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太短》抱不动春寒

33、海盐 你也配？

　　当了一阵子的酒闷子之后，夏行风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住的地方在大学城，小年已至，周围基本都空了，商圈里也空荡荡的，生意惨淡。

　　生活好像总是这样，忙一阵闲一阵，骤然空下来，每天没了要上的课、要见的人，时间像是一下翻了好几倍，让人无措的同时又觉得烦闷。

　　夏行风开始增加每天健身的时间，清醒的时候大半的精力都花费在了这个上面，一段时间的努力过后，身上的肌肉确实扎实了许多。

　　alpha的先天性优势显示了出来，稍稍锻炼便能拥有一副比较不错的身材。

　　偶然一天回到家，夏行风路过玄关的镜子，骤然发现自己看不到脸了，从前明明是可以的——她又回过神来，原来自己的个子也在蹿。

　　但这些改变都没能给她带来什么感受，日子依旧平静又死寂的过着。

　　要说寒假这么久以来发生的唯一一件有点波澜的事情，大概是她在健身房和一个二十几岁的alpha起冲突的事。

　　原因无他，那个alpha的女朋友原本是陪着来健身的，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夏行风，许是清瘦挂的alpha少见，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夏行风健身的时候穿着宽带背心，底下是五分运动短裤，再往下是白色的长袜和运动鞋，一双腿又细又直，看着十分精瘦。

　　她的头发一直很长，便扎成了高高的马尾，运动的样子看起来少年感十足。

　　这幅模样放在健身房里其他来健身的人眼中，或许没有什么，但是对于一个不爱运动却又喜欢帅气和少年感的人来说，那真是有些致命。

　　那个alpha的女朋友第二次来，就开始给夏行风送水了。

　　夏行风最开始没会意，甚至以为她是健身房老板的什么人，送水是为了拉近和高级会员的关系。

　　这家健身房设备很全，场地也大，教练的素质都挺高的，最重要的是，会员是限额的，会员专用的场地并不会有太多人。

　　夏行风喜静，对这家健身房很是满意。

　　所以那些水，她全喝了。

　　后来女生开始有意无意打探她的消息，知道她是极优性alpha之后更是双眼放光，就差没直接问夏行风“你觉得我怎么样”了。

　　夏行风举着瓶子喝了口水，扬起的脖子线条拉长，纤长而白皙，女生一时有些看呆。

　　直到余光里出现了一个男人，气势汹汹的，信息素味道混合着汗味儿，劈头盖脸朝着夏行风压了过来。

　　身体的不适几乎是立刻就涌了上来，夏行风下意识起了身，往后微微退了退，目露疑惑地看向来人。

　　那个alpha一把拽起女生，对着夏行风一顿臭骂，“我说你天天不见人影呢，原来是被个小白脸给勾搭了！”

　　女生脸一下涨得通红，“不，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那个alpha把女生推到自己身后，食指不客气地指向了夏行风，“你才多大啊，就知道抢别人女朋友了？长得还挺乖的样子，背地里居然能干出这种事！你还是个学生吧？哪个学校的？我非要把这件事捅到你们学校去，让大家都看看你的嘴脸！”

　　女生急了起来，声音都带上哭腔，“你干嘛啊！”

　　夏行风木着一张脸，被这一出打得措手不及。

　　alpha更加咄咄逼人了，隐隐的还在拿信息素压制夏行风。

　　夏行风皱了下眉，微微鞠了个躬，“抱歉让你误会了，我和你的女朋友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我不会再喝她给我送的水了，不好意思。”

　　说完，她拿上放在板凳上的毛巾，随手甩到肩上，朝着马上就要气坏了的alpha和无地自容的女生点了点头，转身绕走了。

　　等她换完衣服出来，气不过的alpha还朝她吼了一句，“下次别让我看见你！”

