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登陆地球中》植树老农

35、回到现实 发癫的傅决

　　这些消息的信息量着实是有些大了。

　　甚至有些自相矛盾。

　　“你们身为剧场的员工，但一心想着怎么终结剧场，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唐旗语气自然地道，“打工的人偶尔产生一点想要杀掉老板的念头应该也很正常吧？”

　　裴霖：“...正常吗？”

　　唐跋只能说：“你现在可能不明白，等你在逆命会待久了就明白了。”她叹了口气，眼底终于出现了一点情绪，像是仇恨，又像是惋惜，“这个世界不会有谁比逆命会的人更加憎恨剧场，更加想要结束这一切。”

　　裴霖确实不太明白。

　　他看着面前两个直勾勾看着他的双胞胎姐妹，只觉得这一瞬间他就像案板被盯上的一块肥肉。

　　离谱的是他甚至不知道他到底肥在哪里。

　　“为什么是我？”

　　“因为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唐旗举着双臂，对着天花板高呼。

　　“因为你拿到了那封邀请函。”唐跋看了唐旗一眼，最后还是给了裴霖一个更符合实际的解释。

　　裴霖：“如果我没拿到邀请函呢？”

　　“那也会有人去接触你，因为第一席已经观察你很久了。”唐跋说，“只不过那会来的就不是我们俩了，大概率会是逆命会的其他员工，你也会从基层开始做起，毕竟你现在只有二级。”

　　裴霖皱眉：“什么叫‘第一席已经观察我很久了’？”

　　唐跋：“字面意思咯。”

　　裴霖：“所以出现在我家的那具尸体也是你们的手笔？”

　　唐跋：“那你就冤枉我们了，我们干这种自找BUG的事情做什么，不是白白增加工作量吗。”

　　裴霖又问：“那是谁做的？”

　　唐跋：“这我就不清楚了，听说上面几位前辈还在交涉，估计交涉失败以后就会在论坛公开信息吧。”

　　“好了，不要讲这些题外话了，你还没回答我呢。”唐旗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她依旧维持着刚才站在柜台上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裴霖的回答。

　　博物馆里陷入寂静。

　　裴霖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

　　一直到唐旗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的时候，他才开口：“如果我拒绝加入呢？”

　　唐旗脸上的笑容一僵。

　　唐跋语气正常地说：“如果你拒绝加入，那就说明现在还不到你加入我们的时候，等时候到了你一定会加入的。”

　　“意思是。”裴霖缓缓道，“哪怕我现在拒绝了你们，你们也会安全放我离开这里？”

　　唐跋：“包的。”

　　裴霖顿时没了后顾之忧：“那我拒绝。”

　　唐跋：“哦。”

　　唐旗一番高谈阔论最后换来一句裴霖冷冰冰的拒绝。

　　她快气死了。

　　回去的路上，唐旗一直在玩手机，一副再也不想搭理裴霖的样子。

　　但晚饭还是要吃的。

　　三人出了博物馆，裴霖跟着双胞胎来到了她们的套房。

　　这是一个相当豪华的房间，额外配备一个管家一个佣人和一个专门的厨师，厨师还特意问了裴霖的家乡和口味，最后给他专门端上来了三道偏甜口的菜。

　　“他们也是逆命会的？”餐桌上裴霖随口问了一句。

　　“不算吧，他们有家人在逆命会工作，所以也被允许来这里呆着。”唐跋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回道。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吧。”裴霖看向窗外，明明是问句，语气却是陈述的。

　　唐跋回答得也很干脆：“不是，这一整片空间都是第一席从一个五级剧场里带出来的道具，叫表里之扉。你可以把这里理解成某个地方的里世界。”

　　“某个地方是指？”

　　“西京第一人民附属医院。”

　　裴霖挑眉。

　　所以那个医生也没有骗他，这里确实是西京第一医院。

　　只不过是西京第一医院的里世界。

　　裴霖神色有些复杂：“你们把这些都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不会的，你是聪明人，而且就算你说了也无所谓，除了逆命会的人没人能进这里。”唐旗终于打完了她的游戏，把手机甩给唐跋，抱怨道，“狗屎，早知道不打了，这下彻底降级了。”

　　裴霖的问题差不多问完了，不再说什么，低头安静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余光突然瞥见了唐旗的身后。

　　裴霖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真的没有其他人能进这里？”

　　厨房的视野很好，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窗外能看到刚才的那栋医院和大半个园区的景色，灯火通明。

　　灯光是从下往上打的。

　　所以。

　　当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在两人谈话间突然从窗户下面爬上来，就这么趴在唐旗和唐跋身后的玻璃上时。

　　场面相当恐怖。

　　“当然，不要小看五级剧场的道具好不好。”

　　唐旗喝了口汤，抬头看见裴霖依旧直愣愣地盯着她身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可以了，我刚才又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的，我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个新人加入，被拒绝了难受一下很正常吧，没必要连这个都要报复回来吧，这种把戏骗骗小孩子得了，骗我是不是有点太——”

　　唐旗一边说一边扭过头。

　　在跟窗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视了个正着之后，后面的话就这么顿在了嘴里。

　　她倒是没有被吓到。

　　只是忍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这合理吗？”她偏过头看向妹妹。

　　唐跋喉咙微动：“不太合理。”说完掏出手机，“先报警吧。”

