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第 136 章 最终梦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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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黑的夜逐渐褪色，天边泛起一线极淡的蟹壳青。
祁无忧垂眼看着身前的巨坑，一只全身焦黑的怪物蜷缩在坑底，原本庞大的身躯在被超高压电弧击中后碳化脱水，急剧缩小到不足十分之一。
敌人全身所有细胞均已失去活性，无自主呼吸反应，生物电子信号消失，达到生物学层面的死亡标准。
想子信号和知觉系统一起向祁无忧反馈了未知生命体Q299的死亡结果。
但她无法理解敌人的死亡原因。
战斗有条不紊按照她的计划开展，当她强化机体末端切开未知生命体坚硬的外表皮，准备用想子调整散布在自然界的电荷排列攻击敌人的中枢神经时，敌人体内庞大的能量突然被冻结了一瞬间。
高压电流沿着祁无忧计算好的路径，通过未知生命体Q299的中枢神经后导向大地，同时在接触部位造成严重的电灼伤，直接导致未知生命体Q299体内绝大多数组织细胞坏死。
敌人身体内部突发异变，常规攻击达到致命效果，未知生命体翻滚着发出惨叫，无数肢体从地底伸出试图逃过电流的捕捉，祁无忧在12毫秒内改变预定计划，继续引导电荷运动维持电流输出强度。
敌人在电击中发出惨烈的嘶吼，那不是一个声音，而是千百种不同的声线混合在一起，男女老幼，不同感情，不同经历的垂死哀鸣像被缠在一起的丝线，未知生命体体内的大量能量转化为想子信号的洪流袭向祁无忧，试图通过最后一搏扰乱她的作战计划。
如果是十年前，祁无忧会立即更改作战计划，优先记录这些人形机体无法解析的感情，传回R系列网络作为RE计划的研究素材。
但是现在，她不需要，人形机体也不需要了。
“核”中储存着关于陆昂的一切信息，其中最重要的，是陆昂的心脏，即将在任务结束之后归属于她。
祁无忧任由想子波洪流淹没自己，直接关闭了想子回路。
战斗以她绝对没有计算出的方式，毫无征兆地结束了。
在超高压电弧之后预设的19项战斗计划全部取消。
无法理解的原因导致无法理解的现状，未知生命体Q299确实已经死亡，但祁无忧觉得敌人没有被消灭。
更正。
祁无忧判断敌人仍然存在。
陆昂走到祁无忧身边，看了一眼坑底焦黑的尸体，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
那或许不能被称为……一具尸体。
比起陆昂所知道的“动物”，坑底的尸体更像是一棵被雷劈焦了的“植物”，上半部分是树冠，中间比较粗壮的是枝干，看起来像是触手的部分则是这棵植物发达的根系。
让他望而却步的是，这些根系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脑袋！
男的，女的，年老的，年轻的……数不清的脑袋就像瘤子一样挤挤挨挨地被根系串联在一起，有些还残留着皮肤，有些被烧得只剩骨骼，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陆昂，仿佛无声的质问。
更可怕的是，陆昂在对视的一瞬间，猜到了这些脑袋是怎么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转向祁无忧。
祁无忧身上带着伤，这实在罕见。
脸颊、手臂、小腿，衣服破损处裸露出的肌肤有好几块擦伤和带有腐蚀痕迹的伤口，好在这些伤口看起来并不严重。
一般来说，只要陆昂出现，少女的关注点就会自然地落在他身上，但是祁无忧仍然望着身前的深坑，即使陆昂看了一会儿，她也没有抬头。
“怎么了？”
祁无忧眨了眨眼，第一缕阳光从她的睫毛上抖落，战斗中燃烧的红瞳在阳光下恢复成纯粹的黑，比起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战斗结束了。”
她的表情是一贯的无表情，眼神淡漠，一副全世界与我无关的样子，但陆昂就是知道，她不对劲。
祁无忧不理解人类的情感，也从未明确表达过情绪。
吃过红烧肉之后每次在中转站点盒饭都选红烧肉。