　　夏行风瞥了他一眼，继续朝外走，离开了健身房。

　　难得碰上一个喜欢的健身房，看来以后是没法来了。

　　要么是因为基因，要么是因为别的吧。

　　夏行风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很难和别人争抢什么，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爱欺负的、怕事的“软柿子”。

　　夏远山在外塑造的形象也是如此，看着做生意时和善到不行，处处退让，处处让利，那虚伪的样子都让对手不好意思，觉得会不会这便宜占太过了。

　　但这些都是假的。

　　此处亏了，别处便要两倍三倍的讨回来，甚至那张假面下的嘴，也说不出几句真话，常常报出的价反而将对方唬得晕头转向。

　　这些事夏行风都是从她妈妈的日记中得知的，一个不爱世俗的清高作家，嫁给生意人之后，自然会有冲撞和不满。

　　可夏远山塑造出来的那副退让的模样，也真真切切的影响了夏行风。

　　从小她就被夏远山告诫，不可与人为敌，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在未来帮到自己，所以不能结仇，遇事一定要先退让。

　　夏行风却和她妈妈一个样子，不肯吃亏，该是自己的，不论是尊严还是什么，都一定要争回来。

　　一方面是真实的自我，另一方面是夏远山的期待，夏行风最后别别扭扭的长成了一副高冷的模样。

　　因为她觉得，只要不与人打交道，就不用考虑该如何待人了。

　　但这世上，谁能不与他人打交道呢？

　　所以，夏行风成了那个好欺负，又不好欺负的夏行风——这一点，季幻应当深有同感。

　　到了公寓楼里，夏行风进了电梯，疲惫地往墙上一靠，思考着明天的去处。是在家里睡一整天，还是出门看会儿书呢？

　　这个问题一直到出了电梯都没想出来答案，夏行风拎着自己的背包回了家，远远看到家门口放了个快递盒。

　　她近来并没有买什么东西。

　　夏行风蹲下，仔细看了两眼，收件人的名字，确实是她。

　　谁给的？

　　夏行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季幻，想到了季幻说过的那个哭泣娃娃。

　　可是看这盒子大小，也不像能装下那个娃娃。

　　到底是好奇，夏远山从包里摸出把小刀来，就在门口把快递拆开了。那盒子沉甸甸的，装着的东西像是怪有分量的。

　　小刀利落地划破了纸盒，夏行风笑着打开，表情却瞬间在脸上凝滞。

　　盒子之所以这么沉，是因为里面装满了冲洗出来的照片，而照片上几乎全是夏行风。

　　内容还格外丰富，有她小时候哭着的照片，有她狼狈的模样，还有她被其他人看着时的羞愧神情。

　　夏行风眼神慢慢变冷，表情却变得极其收敛、平静。

　　她一张一张的往后翻看着，最后面几张，却是她和归舟的亲密照。那些照片有些是她拍的，有些是归舟拍的，应当是发在了一些公开的平台上。

　　夏行风记得，刚分手那阵子，自己就已经清空所有和归舟有关的内容了。

　　所以，归舟没删这些？

　　但眼下，她也没工夫去检查到底是如何了。

　　贴着盒子底部的地方，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嚣张放肆的字迹落了几个大字——

　　你也配？

　　还有署名，生怕夏行风找不到仇家是谁似的。

　　这些是宋佐寄来的。

　　是了，之前她和季幻没有真的如何，宋佐尚且能气得找到学校来揍她。眼下季幻都承认了自己和她是做过临时标记的关系，宋佐能忍到今天，也算是进化成功了。

　　夏行风看完了，把东西按照原来的顺序放了回去，回家找来胶带将盒子封好，放在了楼层里的垃圾桶上。

　　位置很是显眼。

　　这是她的反击。

　　做这一切的时候，夏行风就像那风静浪止的海面似的，微风过却不见丝毫波澜。

　　季幻说了选她，宋佐生气是应该的，想这样捉弄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夏行风宽慰着自己，扔了就可以了。

　　不要惹事，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自己握了两次拳又松开，就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哄好自己之后，一切便都过去了。

