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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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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子文自从被皇上亲笔提为探花后,这消息在京城里飞得比屋檐下的燕子还快,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加上科考前唱的那出戏,其人气可谓是高过了新科状元爷。
这官还没做呢,得罪的人,就已经一把把了。
状元爷姓秦名留,被授大理寺卿,官拜正二品,曹子文也不差,被授了个工部侍郎,官拜正三品。
曹子文一听自己做了个工部侍郎,就抱着自己家最大的那张乌木太师椅的椅腿哭了起来:“我不要去工部,我不要去工部,工部都是造桥修路的。”
苏意殊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边喝茶边道:“工部也管发银子。”
哪料到曹子文一听到这句话,立即抹了眼泪鼻涕站起来,兴高采烈的就揣着银子往门外的春花楼去了:“银子啊银子,以后可就不是你管我了,而是我管你了……”
气得苏意殊的茶碗就是一个不稳。
要说,硕大的京城,想见点达官贵人,若不是在朝堂上,便定是在这春花楼,抬头不见低头见。
正所谓,高庙与妓院,本就是河东与河西,一个隔岸的关系。
曹子文前段时间因为考试早是憋得一个慌了,有一阵子没来妓院晃荡了,刚进门就被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手绢一摇的招了过来:“曹公子,好久没来,想死我了。”
曹子文双眼弯弯一笑,频频摇扇:“小翠,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小翠哧哧一笑,就往曹子文的怀里一钻,却不料曹子文一个闪身,反倒是搂着小翠的腰,眉目含笑,朝里走去。
却完全没注意旁边有人指着曹子文的背影,窃窃嘀咕:“啧啧啧,快看,这就是苏意殊的外甥,刚当上官就来嫖。”
刚说完,门口站着的那个俊爽的公子就拍了一下那多舌之人的肩:“都是来吃花酒,别说的那么难听。”
老鸨一见到曹子文来,乐的眼睛都给笑没了,赶紧喊道:“小兰,小蝶,小蜂,全都给我上啊,快去服侍曹公子。”
曹子文坐在桌前悠哉的摇扇道:“小兰和小蝶也就罢了,嬷嬷你这儿,怎么还有个小蜂?”
老鸨嘿嘿的一弯身,乐道:“曹公子,我还当你是常客的呢,原来不知道啊,现在京城啊,姑娘啊已经不风靡了了,男子,那才叫新鲜呢。”
曹子文咳咳一笑:“甚好,甚好,让那小蜂一起上。”
忽而一个声音恍然道:“又是小蜂,又是小蝶的,曹公子也不怕被自己被蛰痛?”
曹子文顺着那声音看去,居然是秦留。
先前在皇上跟前廷试,便已打过照面,没想到下次见面,居然会是在此处。
老鸨可乐了:“哎哟,今天哪阵风啊,新晋状元与探花在我这春花楼凑一块儿去了。”这话说的是没错,但是乍听之下,不免让人歧义。
两人倒也都没介意。
曹子文嘿嘿一笑,扫了扫秦留和他身后的跟班,便道:“相请不如偶遇,秦公子,不如坐下一起玩玩。”
秦留眼梢扫了一眼曹子文,款款坐下:“我看中的,是你这壶碧螺春。”
曹子文嘻嘻探过头:“秦公子果然识货。”
秦留继续说道:“但凡来这春花楼的,都是饮酒的。而能令曹公子不饮酒反饮茶的,必定是好茶。”
曹子文缓缓点头,眼中一亮:“以秦公子如此聪明的头脑,想来定能在大理寺一展拳脚。”
秦留在手里拍了拍扇柄:“曹公子言过了,在下供文职,不善拳脚。”
曹子文凑近一步,盯着秦留的脸道:“子文钦佩。”
秦留倒也不退不闪,脸上微微挂起了笑容。
曹子文便把自己面前一个雕蓝秀纹的茶杯中推到秦留面前:“秦公子请用茶。”
秦留笑着端起,抿了一口,随后道:“公子之称,只能今日说得,只能此处说得。从明日起,我便要称曹公子为曹大人了。”
曹子文看了看秦留,应着,诚恳的点了点头:“对,对,秦公子说得很是对。”
秦留便瞟了他一眼:“明日皇上在芙蓉园为新晋文士的赐宴,不知曹公子作了什么准备?”
曹子文楞了一愣:“要作什么准备?不就是吃吃饭喝喝酒吗?”
“奇怪了,苏大人难道没提醒你?”秦留呵呵一笑,收起手中的扇,随后声音忽然低沉下去,“皇上每年为新晋文士的赐宴上,可都是会出点事的。”
曹子文又是一愣,随即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正欲探究下去,忽然老鸨带着一群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已然挤了进来,把曹子文围了个花团锦簇,四脚朝天。
秦留摇了摇扇子,站起身,俯身对着曹子文一脸同情:“多谢曹公子的好茶,秦某别处逍遥去了,明见!”