吃过巧克力之后一旦获得积分就全都换成巧克力，如果不阻止就还会把换到的巧克力一口气吃光。
自称不被允许拥有私产，在自己半强制的要求下拥有了第一件“饰品”，为了决定饰品的款式在首饰店站了超过两个小时。
祁无忧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对“杀人”这件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对“救人”这件事也没有任何犹豫，只要是“任务”，无论多么离谱，无论多么困难都会去按程序执行。
祁无忧明明只是……因为被灌输了扭曲的思想烙印而无法理解感情。
太阳升起来，照过学校的围墙，一点点移向他们站着的地方。
祁无忧似乎调整好了状态，抬起头，握住陆昂的手。
陆昂任她牵着自己走向操场中间，边走边追问：“无忧，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还得不到答案，陆昂已经准备好下一个问题——告诉我战斗结束之后在“核”中运行的程序。
稍微出乎他的意料，祁无忧回答了，并且正是对第一次回答作出了详细说明，也是他想要问出的下一个问题的具体答案。
“战斗过程中，敌人——编号未知生命体Q299内部发生异变，想子数量急剧减少，细胞活性大幅度下降，战斗计划临时更改，取消预定作战计划，共19项。”
作出了类似战后总结的回答之后，祁无忧放开陆昂的手，然后被陆昂更紧地握住。
他完全能理解祁无忧“不对劲”的原因。
只要把祁无忧的“任务”替换成“上班”就很好理解。
工作中接到难得的大项目，经过一系列努力之后终于突破所有困难有了思路和方法，为此加班加点制定了好几个方案，以防失败还做了备选方案，一切准备就绪就要登台演讲汇报项目完成进度的时候突然接到通知，项目因不可抗力取消，前期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确实获得了轻松，但轻松过头，就变成空虚了。
操场上不知何出现很多人影。
是“人影”，而不是人。
半透明的身影陆陆续续从学校打开的大门走进来，走到操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后便站定，直直地注视着主席台方向。
林岁三人站在这些人影的边缘，面色凝重，看到陆昂牵着祁无忧走过来，都露出松一口的神色。
“这些人都是……班里的……他们怎么变成这样，我以为他们都……没了。”
林岁的声音压得很低，用词模糊，似乎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陆昂懂她的意思，他在阳光下影影绰绰的人影中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有些是模糊记忆里的同学，有些是觉醒之后认识的契约者。
他们没有随着BOSS的死亡而消失，而是以鬼影的身份重新出现在毕业典礼上。
祁无忧没有表现出警惕，说明这些鬼影没有威胁，随着他们的靠近，站在边缘的几个鬼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你们看！”周全的技能是视力加成，他本身的视力也比一般人好很多，她指着主席台上属于校长的位置轻声道，“有个老鼠爬上去了。”
“逐梦中学第17届毕业典礼即将开始，请同学们按照学号顺序排队站好。”
校园里突然响起的广播把几人吓了一跳。
林岁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周全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
陆昂松开手，祁无忧走向第一排第一名，他和钱繁对视一眼，小跑到鬼影队伍里一前一后站好。
“1班1号，R-751。”
祁无忧走上主席台，
“恭喜你，获得优秀毕业生称号。”
老鼠的声音僵硬又沙哑，通过话筒传出，带着几丝尖锐的电流音，似乎还带着万分不甘和怨恨。
祁无忧从老鼠手里接过一枚徽章，戴在胸口别好，她身上穿的是白衬衫和黑色百褶裙，近乎于无的情绪波动让她看起来有种纯粹的天真，真的很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陆昂跟着鬼影们一起鼓掌。
