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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还听 来吧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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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幻发火的样子,夏行风看过太多次了,险些就要习以为常。
可这是操场,满满的都是人,都是看好戏的人,看季幻如何收拾她这个不听话的小弟。
夏行风很清楚,这一次怕是没那么容易结束。
季幻看夏行风一直抬手挡着刺眼的眼光,稍稍消了点气,只是嘴上依旧不客气。
“去不去买?”季幻气得字一个一个往外蹦,“夏,行,风!”
夏行风根本就不是个会轻易低头的主,奈何碰上季幻这种遇强则强的家伙,她眼珠转了转,不跟她硬碰硬,“你让开。”
季幻冷笑一声。
夏行风又说:“让开我就去。”
“真的?”季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夏行风轻轻点了下头。
季幻没个好气的站起身,“早这么不就没事了。”
夏行风从地上站起来,头发也蹭乱了,抬手狼狈地解开了绑头发的皮筋,一头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飘舞着。
季幻看了她一眼,又是一瞪,“快去!”
周围发出一些取笑声。
夏行风扎好头发,沉默地转过身,朝着超市去了。
超市和教室在一个方向,夏行风一直走到季幻看不到的地方,这才拐了脚步,朝着教室去了。
她脱下身上志愿者的衣服,揉成一团抓在手里,等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教室,她把衣服往桌上一丢,瘫软了似的坐在了座位上。
太累了。
夏行风身体太差了,这次也是因为想活动活动,才报名当了志愿者。
她喝了口水,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来,看见了几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消息。
电话都是夏远山打来的,她一边往回拨了过去,一边点开了老杨发来的信息。
【小姐,今天五点可以放学吗?】
【小姐,家里今天有喜事,看到消息就快点出来吧,我在西门等你。】
刚看完消息,夏远山的电话也拨通了,那头传来他爽朗的声音,“小风啊,校运会办完了吗?”
夏行风还不知道这通电话的意义是什么,笑了笑,“快完了,爸,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妈妈去世之后,除了做生意之外的事,夏远山好像还是第一回笑成这样。
老杨说有喜事,难道是今天又谈了一个大生意?
可夏远山接下来的话,却让夏行风整个人都定住了,“小风,爸爸今天和方阿姨领证了,你方阿姨和她女儿都搬到咱们家来了,你回来见见她们。”
夏行风:“什……什么方阿姨?”
这句话夏远山没听到,但就算他听到了,似乎也没那个心情回答。
电话被方羚接了过去,柔柔的女声传了过来,“小风吗?你好,我是方羚,很高兴和你成为一家人。啊对了,卿卿,快来跟你姐姐打个招呼。”
夏行风跟傻了似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女生不情不愿的喊了自己一声,“姐。”
夏卿喊完了,没听见声儿,看了眼手机,夏行风早就挂掉了。她立马拉下脸来,转头对着夏远山,又是一副有些委屈的模样,“爸……姐姐把电话挂了。”
夏远山收起了笑脸,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没事,等会儿她就回来了。”
什么方羚,什么夏卿,在这通电话之前,夏行风甚至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两号人的存在。
她的心跳顷刻间飙到了最快,像要跳出来似的,震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夏远山……再婚了?
猛的,教室后门被人重重踹了一脚,本该在比赛的季幻出现在了那里,因为跑过来太急,停住的时候还在撑着膝盖喘气。
“我他妈的……”季幻走过来,都要被气疯了,直接抓过夏行风的手腕,拖着人就往外走,“夏行风,老子今天不抽你,老子跟你姓!”
她把比赛都放弃了,就为了追过来收拾夏行风。
夏行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险些踉跄摔在地上。
“季幻……季幻!”夏行风挣扎起来,“你放开我,你有病吗!”
季幻停住脚,回头看着一脸怒气的夏行风,气得要发疯了,“老子等你一口水他妈等到比赛都开始了!你倒好,说着买水,其实是想偷偷跑回家吧?”
“在你眼里,我的话就是放屁,是不是?!”
