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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章二十五 “大将东出 ...

  •   “你先回去。”沈雁转头,轻声对芳草嘱咐道。

      “可是公子……”少年漂亮精致的脸上出现为难神色,在原地踌躇一会儿,公子便在他身后推一下,轻笑,“我说让你回去你就回去,无妨的。”

      怀栎把玩着手中信纸,冷眼旁观。芳草强不过他,只得去了,直到他走之前,沈雁面上都带着笑意,“快去呀。”他说,“明儿早上咱们一道起来,去荷花池边看鱼呢。”

      芳草听他如此说,只得乖乖去了。沈雁微笑着在他走后顾盼一下,合上房门,转过身走回怀栎桌前。

      “我知道这是紧急军情,芳草虽是内廷侍奉,可到底是外人,听了恐怕不便。”他看着怀栎,笑容逐渐消泯,“如今四下无人,请御王兄实话告诉我,陛下究竟如何。”

      “我说过了,一切都好。”怀栎不动声色。

      “御王兄哄了我这么多回,我本也该学乖些。”沈雁却不挑明,可话里的意思已经不容拒绝,怀栎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何必知道,知道了你也不能帮上什么……我先前就跟你说过,不过是徒添烦恼罢了。”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垂下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不过……若你果然要知道的话,我也告诉你就罢了。”

      “请御王兄说罢!”不及思索他话中隐意,沈雁立即开口。怀栎抿着唇看他,示意他附身凑近,目光中虽有些动摇,可很快就恢复平静,他低声道。

      “魏宋的岱山君在小剑关设了埋伏,陛下重伤,如今困在小剑关下不得寸进。”

      沈雁闻言,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怀栎叹道,“调遣边地守军必要有西府玉符,如今伯父重病,琴妹妹负有镇守京都的要职,少不得我和玥兄弟走这一趟,率军援助陛下……你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内廷去吧,东府忙于战事,薛莹那人我又知道,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拍拍少年的肩头,嘱咐他,“你也回去睡吧,别多想,明儿动身。”接着便把他抛在背后,沈雁却忽然开了口,

      “王兄,带我去吧。”

      “说什么胡话。”怀栎皱起眉头,也不跟他纠缠,抬手打开了书房门。静寂的夜色顿时流泻在地,小公子在他身后冷静地开口,

      “我没说胡话,王兄,如果你能去魏宋的话,也带我一起吧。”

      “那里是打仗的地方,而打仗……要死人的。”怀栎转回身来,眉头一挑,对他暗示道。

      沈雁肩头一动,站在原地未退一步,“我,我知道。”他咬牙回道,又补充一句,“陛下跟我说过。”

      “既便如此也要去?”怀栎不解地望着。

      “既便如此。”

      怀栎无奈地轻笑,“我记得你很爱惜性命的。”

      “王兄若有珍爱之人,当知道我为何如此。”沈雁敛眸,并不十分强硬,只是说话的这个姿态,让人无论如何不忍拒绝。怀栎浅笑,“又来胡说,我哪里有什么真爱之人,那是你们小孩子才会有的玩意儿。”他站起来时比沈雁高些,便借着这个优势将他的头发一揉,好像对待自己年少无理的幼弟一般地,嘱咐道,

      “总之不行,快去睡吧。”

      说罢也不再管他,将他推出书房,转身就拴上了房门,自己踱回西屋去了。沈雁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笼着袖子回去了。轻轻推开屋门,见小随侍在脚头一张矮床上已经睡下,听见他的脚步声,用手肘支起来,揉着眼睛含糊问道,

      “公子?”说着便要下地,却被沈雁一把按住,轻声道,“没事的,睡吧。”

      芳草眼中逐渐清明,他瞧了瞧屋外已跳上树梢的月色,显出些迷惑神情,“公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怀栎大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也没什么。”沈雁面色如常,越过他上床躺下,定眼瞧着那轮澄清的月亮挂在高天,眼神清明,“他并没对我说什么,就睡下吧,我如今也乏了,有什么明儿再说。”

      芳草听了,多少安下心来,加上睡中起来,精神尚短,便阖了眼安心睡去,在他身边的沈雁却始终将眼睁着,目见高天明月,将屋外铺院子的砖映得澄碧。地上挨着走道边上,又有一丛丛拔高生长,剑似的草,开着不具名的大红的花——在故乡他从未见过与这一样的花。镜子般青晃晃的地,衬上这种红花,地上像泼了血。

