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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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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户部尚书沈大人家的那个大公子沈岚吗!?
东来揉揉眼睛,惊叹不已。
怎么看着像被人夺舍了一般!
这人往日里见到殿下时的粘乎劲儿,他可是记忆犹新。
难不成这叫因爱生恨?
自己刚刚还觉得人家蠢,原来蠢的人是自己,这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反正他是看出来了,自家殿下被人拿捏了。
这个时候,太子的面色反而和缓了些,他不再轻视与厌烦,开始正视沈岚,权衡利弊。
“看在沈瑜的面上,”
声音依旧高高在上,仿若沈岚只是个蝼蚁。
“孤今日且放了你,但是,”
太子目光如刀,挥向沈岚:
“那件事,若有半点风声走漏出去,孤不仅要你的人头,还要你们整个沈府陪葬。”
意思是完事了,可以走了。
沈岚最后看了一眼十里桃林,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双手支着膝盖站起来,拱手道:
“告辞,不送。”
随后无事发生一般原路返回。
“殿下,他……”
东来看看沈岚走后重新关闭的石门,再看看自家面色冷沉的殿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说点什么又好似有口气咽之不下。
太子转身走了,用背影对东来道:
“守好这道门,若再有闲杂人等误入,你提头来见。”
东来:“……”
东来赶紧追上去,找到自己的声音:“殿下,这不是小事,沈岚当真可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孤乃大泽储君,信与不信,谁又能奈我何!”
太子负手而行,仿若一道剪影,融进夕阳余晖中的凄美桃林。
东来听懂了,意思是即便沈岚不守信用,东窗事发,做最坏的打算,咱也不怕。
*
松年在暖谷遍寻沈岚不见,意外在山石这边的雪地上发现脚印,跟着脚印寻来,见脚印消失在洞口。
这洞口进去便是通往皇家园林的那道暗门。
大郎别是过去了吧?!
昨日他可是亲眼看到,一只鸟飞越皇家园林高墙的一瞬间,被一支箭矢射落。
一只鸟儿尚且如此,遑论一个大活人进去,会是何种下场。
松年急出一身冷汗。
便听洞内脚步声临近,沈岚自洞内走了出来。
他将身后的头发拉过来,遮住脖子上那点血痕。
松年差点喜极而涕,“大郎怎的跑这来了?”
“随便走走,进去见这洞内漆黑一片,转了一圈,便又出来了。”
沈岚说得无事发生一般。
说完径直往外走,他累了,也饿了,想吃饭,吃完饭想睡觉。
松年跟在他身后,心怀庆幸,庆幸之余,心情颇好,话就多起来:
“大郎有所不知,那个山洞便是兰苑通往皇家园林的暗门所在。”
沈岚不咸不淡应了声:“哦,倒没发现。”
松年:“洞内漆黑,不怪大郎没发现。”
之前刚刚泡完温泉,沈岚长发半束,披在身后。松年抬眼望了望他及腰的长发,忆起往事,随笑道:
“大郎尚在小姐肚子里那会,尚不知男女,身边的嬷嬷说,瞧着肚形像女儿,小姐与芳仪长公主一起在隔壁皇家园林的桃林中,还为大郎埋了女儿红。”
女儿红不女儿红的沈岚不知道,就是现代社会过来的他,第一次切身隐约领略到了所谓的皇权至上。
*
“沈岚近日在兰苑有何动作?”
颜秋宜问身边的银铃。
沈岚一走,二郎一走,这几日沈府无事,她过得很安宁,心绪亦平和了些。
这会,她吃着饭后糕点问道。
银铃给她倒了杯茶解腻。
银铃不曾主动提及,颜秋宜便知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就茶余饭后,闲来无事,随口一问。
银铃:“大公子把戏楼拆了,听二公子屋里的下人说,挺吵的。”
颜秋宜:“二郎可有何怨言?”
