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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一章 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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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不觉得像只兔子吗?”
“我又看不到……话说你快点下来啊,要是被看到就糟糕了。”
“啊……”
‘糟糕。’
猝不及防地与那双浸了铁锈一样的眸子对上了视线,黑发的小女孩脖子一缩,但是一想到自己又没什么坏心思,就强装着镇定挤出了一个平日里大人们总是夸赞的微笑,向他挥了挥手。
——很明显她失策了。
与她同样有着一头黑发的小男孩没有任何反应,径自把头转了回去,跟着搬着纸箱的工人走进了院墙里面。
而刚刚某人说的话似乎也一语成谶——
“中也!深雪!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呢?!”
“——!”
名为“深雪”的女孩一个激灵,拍了拍自己下方男孩的肩膀,在他默契的配合中,穿着帆布鞋的脚顺利地踩回到了黄褐色的地面上。
“那个……不是有新邻居搬过来了吗,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小心翼翼窥视着叉腰站在他们两个面前的女性的表情,女孩没什么底气地解释道。
“所以中也你就陪着她一起了?”带着点怒意的女声转向了另一边低着头的男孩。
“……”
“第一,你们两个这样子很危险,”女子伸出了一根食指,“第二,从墙头打量别人一点都不礼貌。”
“第三,现在应该是训练时间,你们两个应该在哪里不用我多说了吧?”
与男孩拥有着同样的橘色头发的女人——中原福,带着阴气森森地笑容说道:“今天结束后,道场的打扫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回答呢?”
“……是。”
“对不起。”
“中也,我说了你是哥哥吧,深雪不懂事就算了,你还陪着她胡闹。”两个孩子乖乖认错后,中原福也没打算就这么让事情结束,转而拎起了自己亲生儿子的耳朵,用力拧了一圈,“再有下次,你就加练一个小时。”
“……噢。”中原中也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他可不敢在此刻控诉自己母亲的偏心,多次的教训告诉他这个时候只要做个应声虫就好了。
“深雪你也是,要是好奇的话,等人家安顿好以后再去拜访也不迟,要是刚刚被看到、留下不好的印象该怎么办?”
“对不起嘛,妈妈。”女孩揽住她的胳膊,撒娇意味浓厚地晃了晃,“就这一次,原谅我嘛。”
‘其实已经被看到了。’
被中原福拥入怀里的时候,她暗自吐了吐舌头。
希望那只兔子不要有告状的习惯呀。
“你也就这张嘴最讨人喜欢了。”和说的严厉的话不同,女人弯下腰抱住了才刚到她腰间的女孩,蹭了蹭那圆圆的小脸,“下不为例,快去训练。”
“好~”
在中原福的脸上留下一个响亮的吻,深雪——中原深雪扭头拉起在一旁无言的中原中也的手,在他小声的“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抱怨声中,朝着不远处和式房屋的缘廊跑去。
院内盛开的樱花随着微风的吹拂飘落下零零点点的花瓣,身着白色道服的女人无奈地摇摇头,嘴边的笑容却异常温暖。
她可爱的儿子明明也不是什么乖巧的小子,面对她这个女儿为什么就一副没辙的样子呢?
中原福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她这段婚姻招的是入赘女婿,所以她在和丈夫结婚后也不必放弃自家的道场,也还没有将过去学到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加上父辈积攒的良好声誉,即使离了婚,算上男方给的抚养费,她姑且也能算富足地抚养着两个孩子。但是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当初不抱着想要儿女双全的想法去领养这个小姑娘比较好,还没享受多久一个完整的家庭的幸福,就得变成被单亲妈妈抚养的孩子了——还好当初两个孩子倒都是很坚定地选择了要将自己的抚养权交给她,对她来说也算是莫大的安慰。
另外的好消息就是一双儿女对空手道的兴趣和天赋也都足够,不必让她担心道场后继无人的问题。除了有时候身为妹妹的深雪会带着中原中也一起践行自己的鬼主意让她有些苦恼之外,无论怎么看她们这个三口之家都足够幸福,而她也从不忍心真的生女儿的气。
到现在为止她依然记得三年前在中原中也生日那天去附近一家评价比较好的福利院的时候,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是怎么说服她的。
“我听院长阿姨说你们想领养女孩子,我可以吗?”
在院长同意让她和还是自己丈夫的柏村谦助自行逛逛,看看哪个孩子合心意的时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米色棉麻裙子的女孩扯住了她的衣角。
“你的生日是哪天呀?”中原福当时只是想逗逗她而已,“阿姨想找一个和我家中也一天生日的孩子呢,这样就是双胞胎了。”
“今天,”时年四岁的女孩这么回答了她:“我的生日是今天。”
虽然外表只能勉强称得上是干净整洁,但是那双仿佛熠熠发光的绿色眼睛就那么盯着她,好像自己说的话没有半点虚假一样,让中原福心里一动。
她该称赞一声这个孩子很聪明的。
“这么想离开这里吗?”她放轻了声音。
“不是想离开这里,”女孩摇摇头,“只是比起被别人领养或者等到长大了必须要离开这里的话,我希望阿姨您能领养我。”
“您会是个好妈妈的,对吗?”