　　---

　　小年这天，方木铎原本正在阳台上练小提琴，考完之后玩儿了许久，险些手生。

　　在她拉到一个怎么都觉得拉得不对的地方时，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她带着些气，拿起看了看，竟然是丁旖念。

　　寒假开始之后，她们连消息都没有互相发过。

　　所以，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莫非是要祝她小年快乐？

　　方木铎狐疑地接起电话，“喂？”

　　那头很静，静到方木铎以为电话已经被挂了的时候，丁旖念有些虚有些低沉的声音才骤然响了起来，“方木铎。”

　　听出她声音不对劲，方木铎放下了小提琴，语气有些担忧，“老丁，你怎么了啊？”

　　丁旖念愣了一会儿，忽然咳了两声，“我感冒了，不太舒服。”

　　“哦，感冒啊。”方木铎放下了心来，“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吓我一跳。感冒的话，吃药了吗？你在家吗，应该有人照顾吧？”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丁旖念这才道：“嗯，吃药了，有人照顾。”

　　方木铎点了下头，“那就好。老丁，最近也挺冷的，都快过年了，你要赶紧在年前好起来啊，可别带着病进新年，那样多不吉利。”

　　丁旖念轻轻笑了一声，“嗯。”

　　“咱们俩都好久没聊天了，老丁，你是不是也很无聊？”

　　方木铎在阳台的秋千上坐下，身子前后轻轻晃起来，“我跟你讲讲最近我发生了什么事吧？我的朋友们都忙着谈恋爱去了，都没人愿意搭理我。”

　　丁旖念顿了顿，“好，你说。”

　　方木铎是真的闷坏了，抑或是真的太久没有和丁旖念聊天了，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叽叽喳喳，吵得人脑袋直嗡嗡。

　　“……就这样，我玩着玩着，都忘了自己发热期的事情！等我妈在更衣室找到我的时候，我那信息素都能呛死人了，还好她随身都带着药，不然我那天肯定连家都回不了了。”

　　“之后我就好多了，发热期那几天一直在睡觉，脑袋可疼了，肯定比你现在生病还要疼……诶，老丁，你是学医的，你学过抑制素的副作用吗？我怎么不记得有头疼这一条呢？”

　　丁旖念有气无力的，安静听了一会儿，忽然打断她，“方木铎。”

　　方木铎一愣，“啊？”

　　“我先挂了。”丁旖念笑了一声，“好困。”

　　方木铎“哦”了一声，还有些不太情愿，“好吧，那等你病好了再给我打电话吧，我还有好多事情没讲完呢。”

　　丁旖念认真答应，“嗯。”

　　说挂就挂，电话一被掐断，那头方木铎的声音顷刻便消失了。

　　丁旖念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就这么抬手盖在了额头上。她正在发热，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可抑制素彻底失了效，她浑身滚烫，房间里全是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微微的咸湿气，原本应该闻着很舒服的海盐味儿此刻却因为alpha过分的压制而变得浓郁，空气都好像变咸了，让人口干舌燥。

　　给方木铎打电话，是她忍无可忍的最后一步。

　　听着那头方木铎的声音，她似乎好受了许多，可越听，想要侵犯她的念头便越是旺盛，几乎成了压制不住的邪火。

　　她浑身发热，皮肤像被烧灼着，有什么不断冲撞着，想要撕裂身体冲出牢笼。

　　在自己彻底被欲-望吞没之前，丁旖念选择了挂电话。

　　她不想让方木铎讨厌自己。

　　门口传来家里仆人的敲门声，“小姐，你还好吗？老爷夫人说再叫个医生过来，你看需要吗？”

　　丁旖念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不用了……”

　　说完这句，她兜头用被子盖住自己，满脑子都是方木铎的样子，方木铎的笑，方木铎生气的神情，方木铎的声音。

　　海盐味的信息素里，闭上眼，却全是方木铎。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