他湮没,掐住他的喉口让他几乎不能呼吸,他实在太害怕了。
贺骄靠在旁边的墙壁上,若有所思:“以前被人这样欺负过?”
牧行云缓慢地摇了摇头。
贺骄又问:“谁打过你,崔星影?”
在一片沉默中牧行云下意识紧紧地掐着自己掌心,试图抓住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好像……他们打我,我好痛,我明明已经非常听话了,但是他们不肯放过我。”
他又伸手紧紧地抓住了贺骄的衣角。
贺骄面无表情地去扯自己的衣角,扯不开,牧行云的手劲太大了,他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浮萍。贺骄只好蹲下,和他平视,让他放松。
牧行云努力去回忆,表情越来越痛苦:“我很小的时候他们打我。”
“谁?”
“不知道。”他摇摇头,小心地猜测,“可能是爸爸妈妈?”
“你是怎么进孤儿院的。”
牧行云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转过好几家孤儿院,所以我们这一批的资料都丢失了。我是有爸爸妈妈的吧,应该有吧?”
贺骄说:“我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我生的。”
这个回答太无情了,他随后难得反思,好好地说:“当然有,毕竟你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所以你有爸爸妈妈。”
牧行云缓了一会,有点累了,情绪大起大落,可怜地说:“我好惨啊。”
他觉得自己此时很依赖贺骄,什么话都想要对他说。
贺骄的瞳孔颜色偏黑,看着人的时候,会让别人产生他在认真凝视自己的错觉,牧行云的依赖正源于此。但他并不知道这只是一种迷惑人心的假象,不能当真。
因为这种依赖的情绪,他看着贺骄的目光逐渐缱绻,牧行云渐渐把他当成避风湾。贺骄和他长得这么像,为什么不是他的哥哥。
要是他有哥哥该多好,真的快要羡慕死了。
哥哥,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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