　　所谓的报警当然不是指找真正的警察，而是通知维护这片区域治安的其他逆命会成员。

　　裴霖盯着窗外的那个人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总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那人动作很缓慢，似乎已经有点力竭，但他仍然紧绷着身体死死抓着玻璃，等稳住身形后他伸出一只手擦了擦眼睛。

　　擦掉眼前遮盖视线的血迹之后，在看到裴霖的瞬间，那双眼睛爆发出一阵失而复得的喜悦光彩。

　　裴霖认出他是谁了。

　　“不用叫人了。”裴霖站了起来，“他是我朋友。”

　　“确实不用叫人了。”唐跋伸长脖子往下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排从他们楼下一直排到门口倒地抽搐的身影，“保安好像都被你朋友打趴下了。”

　　那人影冲裴霖笑得露出一口大牙，大概因为他满脸都是血的原因，所以显得那口牙更白了。他张嘴说了什么，房间隔音很好裴霖听不见，但看口型似乎在说：找到你了！裴哥！

　　裴霖往前走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窗外突然刮来一阵风。

　　那阵风吹散了那人的头发，也终于打破了这道人影趴在光滑玻璃上的平衡，他人一斜，失去重心，头朝下栽了下去。

　　唐跋：“哇，你朋友摔下去了。”

　　裴霖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几楼？”

　　唐跋：“二十六楼。”

　　裴霖：“.........”

　　裴霖是第一个冲进电梯的，也是第一个跑到傅决坠落地点的。

　　好消息是，傅决没有摔死。

　　坏消息是，能摔断的骨头全摔断了。

　　“你不用太紧张。”

　　还是裴霖醒来时的那个病房，还是那个白色长发的白大褂医生。

　　手术只持续了半小时不到傅决就被推出了抢救室，两个助手合力把浑身缠满绷带的傅决搬到病床上，然后抬着担架走了。

　　长发医生笑容温和地跟裴霖说：“你朋友虽然伤得很重，但这种程度的伤在这里不算什么，更严重的我都见过。”

　　“我已经给他注射完基因修复液了，按照他身体的强度和吸收程度来看，睡一觉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所谓的基因修复液大概又是从哪个剧场里带出来的道具，裴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医生说了句不客气，又问：“他通关过几次剧场？”

　　“两次。”

　　“喔唔。”医生感叹了一下，接着递过来一份诊断书，跟裴霖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也不知道到底在感叹什么。

　　裴霖拉上病床的床帘，在偌大的病房中隔离出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

　　唐旗和唐跋期间来过一趟，带了点慰问的水果，还顺便给裴霖带了睡衣和日用品，在得知裴霖今晚要呆在病房陪床以后，又拿过来一张陪护病床。

　　病房里一切设施一应俱全，等双胞胎离开后，裴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陪护病床上。

　　时间还早，他睡不着，就这么侧躺着，看着傅决。

　　今天得知的信息实在太多太杂，他脑子有点乱，看着病床上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傅决，就更乱了。

　　逆命会跟剧场究竟是什么关系？

　　剧场知道逆命会的想法吗？如果知道以后会怎么做？

　　究其根本，剧场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他觉得他好像思考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到最后裴霖发现，他现在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竟然是——

　　傅决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以及他一路上到底为什么会受这么多的伤。

　　思绪纷纷扰扰，让裴霖内心不得安宁。

　　直到放在病床床沿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裴霖察觉到了，他微微抬起头，果然看到病床上的木乃伊的眼皮在转动。

　　眼皮转动了一会，片刻后艰难地睁开，眼珠子第一时间看向左右，在看见旁边的裴霖后，那双眼睛一下就弯了起来。

　　那个基因修复原液确实很厉害，这种程度的伤竟然昏迷几个小时就清醒了，而且还能笑。

　　“感觉怎么样？”裴霖坐起身，“有没有哪里难受？”

　　傅决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裴哥！”

　　裴霖：“要不要喝点水？”

　　傅决只是喊他：“裴哥裴哥！”

　　裴霖失笑：“脑子摔坏了？”他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但还没走出一步，就被傅决伸出床沿的木乃伊手拦住了。

　　傅决艰难地抬起手：“裤子，我的裤子。”

　　裴霖把他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要什么我给你拿，你别乱动。”

　　傅决于是说：“裤子，裤子左边的口袋。”

　　傅决换下来的衣服裤子都带血，上面的血除了他摔伤时候流的，大多不是他自己的，有些血块从颜色和粘稠度来看甚至都不太像人类的。

　　但这种时候裴霖也没空去深究那些被傅决打趴下的保安到底是人是鬼了。

　　他拿起傅决的裤子，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条的礼品盒。

　　盒子已经凹陷得不成样子，上面缠着的一圈蝴蝶结也变了形。

　　裴霖把盒子递过去：“是这个吗？”

　　傅决：“是。”他问，“几点了？”

　　裴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

　　傅决立刻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尽管裴霖也不太清楚他是怎么透过那一脸的绷带看清傅决脸上是什么表情的。

　　接着他听见傅决说了句什么，傅决整张脸都被绷带紧紧缠着，声音有些含糊。

　　裴霖没听清，侧耳凑近问：“你说什么？”

　　傅决说：“裴哥，生日快乐。”

　　裴霖愣了一下。

　　一向情绪淡薄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