“……当然。”中原福戳了戳丈夫的腰,“他也会是个好爸爸的。”
现在来看也许后面那句话说得有点早,不过中原福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的。
她的儿子对于自家父母要领养个孩子的事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现出一副热情的样子。在办理完手续将孩子领回家前,中原福其实也担心过中原中也会不会欺负新的家庭成员,好在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只是多余的。
刚刚成为她的女儿的深雪没有一点认生的意思,拉着中原中也的手、用着细细软软的声音叫了一声“哥哥”,她家的臭小子就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甩开了人家的手,踩着木质的楼梯发出了“哐哐”的声音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更姓为中原的深雪瘪瘪嘴,含着泪委屈地看着她:“哥哥讨厌我吗?”
“不,他只是害羞而已。”中原福摸了摸她的头,“我带你去看自己的房间。”
她家儿子也是有可爱的时候的嘛。
就像是想说她没看错人一样,聪明无比的小女孩像是明白了中原中也的命脉似的,一直一副小心讨好的样子接近着他,弄得算是孩子王的男孩都没法摆出什么臭脸,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变得好像是亲生兄妹一样了——然后到了现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深雪反而成为了两人中比较强势的一方。
中原福当然知道小女儿的心思和中原中也一比复杂地像团毛线球,不过这应该也算不得什么缺点,不是吗?
现在她应该思考的是,拜访新搬来的邻居要准备点什么礼物比较好才对。
“中也?”
深雪试探着叫了一声中原中也的名字。
黄昏之时,他们两个才总算将偌大的道场的每一块地板擦了个干干净净,中原中也在整个过程中一句话都没有说,将清扫用具收起来之后也只是一副生闷气的样子靠着墙壁坐下来自行休憩,深雪靠近的时候还往旁边挪了挪。
“经验丰富”的女孩蹲在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脸,被他一把拍开手之后就往前一扑,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中原中也的身上。
“……让开,很沉啊。”
“哥哥(兄ちゃん)~晚饭后我的那份布丁分你一半好不好?”深雪在他的胸口蹭了两下。
在被领养的半年之后其实她就不怎么叫他哥哥了,基本上都是“中也”、“中也”地叫,只有在想要求他做点什么或者撒娇道歉的时候才会找回以前的称呼,而中原中也也一直都是一听她这么叫就耳根子软了。
“哼。”中原中也没好气地拍拍她的头。
几天前发现隔壁的主人家铭牌换了新的之后她就对新邻居过分期待了,早上听到货车的声音传来就说着“肯定是他们到了”,拉着他从晨练的跑步队伍中溜了出来到了墙角,指挥着他贡献出自己的肩膀来让她能越过不算太高、但总归是不能让她直接看到外面的院墙来提前看看新邻居到底是什么样子。
明明他又看不到,只凭着“是黑色头发的男孩子”、“好像受伤了”这种形容词就来问他人家是不是像兔子,他连吐槽都觉得是在多此一举。
“中也最好了。”
深雪按着他身后的墙撑起身,在他的鼻尖“啾”地像小鸟轻啄似的亲了一下。
“给我乖乖叫哥哥啊。”
中原中也掐了一下她的脸蛋,也知道这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没什么用。
“我觉得中也的名字更好听嘛。”
——她也总这么笑嘻嘻着回答他。
但是这两句被乐此不疲重复的话更像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乐趣,毕竟只有他和她才能进行这种对话。
是亲昵的证据。
在那个乖巧可爱的妹妹仿佛是演戏一般消失不见,凭借着他的一句“我是哥哥,当然什么都答应你”就变成了开始骑在他头上的小恶魔的时候,中原中也不是没有产生过一种被欺骗的悲愤感。可每当她跟他撒娇,粘他粘得紧的时候,中原中也又会觉得有点欣慰。
怎么说,他们都是感情很好的兄妹嘛,她也是真心喜欢自己这个哥哥的。
“好累哦。”从中原中也的身上撤下来,深雪打了个哈欠,“妈妈居然真的让我们打扫整个道场欸。”
“那也是你自找的。”中原中也捏了捏她和自己指尖相碰的手,“反正都要去拜访的,有必要提前去偷看吗?”
“嗯……我们是小孩子嘛,小孩子就应该顺应好奇心呀。”
“……莫名其妙。”
“呐呐,中也你说妈妈今天会做什么晚饭呢?”深雪站起来,向中原中也伸出了手,“现在去看看吧?”
偷看的好处就是她知道了隔壁新搬来了一只红眼睛的黑兔子,那登门拜访的时候当然要准备点他会喜欢的礼物啦。
她可是相当期待呢。
——能和他面对面说话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