银铃:“未有,二公子深居简出,哦对了,那日,太子殿下还过兰苑来找二公子呢。”
颜秋宜脸上带起笑意:“二郎与殿下一见如故,殿下如此欣赏他,乃我沈家之福,沈岚所作所为皆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小人行径。”
“他拆戏楼无非是做给我看,告诉我兰苑如今他说了算,顺便给二郎找不痛快,故意吵得他不能安心读书。”
银铃:“夫人所言极是,咱们退一万步,即便大公子病好了,即便他洗心革面,那又如何,他一没学问,二没声誉,当是只配给二公子提鞋。”
这几日夫人心情好起来,赏了她不少物件,这会银铃专挑好听的说。
仔细想来,自己也并未说错,都是大实话。
这话颜秋宜确实爱听,只不过,即便如此,她仍旧不愿看到沈岚活着。
他活着,便意味着自己二十年来在他身上的谋划功亏一篑。他活着,便意味着沈砚辞无论如何优秀,都只能是沈府二公子。他活着,对自己来说,永远是个隐患。
他只能如他母亲一般,成为沈府祠堂里的一个牌位,不言不语,落满尘土,最终被人遗忘。
颜秋宜脸上的笑意敛了,换上几分凝重:
“沈岚的病如何了?”
银铃退后两步,声音里带着小心:
“见好了。”
在颜秋宜变脸之前,银铃赶紧补充道:
“刘郎中说,流黄性暖,兰苑里的温泉水富含流黄,对紫魁花的寒毒有缓解之效,但也仅仅是缓解而已,如今药量加倍,时日稍久,毒入骨髓,别说区区流黄,就是大罗神仙,亦回天无力。”
“如今这见好,只是一时假象,夫人勿忧。”
颜秋宜这才面色稍霁。
却也没有完全放心,对银铃交代道:
“让你的人给我盯紧点那边。”
兰苑里自己的人基本都被沈岚进苑当日遣散了,余下的耳目除了二郎身边的人,也就只有刘郎中与上次承禧院里派去静和院的那个丫头。
再想安插耳目,便只能等兰苑招买长工与奴仆。
银铃福身恭顺应下。
*
这日又飘起雪花,身体日渐好起来,沈岚在兰苑呆不住,决定出门看看。
松年备好一顶软轿,叫来浅戈一道陪同大郎外出。
沈岚穿得厚实,一路撩起帘子往外瞅。
兰苑地处城西,临近西郊,不比上次所见城中繁华热闹,漫天飞雪之中,皆是低矮农房。
上回赵臻出门接赵珩那日,回来时为沈岚买了一个手炉。
沈岚觉得比汤婆子好用,此刻正拢在袖中。
路过一个叫“云殇馆”的酒楼时,松年叫停轿子,对沈岚道:
“大郎许久未吃云殇馆的香酥鱼了,今日走到这儿了,大郎可要进去尝一口?”
以往大郎就好这一口,三日不吃便会馋,大郎可是这云殇馆的常客呢。
如今大病一场,这都一月有余未吃了。
香酥鱼。
听名字沈岚便饿了,他对所有的鱼都没有抵抗力,打小就爱吃。
这点似乎与原主颇为相似。
失明的十年间,他几乎不吃鱼,因为他没有办法剔鱼刺。
刚开始那一两年他偶尔还是会吃,小心翼翼用嘴巴剔鱼刺,直到有一次,饭桌上他被一个多年的好朋友戏弄,扎了一嘴的鱼刺,嘴里腥甜的血腥味盖过了鱼肉的香味。
那鱼刺扎破的不光是他的嘴巴。
风雪都吹不散沈岚脸上的笑意,他笑着说:
“走吧,进去尝尝。”
原主那么爱吃,想来味道当是极好。
沈岚一走进去,小二便热络地迎上前:
“沈大公子许久未来了,裴二公子此刻就在楼上雅间,沈公子可要过去拼桌?”
“不必了,”
沈岚指着一楼的散座道:
“就此处吧。”
说着挑了个位置随便坐下。
小二先上了茶水,问沈岚道:“可还是老样子?”
沈岚不知道这老样子是什么,便只管点头,倒省去了他多费口舌。
沈岚往楼上瞅了瞅,小二口中的裴公子,乃工部尚书裴大人家里的二公子,亦是原主玩在一起的狐朋狗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裴二公子不是什么好货色,当是比原主还混。
原主逛勾栏,进赌坊,裴二公子开倌楼,建赌坊。相比而言,原主都只是小打小闹。
沈瑜与裴尚书不睦,有一部分原因便是沈岚与裴二厮混在一起吃喝嫖赌,败坏门楣。裴尚书言沈岚带坏了裴二,沈瑜言裴二带坏了沈岚,争讨不休,未有定论。
沈岚招手让松年和浅戈坐,他不习惯别人站着,他一个人坐着,松年与浅戈在他身边久了,知道他的脾性,就都顺从地坐在桌边。
菜很快就上来了。
香酥鱼的味道果然极好。
沈公子是常客,给过他不少打赏,小二站在一旁多嘴道:
“时下这鱼可难买喽,我家掌柜花了不少银钱才买到。”
沈岚对行情不了解,嘴里吃着鱼没顾上问。
松年转向小二道:“为何?”
