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保护我的崽 ...
-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一遭,安岁总算是完全掌握了正确喂养人鱼的姿势。
之后他都是站在八百米开外把配粮撒进水里,总算是完全和侵月保持住了距离。
侵月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两天过去它都没能碰到安岁一下,也没吸取到任何治愈之力,终于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了。
在一次安岁抛洒配粮的时候,迅速出手,差点抓住安岁。
安岁本来就留着戒备心,加上距离足够远,勉强躲开了侵月的突袭。
逃过一劫的安岁心道,果然是发情期到了,瞧瞧,最近的脾气多暴躁。
眼看着一周的时间快过去了,他只能暗暗祈祷侵月发情期是比较短的那一批,一周就能结束。
侵月就是智商再高,也绝对不可能想到有一个池水在背后天天说它发情期到了要吃人,对眼下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对策。
但它和以前不同的是,它不再冲动,首要做法是去思考:
刚才它的突袭过后,安岁的肌肉更加紧绷了,它知道那代表着安岁对它更加戒备。
所以,这样的做法是不可取的,相对应的,它需要的是安静下来,恢复曾经和安岁相处的状态。
它并不知道这个过程要多久才能见到成效,但身为自然界顶级的猎食者,侵月并不缺乏耐心。
两天的时间一晃过去,新的周末到来,侵月的发情期也差不多有一周了。
安岁感觉侵月已经恢复了正常,不过在池水的劝说下,他觉得确实应该再多观察两天更保险,还是和侵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过态度却是在他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逐渐软化了下来。
安岁也没忘记和霍青殊的约定,整理好这一周下来攒的所有鱼头,拿口袋包装了好几层,早早到小区公园等着。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温暖的阳光平等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流浪猫对安岁的气味还有印象,很快聚集到了安岁脚边。
霍青殊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阳光、猫还有神色温柔的白发青年,好像把奔波一周的疲惫都洗去了。
“来多久了?我应该没迟到吧?”
霍青殊走到长凳边,安岁并没有意识到他的靠近,还在撸猫,他主动开口道。
安岁抬起头,急忙站了起来,“没有,你没有迟到,我是特意提前过来喂猫的。”
“那你先喂吧,我不急。”
“没事,其他的我都装好了,直接拿给你就可以了。”说着,安岁指了指旁边两个大包裹。
霍青殊却看向他身边的位置,“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安岁摇头,“不介意,你坐吧。”
霍青殊绕过还在埋头苦吃的小猫,在安岁身边坐下。
他将距离把控得很好,没有靠得太近使得安岁不自在,也没有特意坐很远显得生疏,是一阵风吹过来,能闻到安岁发梢传来淡淡的小苍兰味道的距离。
“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安岁问道。
“今天是周末,我也没什么事,和这些小东西待在一起,比睡一觉还治愈,你不觉得吗?”
霍青殊说着,侧着头看向安岁的眼睛。
安岁被看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是的,我也觉得和它们待在一起很舒服。”
只是回家之后,侵月怕是又要闹了,不过机智的他今天特意带了一套衣服出来,回家之前找个卫生间换一下衣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霍青殊没再说话,两人静默下来,不过因着有脚边的一群小猫,气氛也不会尴尬。
安岁很快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猫群身上,几乎忘记了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人。
一群流浪猫吃东西都很快,又有安岁在中间安抚调节,几乎没发生什么抢食打架的事情,比上周花的时间还少些,围过来的猫都吃饱了,三三俩俩地团在太阳下睡觉。
“好了。”安岁收起地上的小碗,看向霍青殊,“这些东西……”
霍青殊会意,回道:“放我车上就行了,我回去的时候会经过收容站。”
“好。”
安岁提起一个其中一个口袋,霍青殊很自然地提起了另一个,快了半步在安岁前面带路。
还是上次的越野车,正停在人行道旁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前后都堵着车,那么狭窄的位置,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顺利把车停进去的。
霍青殊拉开门,将一袋鱼头放在副驾驶下的空位,向后伸出手,安岁赶紧把自己手中的袋子递了上去。
大概因为是背对着的姿势,霍青殊不小心抓住了安岁的手指。
安岁完全没有面对侵月时的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平平淡淡地等着霍青殊松手,再成功交接了手中的袋子。
他在心中想到,果然是因为害怕侵月吗?看吧,面对这个好人的时候,他就很平静。
霍青殊放好东西,起身关上车门,问道:“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安岁,平年的安,年岁的岁。”
“我叫霍青殊,”霍青殊顿了片刻,继续道:“霍去病的霍,青色的青,特殊的殊。”