第二日,芙蓉园,乘肥衣轻,云鬓环绕。
曹子文一脸疲倦的被苏意殊拖在身后,拐进了喜气洋洋的牡丹丛中。在京城,芙蓉园的牡丹总是比别处要早开半个月,所以,每年3月底,皇上都会在芙蓉园宴请各路大臣与新晋文士,顺便,好先一步赏花。
苏意殊边走边嘱咐道:“你给我收敛点,今日的酒宴上少说话就对了。”
曹子文还有点醉醺醺的,看着苏意殊在牡丹丛中的的背影,慢吞吞的吟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苏意殊欲语还休,无奈摇了摇头,朝前走去。
去年的新宴上,有个新进的文士因为念错了祝酒词,当场被皇上拖出去给押了,再没翻身。前年的新宴上,皇上戳穿了一个大臣与后宫嫔妃私通之事,亦是现场人头落地。每一年的新宴总在胆颤心惊中结束,虽是事实,但苏意殊亦不屑去提醒曹子文了,他深谙这外甥,是提醒了也没用的。他原本希望他不要做官,省得拖累自己,闯下祸患来。如今,也只能看曹子文自己的造化了,听上天,由己命,官路本是如此,有些事哪怕再小心也是躲不过的。
皇上还没来,正式的酒宴亦还未始,亭子里,水榭间,四处都是雅集或下棋的文士。
走着走着,曹子文嗅到了牡丹花外的一阵异香,那香味极淡,却又极熟悉,乘苏意殊不注意,便别头自顾自朝着香味的方向走去。
待走进了一个湖边偏僻的水亭,瞧见有人正坐着,一身樱色的长袍外罩着一件白色的纱衣,长衫轻扬,很是好看。
而此刻,其人白净的素颜上黑濯的眸子正专注凝视着手中的一柄长剑,恍然从剑身的倒影里见到身后站着一个满脸花痴的人,不由转过身来。
“殿下?”曹子文一脸笑得极是谄媚,猫腻似的悄然几步,微微前倾,“好久不见?子文可是天天惦记着殿下。”
太子手执着剑,瞟见是曹子文,哼了一声后就再没吭声。曹子文依旧摇着尾巴,站在太子跟前,一肚子天怨人怒的发誓——“只要天天能见到太子,那个春花楼,是绝计不去了不去了。”
太子修长的手指,拿着一块明黄色的娟布,仔细的擦拭着剑身,还将剑侧过来,反复的端详是否擦得干净,整个动作优雅极是,剑锋反射着阳光,在亭子里画出道道光符。
安静的亭子里,只留下两人,与一地的流光。
曹子文随手捎了个贡果,一边流着口水咬,一边坐在旁边欣赏太子擦剑,越看越觉得满心荡漾。
“曹子文,你看够了没有?!”左童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瞧见亭子里坐着曹子文,不由愤恨的喊了一句。
“没够,没够。”曹子文袖子一挥。
这是太子把剑擦毕,交到左童手里,抬头看了曹子文一眼,说道:“工部侍郎,是个不小的官。”
曹子文擦了擦口水,站起身说:“子文要多谢皇上提拔。”
太子冷冷一笑:“你好好干,可别让我抓到你的半点不是。”
曹子文嘿嘿一笑:“子文绝不辜负太子的一番用心。”
太子又笑了一声,明明是笑,狭长的眼睛里涌出凉意:“几个月前,我刚斩了上一个工部侍郎,偏偏是你替他的位置,你说巧不巧?”
曹子文一听,歪着头,古怪的笑了笑:“原来殿下有斩工部侍郎的癖好。”
太子看着曹子文一身朱红色的官袍,道:“这官服,你穿得大了一点,抽空去叫人改改小才是。”
太子讲话,也是话中有刺。
曹子文眉一扬,目中还带着些醉意:“殿下真是体贴。现在穿是大了点,等再过几个月到了冬天,人养肥些就正好了。”
太子垂眸,扬声道:“不知道那时候,是曹侍郎自个儿肥了,还是被银子填肥的?”
曹子文突然流露出哀怨的表情,侧身朝太子樱红色的衣袍上蹭去:“子文还没上任,殿下就认定子文是贪官,子文对殿下赤诚一片,实在是屈心不甘。”
“赤诚一片?”太子笑了起来,好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哪儿有需求,哪儿就有应求,哪儿就有为财之道,也自然就有了为官之道’——我倒想看看,说出这话的曹大人,是怎么个赤诚一片的?”
说完此话,忽然听到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各位大人上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