季幻气得要昏头,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松开手,把身上的运动员背心脱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夏行风只觉得手腕都要被捏断了,季幻一路把踉踉跄跄的夏行风提到了操场边。
“夏行风,我现在,离气死就差一步了。”季幻真气疯了,笑了一声,指着跑道,“下一场就是3000长跑,你去跑吧,跑完了,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
“你要是不去,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看戏的人凑了过来,夏行风远远望着被烈日烤灼着的跑道,双腿有些发软。
她这个身体,要是去跑3000,估计不到三分之一就要晕过去了。
可是,大概是那一刻的处境太过于丢人,又或者是夏远山再婚的事情太过于冲击,她只觉得季幻那句“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听起来特别有诱惑力。
“好。”夏行风抬起手背擦了下眼角,“你要说话算话。”
季幻抱起手臂,脸上挂着寒冰似的,“爷说话一向算话,跑去吧,夏行风。”
她动了动手指,旁边过来一个女生,脱下身上的运动员背心让夏行风穿上。
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灼日高高挂着,夏行风满头满身的汗,两条腿像软面条似的,打着抖往跑道走去。
妈妈……
她至今都还没能接受妈妈离开的事实,可夏远山,竟然敢在领完证之后,才告诉她,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
他说,她们是她的家人。
多可笑的家人。
裁判一声枪响,十几号参赛选手径直冲了出去,夏行风抹了把汗,赶紧跟了上去。她脑子是空的,此刻只希望自己能够空得再彻底一点,要是能够晕过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要是一切都是梦多好。
季幻远远站在树底下,看着夏行风落在了队伍最后,蚂蚁似的速度,跑一会儿还要捂着嘴咳几声。
“呵。”不得不说,夏行风不舒服了,季幻就舒服了,感觉面子里子都回来了,“爷散步都比你跑步快。”
她心里像是已经出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树下,看着夏行风被第一名套了一圈又一圈。
算着,已经是第三圈了。
季幻看见从自己眼前跑过去的夏行风,脸惨白惨白的,每迈出一步都像要命似的,赛道旁的老师都发现她的不对劲了。
季幻皱了下眉,随便喊了个人过来,“去买点棒棒糖来。”
赛道周围都是人,可赛道上像是空的,夏行风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远,风迎面吹来,她感觉眼里进了沙似的,模糊得厉害。
她太难过了,她觉得自己像个什么都没有的傻逼。
别人都有妈妈而她却没有这件事,她已经很努力去接受了,可到最后,还是有了这么一出。
别人都有朋友而她天天被季幻欺负这件事,她也很努力地说服自己了,可季幻还是摆着臭脸,用她最害怕的目光看着她。
季幻说,跑完,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拿命去跑,跑完之后,一切都能过去吗……
忽的,全身的力气都脱离了身体,夏行风站立不稳,眼前霎时黑了,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倒在了赛道上。
心跳太快了,快得让她以为就要死了。
“夏行风!”
季幻的声音猛的响起来了,夏行风睁不开眼,脸涨得通红,所有的血液都在往脑门冲。
有人捏开她的嘴,往她嘴里塞了什么,夏行风舔了一下,好像是棒棒糖。
季幻看她这样,笑了一下,又说:“夏行风,想吃糖吗?跑完这个三千米,我立马让人出去给你买一箱子的糖回来。”
夏行风含着棒棒糖,低血糖的症状却还是没有多少好转。她手掌触碰到滚烫的跑道,想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可刚撑起来,又开始往下倒去。
本以为这一下会砸到跑道上,可半途又被人接住了。
季幻又是冷笑,“跟爷装死呢?把眼睛睁开!”
夏行风被季幻搂到了怀里,就好像哪个开关被戳开了似的,猛的抽噎了一下,再也忍不住了,嚎啕着哭了起来。
她好难受,她难受到想去死。
“我,我跑不下去了……”夏行风紧紧抓着季幻的衣服,紧闭着眼大哭,“季幻,季幻我错了……我错了呜呜……”
“为什么……”她含着糖,口水粘哒哒的,哭起来的样子丑极了,“为什么!”
旁边有很多人在拍照,季幻没拦。
半晌,她大概是觉得夏行风够惨了,丢人也丢够了,提着人站了起来,“算了,别跑了。”
季幻松开手就走。
夏行风脑子还晕着,根本站不稳,想也没想的拉住了季幻的胳膊,踉跄着走过去,委屈极了,“季幻……”
妈的,哭就哭,喊老子名字干嘛!
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把你弄哭的吗!
季幻在心里骂了几句,撞上周围打量的目光,狠戾地瞪了回去,“看屁啊!滚!”
夏行风丢人,自己也跟着丢人,季幻都不知道这下到底是谁整谁了。
这人哭个没完,季幻感觉自己就是被赖上了。
她叫来司机,实在不知道去哪儿,“先回家吧。”
就这样,夏行风第一次,也是学生时代唯一一次,被季幻带回了家。
家里只有赵福茹在,季幻被夏行风拽着,烦到了极点,扬声喊了一嗓子,“赵姨,我回来了。”
赵福茹走了过来,看见夏行风时还有些惊讶,“这……”
夏行风哭到眼都睁不开了,还知道要打招呼,哽着嗓子,“阿姨好。”
季幻去推夏行风的手,“夏行风,这儿没人了,你敞开哭吧,我和赵姨都不笑你!”
“谢,谢谢……”夏行风道完谢,彻底放开了,拿出了毕生的痛苦,好像要一顿把它们都哭完似的。
季幻把人带去了客厅,一个脑袋两个大,眼睛放空地看着天花板,搞不懂夏行风怎么这么能哭。
明明以前欺负到她气极,都没这么哭过。
隐隐的,季幻觉得,夏行风哭,好像并不全是自己惹的。
只是她倒霉,刚好撞上了——妈的。
“来吧来吧,爷的怀抱给你靠——夏行风,就这一次啊!”季幻知道夏行风喜欢抱着自己,壮士断腕似的,展开了怀抱。
夏行风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顿了一瞬,一脑袋扎了进去。
季幻生无可恋地抱着她,像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背,完完全全靠理智控制着自己,不要把夏行风的脑袋按到垃圾桶里去。
时间早就过了五点,老杨该是回去了。
那么……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夏远山和那两个该死的陌生人,是不是一家子合合满满的在吃团圆饭?