“好的,霍先生,我记住了。”安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东西已经给你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嗯,再会。”
说完,霍青殊也上了车,却没有急着离开,透过后视镜,一直看到安岁纤细的背影转过弯消失不见。
“安岁……”霍青殊慢慢重复了一遍安岁的名字,唇角略微勾起,倒是和他的气质挺符合的。
安岁并不知道霍青殊一直看着他没走,他有点心虚地抬手闻了一下手臂上的味道,没闻到猫的味道,倒是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混着烟草的香味。
是霍青殊身上的味道吗?应该是坐在一起的时候沾到了。
安岁并没有把这点味道放在心上,路过商场时,进卫生间换了一身衣服,这才放心回家。
十分钟后,安岁打开了自家的门,习惯性地喊了一声:“侵月,我回来了。”
水箱中传来了轻微的水被搅动的声音,紧接着,侵月从水箱中立起,但和平常不一样的是,它的表情黑沉得可怕。
侵月鲜少有情绪波动,自然也很少有表情,除了上次喂猫回来,侵月几乎没有黑过脸,那时候安岁就以为已经够可怕了,但直到这一刻,安岁才明白,什么叫做顶级猎食者的压迫感。
那双漆黑的眸子似乎酝酿着可怕的风暴,一股狂暴的压力从侵月身后席卷而来,它的视线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下来,压得他心口发紧,膝盖微微颤抖。
甚至,安岁想问一句“你怎么了”都做不到,现在的侵月实在太恐怖了。
他明明特意换了衣服,身上猫的味道肯定没有上一次重,侵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侵月确实很生气,那种愤怒却不是针对安岁,而是因为它从安岁身上闻到了一股极其厌恶、恨之入骨的味道。
上一次它就闻到了类似的味道,不过那一次的味道太淡,它以时间没有想起来。
随着它的脑袋变得越来越清醒,再次闻到这个味道,它立马想起了那个人。
安岁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味道?!
愤怒操控了侵月的理智,它根本不记得两天前才对自己说过的要慢慢放松安岁的警惕,它现在只想找到那股味道的来源,将其撕成碎片!
侵月手曲成爪状扣在水箱边缘,耳鳍微微张开,一张嘴发出刺耳的吼声。
安岁有种心脏都快被侵月喊破了的错觉,这下腿是彻底软了,“啪嗒”一声坐在了地上。
疼痛从屁股墩子传来,安岁不由得龇牙咧嘴,同时发现他身体的控制权好像回来了,慌乱地安慰道:
“侵月,你怎么了?你先别生气,有什么问题你告诉我,我一定处理好怎么样?”
侵月根本听不进去,手臂危险地紧绷,准备直接从水箱中跳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你们家在干什么?成天到晚吵吵吵,没完没了了是不是?要上天了不成?赶紧开门!给老子开门!”
安岁简直一个头两个半大,一个给门外的邻居,一个半给突然暴怒的侵月。
侵月骤然闻到另一道厌恶的气息,毫不犹豫张嘴冲着门边一声尖啸。
在自然界,捕猎者发出这样的声音,意味着它已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卧槽!你他妈还来劲了是不是?老子今天不弄死你们他妈的就不信宋!赶紧开门!”
宋义浩被吼,觉得他的面子受到了极大的挑衅,越骂越气,直接抬脚踹上了门。
安岁就没面对过这么头痛的情况,恨不得以头抢地,晕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但是他身为侵月的主人,显然是晕都没资格晕的,要不门口那人真有可能踹门进来。
在自家人与外人中,安岁只稍稍犹豫了片刻,就决定还是先攘外比较好。
他小腿还有点抖,走到门边,喊了一声“来了。”便打开了门锁。
宋义浩根本不管安岁还站在门边,故意一脚踹开门,把安岁踹得摔倒在一边,“他妈的开个门要这么……”
话刚说一半,宋义浩的话突然都哽在了喉咙。
他从来没想过,他们这栋楼还有人能养得起人鱼,那人鱼鳞片漆黑,站着足足有两米多高,巨大的压迫力像潮水一样向他压来。
人鱼对着他吼叫了一声,竟然撑着水箱边缘一跃而起,冲着他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安岁没想到侵月会直接从水箱里跳出来,紧张地瞳孔缩成了一个小圆点,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快过,站起来推开宋义浩,用背挡住侵月。
他再清楚不过,以侵月的指甲锋利程度,普通人受到这样的攻击必死无疑,所以,他必须替宋义浩挡住这一下。
侵月不愿意伤害安岁,但是它从水箱中扑出来,在空中根本没办法完美控制身体避开安岁,尽管尽力改变攻击的轨迹,还是在安岁后被拉出了一道从右肩蔓延到左边肋骨附近的可怖伤口。
一股浓重的腥臊味突然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宋义浩吓尿了。
太恐怖了,他抬头看见人鱼扑过来的时候,真的有一种即将被死神收割走生命的恐惧感,那种绝望的压力,不站在他的位置上,是根本无法想到的。
他甚至吓得一动不敢动,而那个他看不起的脾气软的安岁,却能反应过来推开他,用自己的背去挡住人鱼的一击。
而侵月一击不成,冰冷黑沉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宋义浩,抓住宋义浩的腿脖子将人拖了回来,毫不犹豫四指并起,四指合并,如同一把寒光凛凛的黑色利刃狠狠刺向宋义浩的心脏。
一击毙命,那是它的本能。
宋义浩后知后觉爆发出尖叫,却连躲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身体已经被侵月的凶狠吓瘫。
而安岁则是再次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在侵月抬手的那一刻,便下意识推开了宋义浩。
侵月说到底只是宠物,如果它杀了人,特殊监管部门一定不会放过它的!