      他心想,打仗不过也就是这样的。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地上大红花的影子,心里都是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诗书和史话。

      “大将东出天涯关,去时白雪满青山。”

      “长云出甬水,镇日照高秋。
      知音一共饮,谈笑解吴钩。”

      战马嘶鸣,女骑手们扬鞭跃马,全胜而还,即便是死了人,那也是英雄儿女,虽死犹生,其事其形将会被写成诗,由后人代代传颂。他心里如是想着,但毕竟心系战场中人,这一夜都未曾阖眼。次日早上天还没亮,他先从床上轻轻地爬了起来,身边的小随侍仍然睡着未醒,他草草将他的衣服换上,用力压着门扇,不叫打开的时候发出声音,紧接着像条影子般,贴着墙根溜出了门。

      怀府正门和角门都有人看守,沈雁在井边寻了个水桶提在手里,好歹瞅没人的空间偷摸出去,却刚出了二门,没到大门口就让人拦了回来。

      “孩子啊……”怀栎端坐堂前侧坐之上,看着被众西府护卫拥在中间送来的沈雁,哑然失笑。自外头又进来一人,怀栎便上前回道,“也应该把公子早点送回内廷,要有个闪失,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这人径自分开诸位家将、护卫,走到主位上站定,沈雁这才将她看清,只见容貌装扮皆非俗,鬓上一股金簪一股玉簪,项上戴着凤穿花结子的明艳艳一个金锁,腕上也笼着三重金璎珞串子,一身衣裳是莲灰搭着春红,用银线绣了大朵茉莉散落裙角。她一手按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雁。

      沈雁自知做了错事,不敢跟她对望,讪讪低下头去。

      “这位就是陛下的内臣?”她笑道,“这几日事忙,竟没机会见上一面,是我失礼了。”

      沈雁不知这人是谁,只知坐在主位上,怀栎都要给她回话,必定身份不凡,便转头有些慌张地四顾,怀栎拉住他小声告诉,“这是御琴小姐,目下暂代本家家主。”沈雁急忙回礼,御琴受了便坐下,看着被诸家臣及侍卫拥定的沈雁,笑道,“听表兄说小公子大清早的就要出门,想是我们这里粗陋,唐突了公子,所以才要去了?”

      沈雁急忙回声“不敢”,又道,“可听军报……”

      “我倒想起来,”他话刚一出口,御琴便立即笑道,“这么清早的大伙儿还没吃饭,饿着肚子说话算什么。”说罢,便挥手示意诸位家臣都退出屋里,自己亲自下来携了他的手,又吩咐下人安排西屋传饭。

      “小公子现在说罢。”用过饭后,御琴便将随侍丫鬟尽皆屏退,只留沈雁、怀栎和自己三人在屋,又将门栓了,这才跟他说话,“刚才人多耳杂,我们要说的话,恐怕不十分方便给人听的。”

      “是我冒撞了。”沈雁规规矩矩给她赔礼,她却摆摆手,“你一个小孩,不知道这些也无妨。”她歪头取了极细的一根玉簪剔牙,怀栎对她直皱眉头,她只当没瞧见,模样跟其父倒是如出一辙。

      “说罢,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是什么事?”

      “日前听御王兄说,陛下在前线受了战伤,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原本求御王兄带我去看看,可王兄又不准许,这才贸然出府……”

      “你想自己去?”怀御琴失笑。沈雁讷讷答应一声,声音未落,便见面前两人对望一眼。

      “果然是个孩子。”女子对他和善地笑起来,并无恼怒之色,又嗔怀栎,“表兄也操心太过,小公子想去,让他去不就是了。”

      怀栎眉头未松,“他是陛下内臣,又不习战事,论理不该上战场”

      “他这么大了,既不习战事,正该去见识见识,我朝开国十三帝,王妃也罢,王夫也罢,还没有哪位是一辈子养在深宫之中的。”

      “若出了闪失,怎生好?”怀栎稍微提高声音,以示事关重大。御琴却不以为意,她将手里玉簪撂下,轻轻划过指腹,反而冷笑一声,“这里没有外人,我就说句实话……要是送回内廷,没有陛下,也没有你,即便是在宫中,也不敢保他万无一失。”

      怀栎失语,而后长久地望着沈雁。不过旬日,二人便一同登上去往魏宋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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