夏行风哭得脑袋疼,她好像清楚过来,那个家,不再是她的家了。
或者说,妈妈走了之后,她早就没有家了。
这些年她和夏远山的关系说不上差,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以为别人家的父女都是如此相处的,可就连季幻说讨厌她爸爸,两个人在家长会时还是和睦得不行。
季幻成绩差,老师点名批评她有脑子不用,季怀国阴着一张脸,季幻装傻似的嘿嘿乐,季怀国又被她逗笑了,“再有下一次,打断左边的腿。”
话是这么说,可季幻一点没当真,“好的,谢谢爸爸。”
但反观她,哪怕考到了班上第一名,夏远山也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好似全不在乎。家长会一结束,周围那些慕名想和夏远山攀谈的人过来,夏行风立马就被忽略了。
这么想着,夏行风真的哭到有些收不住了。
季幻都要被吵死了,她推开夏行风,一口气冲上楼。楼下夏行风更加放开了的哭声传来,她咬牙忍着,抱着自己房里的零食下去,全扔到了夏行风身上。
“吃吧。”季幻紧紧咬着牙,“吃完,就给老子闭嘴!”
夏行风睁眼看着她,又低下了头,“季幻,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季幻骂她,“抱你大爷,别哭了!”
夏行风吸了下鼻子,“我……我真的很难过。”
季幻踹了沙发一脚,耐心彻底耗光了,她一脚踩上沙发,扳起夏行风的脸,“跟爷说说,让你买个水,跑个步,有这么委屈吗?”
“不是。”夏行风看着她,眼睛里都是泪光,“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
“我……”夏行风眨眨眼睛,又是两行泪下来。
季幻要疯了,“算了你别说了,爷不好奇了。”
她转过身,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翻了好几个书架,终于找到了很久以前买的一本笑话书,被她藏在了缝隙里。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都是同学,都是同学……”
季幻估计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被磨成这样的一天。
她耐下性子,翻开笑话书,看了几个之后就哈哈笑了起来,用力地拍着夏行风的手臂。
“看这个看这个,哈哈哈哈哈……说有只麋鹿和长颈鹿成为了好朋友,有天麋鹿去找长颈鹿玩,但是迷路了,所以他给长颈鹿打电话,说,长颈鹿,我迷路啦,结果,哈哈哈哈……长颈鹿说,我长颈鹿啦,哈哈哈哈哈哈……”
季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把夏行风逗笑,倒是把自己逗得够呛。
到最后,季幻笑得停不下来,夏行风也没了哭的氛围,慢慢收住了哭声。
季幻又扔出来一个冷笑话,夏行风的大脑接收到,反应过来之后,也忍不住扑哧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季幻还是听到了,惊讶地扭过脸来,“你笑了?”
夏行风擦擦眼泪,点了下头。
季幻也擦了擦眼泪,捧着书靠近一些,“还听吗?真的好好笑,哈哈哈……”
夏行风把视线聚焦到笑话书上,努力的去忽略其他的,“听。”
后来夜深了,夏行风说要回家,季幻就让司机把她送回去了。季怀国和陆繁玉回来吃晚饭,饭桌上,问起了白天的校运会。
陆繁玉问道:“幻幻,今天比赛拿名次了吧?”
季幻眼神躲了一下,“妈妈,我拉肚子了,没发挥好,所以没有名次……”
“没事,你尽力了就好。”陆繁玉温柔一笑,吃着吃着又想起什么来,转向季怀国,“老公,你知道方羚吗?”
季怀国摇摇头,“谁?”
陆繁玉轻瞪他一眼,“我上部戏的女二。”
季怀国眯了下眼睛,“没印象。”
陆繁玉无奈,又听季怀国笑道:“你演得太好了,别的人都没看进去。”
季幻被噎到,咳了几嗓子,赵福茹适时给她递了杯水过来。
“我今天听说,方羚和夏远山结婚了。”陆繁玉不是喜欢背后说人闲话的,但这回也没忍住,“她还带了个女孩儿,貌似就比夏远山自己的女儿小一岁,见过的人说那个女孩儿和夏远山也很像,应该就是亲生的。”
夏远山……季幻脑子里搜了一圈,猛的想到,这不就是夏行风她爹吗?
季怀国叹了口气,“别人家的事,我们不好说太多。”
陆繁玉皱着眉,“我只是觉得不值,替夏夫人,和他们的孩子不值。”
季幻这下可算明白了。
为什么,夏行风会哭成那个狗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