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章十九 陛下登基至 ...

  •   怀着极度忐忑的心情,沈雁反复地摩挲着手里那张纸头,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又撕了誊抄一遍,再撕再抄,如是反复了三四次,觉得无甚错漏之处了,方才觉得心里稍安。隔着纱帘,他看见白无忧这会儿已住了笔,双手交握身前,不知为何正盯着眼前的纱帘。沈雁只觉心里更慌,若是放了以前,准会失去掀开纱帘的勇气,可这回他咬着牙,到底伸手握住了那杆一尺来长的小银秤,将面前烟色的纱帘挑开了一个缝儿,在缝里仍看不见白无忧的脸,只能看见她搁在桌上一只雪白的手,看见她手边七零八落的那些小纸团子。由于长年习武握枪的缘故,那只手上的指甲短而平整,未如不习骑射的女孩儿们一样染着蔻丹,却在虎口和手指腹的地方有些薄茧。

      沈雁将手里那张纸推了进去,放回银秤时,手几乎有些颤抖。

      他用眼睛紧盯了白无忧的笔尖,屏息凝神,等着她将下半片写出。但他等了许久,面前的纱帘始终没有掀开。他开始觉得局促,深怕自己写的她不喜欢,又在心里暗暗挑出了许多错来,譬如写情太白,席上物所用不够雅致,如是这般,一时间胡思乱想。

      纱帘另一侧,白无忧已提起了笔,斟酌几回改定了诗稿。沈雁单手紧紧按在桌头,忐忑地等待着那句回复。可只见白无忧的身影晃了一下,冷不防面上一阵清风忽然吹过,烟灰色的纱帘直接拂在他脸上。沈雁被吓了一大跳,急忙后退要躲,却发觉那不是什么清风。

      只是白无忧掀开纱帘,手撑在桌上,身子一轻竟然就跳了出来,紧接着,一手勾他肩膀,毫不在意地坐进了他的怀中。

      沈雁都呆了,一时间连眼睛、嘴和舌头没一样好使,只剩下鼻子还在运作,闻见的她身上浓郁的酒香,除此之外,没有香粉的气息,只有少女清新的味道,在鼻端萦绕不去。

      “你又喝酒了?”沈雁皱眉头。

      白无忧一手推着他肩头,“少管我。”她像个强抢良家妇男的小恶霸一样抬起他的下巴,眼睛里晃动粼粼一池波光,沈雁耳边听她轻笑了一声,温润的气息如五月花般吹在他的耳畔,“诗文写得不错,我喜欢。”

      席上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产生一时静寂,薛信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站起身退开,将席间留给身侧二人,白衣少年神色分外幽静,双手规距地交在袖中,只脸上带着一点笑意,见沈雁看他,神秘莫测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有了反应的是一直站在湖边,专管来往应酬的薛莹,她迅速环顾了一圈,当下吩咐席边捧奉的尚乐局们奏乐,一时又到花官身边跟他说了几句话,花官便草草宣今日联诗已毕,继起丝竹管弦之声,很快盖过了隅隅窃语,诸位年轻的公子贵女们很快将这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抛之脑后,纷纷散开,成双结对地到湖边柳树林里、小亭间说悄悄话,未嫁的女孩子们三三两两乘上装扮华彩的游船,裙裾如鲜花般在湖间荡漾盛开,花面相映,梦一般在水上飘摇而去。

      沈雁怀中之人也像个梦,带着酒香、发间有少女独带着的柔软香气,指尖沾着淡淡的松墨味儿。
      “你这两天……都没来见我。”她仍对着他脸说话,漂亮的一双瞳子儿里大雾弥漫,一手握着他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打圈,少女娇憨之态一时尽显,沈雁知她是喝醉了,说话也没理,便凑近了她,悄声要跟她说话,却不防着,白无忧忽然伸出两只雪白的小手,一左一右拍在他脸上——亏得是醉了,或是刻意留着力气,不然,小公子脸上现在就是两个大红印子,

      “不许你晃!”白无忧恶狠狠龇牙咧嘴。

      沈雁苦笑着取下她的手,白无忧眼睛空茫地转了一圈,又想起先前的话来,便含糊地问道,“你为何……都不来找寡人?”她一边说话一边又觉出现在这个姿势不大得劲,在沈雁腿上来回扭动,寻找那个舒服的姿势,好像一条刚出了水的活鱼。

      沈雁用一手拦着,防备她往下掉,“内宫臣子,无诏不能擅自出入外廷。”