利爪如同切菜砍瓜一样轻松刺穿了安岁的肩膀,甚至半个手掌都穿了过去,长甲刺穿瓷砖碰到水泥地板,才堪堪停下。
侵月瞳孔微缩,用力抽回手,不想指甲卡在水泥里,一时半会儿根本抽不出来。
而这时宋义浩终于从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清醒过来,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刚向外走了两步,看到一旁的铁椅,怒向胆边生,抓起铁椅猛地砸向侵月。
“畜生!竟然还想杀我!老子倒要看看今天是谁杀了谁!”
他是很恐惧没错,但正是这种恐惧催生出了扭曲恐怖的恨意。
宋义浩一直自命不凡,竟然被一只人鱼吓得失禁,还在瘫软的情况下屡次被安岁搭救……
不,那不是搭救,那是安岁对他的羞辱!
他绝对不能容忍!
铁椅狠狠砸在侵月的头上,人鱼的体魄在整个生物界都是佼佼者的存在,一个铁椅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完全激怒了侵月。
侵月怒吼一声,猛地一下抽回了手,着尾巴拍打地板之力,弹跳起来再次狠狠扑向宋义浩。
“啊啊啊!!!”
宋义浩尖叫一声,忙不迭逃跑。
侵月刚好抓住了铁椅一角,却因为力气太大,不小心将其折断,这下便这么也追不上双腿健全逃跑的宋义浩了。
宋义浩一口气跑到了墙边锁着,却突然意识到身后并没有紧促的追赶声。
他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人鱼爬行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他。
人鱼再凶狠,那也只是在水里才狠得起来,在陆地上,人类才是真正的主宰!
宋义浩眼中骤然迸发出仇恨嫉妒的光芒,抓起椅子再次狠狠砸向侵月,一边砸一边怒骂:
“畜生!老子看你有多嚣张!不过是个连智慧都没有的东西,以为自己长了张人脸就真能变成人了?老子告诉你,杀了你老子都不用付法律责任!畜生就是畜生!去死吧!”
劈头盖脸的辱骂与打砸落在侵月身上,侵月漆黑的眼中盛满了怒意,它伸长胳膊去抓宋义浩的脚脖子,只要能抓住宋义浩,它轻而易举就能扭断他的脖子。
然而宋义浩也是个人精,他知道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这一双腿,绝对不能和人鱼正面对抗上,所以时时刻刻关注着人鱼的动向,保持着不会被人鱼抓住的安全距离。
侵月很快意识到它现在的动作不过是徒劳,它的身体已经出现了脱水的症状,它必须抓住机会一击必杀!
它凶狠地盯着宋义浩的腿,只要他出现一个失误……
宋义浩发现侵月突然不挣扎了,得意地咧开了嘴,打砸得更起劲了。
“畜生!刚才不是挺嚣张吗?怎么这么快就不动了?是不是要死了?畜生就是畜生,就只配在地上爬,还敢吓唬老子!你当老子吓大的啊!”
侵月眸光黑沉,漆黑的指甲狠狠抠进铺着瓷砖的水泥地里,浑身鳞片微张,云母质地的耳鳍快速抖动着。
熟悉人鱼的都知道,这是它们愤怒到了极点的状态。
侵月抬起头,正要不管不顾全力一搏扫尾弄倒宋义浩的时候,漆黑的眼中突然多了一抹白色。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最干净的银白色。
“不准碰它!”
侵月听到了安岁的声音响起,和平常一样清亮好听,却多了一丝狠意:
“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