小二:“前段日子,城外赤河冰上垂钓的渔夫,有两个掉进冰窟窿死了,人们都说冰上垂钓触怒了河神,都不敢再去垂钓。”
“如今鱼价越涨越高,方有一两个胆大的渔翁复又上冰垂钓,这才买到了鱼。”
“不过你别说,这冬日冰下之鱼,确也肥美鲜香异常。”
吃着鱼的沈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确实肥美鲜香。
鱼块的表皮煎了薄薄一层酥脆,里面的鱼肉嫩滑入味,香得
沈岚就差把筷子咬碎吞了。
这是他穿越而来复明之后第二次吃鱼,第一次是在沈府的望日家宴上。
失明之前,冰钓是沈岚很喜欢的一项冬日户外爱好。
失明的十年间,他再也没有冰钓过,现在复明了,提到冰钓,他的心不由自主蠢蠢欲动起来。
不由对这赤河起了几分兴致。
现代社会过来的他自是不信什么河神动怒,无非是那两个渔夫在冰上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冰钓还是有些技术含量在的。
沈岚喝了口茶,问松年:
“为什么那河叫赤河?”
松年:“赤河南岸有片枫林,每年秋日,枫叶霜红,红叶倒影于河水之上,仿若这水变成了红的一般,故而得名。”
浅戈比划道,之前他的家,便在赤河之畔,枫林之旁。
……
云殇馆二楼雅间之内,裴云钰邀了两位好友吃酒,微醺之时,一好友出恭回来,道:
“两位仁兄猜猜,在下刚在楼下看到谁了。”
裴云钰:“你爹?”
换作是他,反正这个时候最怕看到的人便是家中老头子。
友人:“非也。”
见余下两人猜不出来,他也就不卖关子了,直接道:
“沈大!”
“这么一说,还真有月余未见他出来了。”
裴云钰兴味道。
“或许在下知道缘由。”
另外一个友人凑近了些神秘道:
“听说是沈府的下人嘴里漏出来的,小道消息,不足为信,却也不像是杜撰出来的。”
“难不成是被他爹打残了?”
裴云钰取笑道。
友人:“非也,说是那日太子殿下去了沈府,沈大与之碰上,欲对殿下行龌龊之事,你想啊,殿下武艺高强,又随身带着近卫,沈大未得近身,只把自己折腾进冰池子,丢了半条命。”
哈哈哈哈……
言罢,雅间上空,荡起一连串爆笑之声。
裴云钰笑完后,过了过脑子道:
“不能吧?众所周知,沈大冠礼之上,太子殿下可是为其抚琴作贺。”
友人:“看来裴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日原是沈二的冠礼,芳仪长公主亦去了,太子殿下这琴本是抚于长公主殿下听。”
裴云钰就着身边美人之手,喝了杯酒:
“眼下又来云殇馆吃鱼,看来沈大这半条命是捡回来了。”
友人:“沈大蠢笨又鲁莽,不及他家弟沈二万一,乃无用之人,如今又得罪了太子,裴兄以后莫要与他走近,免得被带累。”
裴云钰拉过美人香袖,在指尖把玩,
“你们不懂,沈大有沈大的好处,颜家有钱,沈大手松,这便是好处。”
当初他建云深赌坊之时,府中两老的管得紧,倌楼那边又因闹出人命,被官府叫停,手头凑不出足够银钱,最后那修建赌坊的费用还是杯酒之间从沈大手里套出来的。
沈大后来倒是问他要过几次钱,被他搪塞之后,日久便不了了之了。
眼下云深赌坊生意不好,他有心在里面搞个斗兽场,招揽生意,苦于银钱不够,府里老头子如今是半个子儿都不肯给他。这不,沈大便送上门来了。
因此还是得去会会沈大。
这么想着,裴云钰站起身:
“两位慢用,在下去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