      “那寡人给你诏就是了。”她理所当然地回道,“给了你诏,再让薛东府签个……签个……”她忽然顿住,皱着眉头思索,形容似乎很是迷惑。一会儿又抱着他的脖子闹起来,“我自己的内宫,我下的诏,谁敢管着!这一些没高低的东西,我早晚……”

      盛宴虽散,薛信世以王夫之身未敢离去,仍在湖心怜奥馆外飘渺亭中等着侍候,一耳朵听了这话,连忙走上来拦着,“陛下,京中诸位城主,二府大人皆在亭中,这话恐不好说。”

      “关你什么事!”白无忧不悦地拔高了嗓子,“对了,是说了你老子,你不乐意了?”

      薛信世被说得怔在原地,沈雁便从白无忧身后伸出头来,尽力用眼神安慰他,另一手拍着白无忧的后背,“薛王兄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白无忧瞪着他,打定了主意胡搅蛮缠,“别忘了,他可是他爹那边的人。”

      “那我亦是西府那边的人。”忽然想到薛信世之前的招呼,沈雁看着她的脸,想起先前闲谈过那些关于东府西府的话,心里只管打水似的上下不安,便故意将这句话来试探她,白无忧果然被问住了,只管用那双宛如大雾垂江般的眼睛看着他。半晌无言。

      过了很长一会儿,她才将雪白的小脸更深地向着他的颈窝里靠去。

      “你不一样。”她说了这句话,自己先笑起来。好像也觉出自己荒唐可笑,“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她靠在他颈边悄悄自问,过了会儿低着头又笑起来,“我也说不大清楚。”她往后仿佛又含糊地说了些什么,已经听不大清,只有少女轻声呢喃,在已渐沉寂的夜色里,在曲终人散后寂寥的镜湖边上,轻轻漂荡开去。

      沈雁心头忽然轻松,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问道,“我们回去好吗?”

      白无忧乖乖地点头,由他带着站起来,踉跄往前走,刚出湖边过了避风亭,却被薛玉楼拦下,老东府皱着眉头,严厉地站在二人面前,

      “夜宴未散,陛下却先行退去,恐怕于理不合。”

      白无忧本来心里堵着一股气,见了他更气不打一处来,一时连长辈脸面不顾,出言顶了回去,

      “给我退下!”

      “退下?”薛玉楼冷笑道,“陛下登基至今,未给本朝建尺寸之功,开半省之地,整天只管流连后宫,与这等油头粉面的小子厮混,先帝有知,也必悔所托非人!”

      提起父亲,白无忧被气得直哆嗦,沈雁攥着她的手,直觉连她的身体都在微微打颤。薛玉楼毕竟两朝旧臣,平日里小姑娘又习惯听他的话,偏醉了之后口下不留情面,他一想到这便觉气满胸膛,索性倚老卖老,站在原地不退一步。

      薛莹见势不妙,急忙上来解劝,不想白无忧先前驳了薛信世的面子,这回一发连她的面子也不给,训斥了几句。薛家一脉三人,都站在当地,脸上极不好看。

      西府怀镝见状暗喜,自诩平日里东府诸人的气受了满胸,正没处报复,此刻见他们父女三人都被白无忧当面驳斥,岂有不遂心意的道理,待要上来添油加醋几句,早见薛玉楼的次子薛琼按剑上前,周围侍奉等候的家臣见此,皆按剑而出将主人围护在当地。怀镝一挥手,怀氏家臣等亦越座上前,手上都按住腰间兵器,一时间剑拔弩张,只要一丝火星就能引动大乱。薛信世有些慌张地看沈雁,沈雁更慌,可白无忧将他的手用力攥着,让他想逃也没处逃,甚至连哆嗦一下都很为难,只能强作镇静,挺直了腰杆站在原地。

      白无忧双颊泛红,眼神却十分激愤,想要再说什么,沈雁恐她激烈的个性反而火上浇油,急忙上前一步,语气轻缓地打圆场,“陛下今日醉了,醉后说话,东府只不要计较,若有正事,还乞明日再议。”

      “你说什么?”薛玉楼着恼地看过来。沈雁碰到他的眼神有点吓着了,急忙移开眼睛,过了会儿,下定了决心,又攥紧了白无忧的手,正视着薛玉楼的眼睛,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陛下今日醉了,醉后说话,望东府不要计较,若有正事,还乞明日再议。”

      他本容貌俊美端丽,此时正色进言,更显出不可侵犯之色。连薛玉楼都一时愣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章十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