“1班3号，周全。”
没有念到鬼影，直接跳到了周全。
周全楞了一下，看着还在主席台的祁无忧，咬牙给自己鼓了鼓劲，昂首挺胸地走上主席台。
“2班6号，陆昂。”
“2班7号，钱繁。”
“2班13号，林岁。”
存活的五名契约者全部站到主席台上，台下的几十个鬼影死死地盯着他们，在校长的带领下稀稀拉拉地鼓着掌。
周全和其中一双眼睛对上，他凭借学号和衣服穿着认出那是王佐才。
王佐才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明明看不清楚，周全却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夹杂着仇恨和怨毒的视线。
在这场任务里，他们曾经组队一起探索学校，也曾受到梦境的影响大打出手，他既不比王佐才聪明也不比王佐才强大，她只是更加幸运，所以此刻她站在台上，而王佐才站在台下。
校长鼓掌越来越用力，台上的契约者们一个个紧绷着脸，台下的鬼影们则在校长的带动之下跟着用力，鼓掌的声音越来越多，鼓掌的动作越来越整齐。
周全感受得到，那些仇怨的视线也开始变质，变得惊恐，变得绝望。
当所有的掌声合成同一个声音时，阳光下灰色的鬼影像蒸发一样开始褪色，属于人类的身形变得扭曲，就像被融化的蜡笔，逐渐变成一团团白色的光团，涌入老鼠校长的身体里。
老鼠校长面带痴迷地抬起头，契约者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唯一敢和校长对抗的祁无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
在他们各不相同的目光中，老鼠吸收着白色的光团迅速长大，很快就变成一人高的大老鼠，光团仍然源源不断地涌入它的身体里，直到它开始长出人类的四肢和脑袋，身上灰色的皮毛也变成整齐的制服。
最后一团白光融入校长的身体，他睁开眼，赫然是神殿中的担任“引路者1号”的白色男孩。
祁无忧抬眼，纯黑的眼珠染上鲜红。
想子信号排列有序地布满学校，比起宣战信号更像是某种威胁，昭示着她仍有余力改写不符合她所计划的最终结局。
寂静的气氛让陆昂内心深处感到一丝迟来的慌张。
祁无忧当然有能力改写结局，甚至有能力颠覆这个世界。
对神殿来说，契约者之中出现了完全不受控制的因素，该怎么办？
神殿首选的是排挤。不给她完整的身份，不赋予她技能，不允许她使用中转站资源。
但是祁无忧的强大使她无需身份捆绑，即使只作为工具、武器、行李，她仍然有改变任务的力量。
于是神殿又试图抹杀。构造一个重复循环的任务，篡改陆昂的记忆，花上十年的时间研究祁无忧的行为模式，用各种无用的杂讯占据她有限的“核”储备空间。
但是祁无忧一边保存陆昂，一边完成了对任务的反制。
最后，神殿还有什么手段？
祁无忧同时注意到敌人放出的讯号，使用几乎和她均等的想子信号对她覆盖的区域进行改写，而敌人所调动的想子数量不是来源于身体内部，而是来源于脚下的这颗星球。
祁无忧想也不想地冲向陆昂。
人形机体从不说谎，她的最大输出功率真的可以抗衡帝格雷级星舰，对单星系统造成毁灭性打击。但战斗只能以摧毁作为目标，清除模式下，她无法对自己的杀伤力范围进行精准控制。
她可以摧毁这颗小行星对未知生命体Q299完成原子级别的歼灭，但她无法同时保证陆昂存活下来。
重要的是陆昂，不是R-751。
庞大如同浩瀚海洋的想子数量在操场上方交织，即使是无法目视想子波的人类也感受到这股瀚海当头的压迫感，有视力加成的周全更是在一声惨叫后双眼流出血泪。
“无忧——”
陆昂的呼唤在想子波倾轧中被撕碎，祁无忧握住他的胳膊，在少女燃烧着的红瞳中，他看到了几缕金色的纹路。
足以覆盖小行星的想子信号瞬间爆发出来，粗暴地清除了其他想子波可能造成的影响。
在引路者1号错愕的目光里，祁无忧搂住陆昂的腰让两个人的身体无限度地紧紧贴在一起。
陆昂听不到祁无忧在“核”中进行的计算步骤与路径，但他确实理解了她要做什么。
[想子波饱和覆盖。]
[强制广域静默。]
[跃迁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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