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暮色的堕天使》在柏林墙上倾听莱克星顿的枪声

5、育手

　　照江全身的力量都灌到了双腿上，她从没有像这样卖命的跑过。木屐崴脚就随脚踹掉，脏不脏哪能在乎得了，还有什么能比命重要？
　　早春的夜风像刀子一样，照江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变得冰凉，只有她口中吐出的热气才保住了温度。路面还算平坦，但是上面密密的铺着很多细沙，中间还夹着石子。
　　照江从小不干粗活，从头到脚细皮嫩肉，如果脚底上有老茧的话，那么石子就不会把那双漂亮的脚扎出血了。石子刚好卡在肉里，光甩腿是没有用的，可她不能停，于是便单脚跳着把石子抠出来。
　　照江非常有作为最后一道保险的自觉。她是这场战斗中唯一一个获胜的机会，如果暮羽真的无法抵抗了，她还可以借助外力以反抗。为了拖延鬼找到自己的时间，她咬牙来在林子里绕了几圈，绕得自己都快要迷路时，才扭头朝着人群会聚集的地方走。
　　一切快到模糊，照江一会儿看向左前方，一会儿留意右手边，搞得脖颈发酸。阵阵睡意袭来，身体不停的重复着松懈又紧绷的过程，她的大脑却是异常清醒，该走哪条路，该绕多少圈，全都在脑海里规划好了。
　　照江绝对不会慢下来，不管到了哪里，都要在找到人之前持续奔跑。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发现了一个疑似目标的女人。女人穿着高领的黑制服，套着一件白羽织，总之方方面面都和暮羽描述的符合。
　　她之前有暮羽挡着，思考和处理人际关系的任务可以丢给暮羽，现在，这丫的脑筋难得的转了个弯，怀疑起暮羽来。“她又没有见过，为什么会知道？”
　　黑制服的女人正在和当地的居民们唠嗑，问的多答的少，如果不是在打听什么事的话，照江当场就把这件羽织吃下去，细嚼慢咽的那种。……开玩笑的，毕竟是暮羽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那个胆还是妹有的。
　　她家原本就住在靠近小城边缘的地方，再来是在林子里绕晕了自己，以至于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朝着小城的另一边跑。照江环顾四周，周围的景物看起来略微熟悉，但是根本不认识，怕不是跑到了邻近的村子里了。
　　好在她有留意路径。照江和路痴暮羽完全相反，走过一次的路她一年都忘不了。
　　女人的余光瞟到照江，不觉怔了几秒，声音也一下子消失了。狂奔抽走了照江所有的气力，这时几乎连站着都要人扶上一把。好不容易稳住了，第一件事却不是整理着装，而是捏住嗓子，接连发出一种意义不明的喊叫声，百姓们的眼色越来越怪，最后三三两两的溜了。
　　女人稳住心神，弯腰和气喘吁吁的照江搭话，心里想的却是“wdnmd你特么把老娘的任务都给掐断了煞笔吧”。照江的话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一看就是累坏了：“请、请问！你是可以那、那个……杀鬼人吗！”女人神色一凛，拉住照江的膀子把她提溜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是。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要是没有鬼，要是鬼不来袭击……我还能跑上好几里地来找你吗？”照江岔气了，尽力调整呼吸，但还是疼得捂住了肚子。
　　女人脸色更严肃了。“在哪里？请带我去。我的任务应该就是那只袭击你们的，这是只流窜鬼，要不是太得意忘形了，还不知道有它呢。应该是让你们撞上了。”
　　“不了。我说个地方你总该知道吧，离这儿不算很远，我实在是没法儿带路了。”照江随后说出了自己家所在的小城。女人显然知道，她拍拍照江的肩膀，饱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神和照江的大眼对上，紧接着，她一下子没了踪影。
　　照江双手交叉拉住羽织的边缘，好让它把衣衫不整的自己裹紧。她一瘸一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重新穿一遍衣服。既然身上的是浴衣，那就打个文库结，这样回去了也不用换衣裳了。她穿好衣服，清理好足部，现在她的双脚不仅有伤，还粘上了沙土，很脏。照江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那座小城，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刚要进门，那个女人经过了。她一见到照江就说：“你回来的真快……说来也奇怪，我找到鬼的时候，那只鬼居然被击败了，乖乖的被一些简易的机关锁在地上……”
　　“诶？绝对是暮羽干的。不过她为什么会机关术啊？虽然很简易的说，但是之前也没见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啊……”照江做出了最接近事实的结论。
　　“还有什么人逝世了吗？”女人轻声问道。她很谨慎，不清楚原因。
　　“不知道……”照江推门而入。家中并不像她想像的面目全非，和之前的差别不算太大，顶多是比较乱吧，不过榻榻米上的血迹非常骇人，它们给照江一种不好的预感。照江闭着眼睛打开里屋的纸门，果不其然，母亲已经去世了。
　　尸身呈平躺姿势，神色安详得出乎意料，样子很像自然死亡。照江和女人一起把她葬到了后院。照江长跪不起，久久无言，女人的手覆上照江的背，轻轻的抚摸着，她拜了一拜，准备离开。
　　照江突然开口留住了客人。她问了一些关于猎杀鬼的团体的事情，女人做出的回答大多很浅显，照江表示可以理解。
　　女人看照江大受打击而神情恍惚，而感到很可怜。她准备不再打扰这位人生经历大起大落的女孩儿，叹气走向家门。照江攥紧了衣袖，一把拉住女人，咬着牙下了决心：“请问，该怎样做才可以加入你们！”
　　女人大惊失色，不停地确认照江是不是一时兴起或热血上头，絮絮叨叨地列坏处，甚至把一些本来也无关紧要的东西，说成了比天还大的坏事。
　　照江坚定不移的重复着自己的想法。按说平常的照江虽然有主见，但只要多劝几句就行了，这次却一反常态地固执，执拗到九牛二虎都拉不回来。
　　女人感到口干舌燥、身心俱疲：“你这个丫头怎么那么死脑筋！听着点前辈的总不会错！我可没有害人的心思！”
　　“你要是阻止我，那才是害了我呢！”照江不甘示弱地说了回去。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女人屈服了：“行行行，拗不过你。等着，我给你写封推荐信，你带着信去找我师父。地址我写一个给你，到时候师父问起，就说我佐田千代子的名字，她知道的。”
　　佐田要了一张纸，提笔写下信来。“这个……我先在这里等等我的同伴吧，我必须要等出个结果来才能去。就算她回不来了，我也要确认好。”
　　“行，不过尽快。”女人挥挥手，告别了照江。
　　一整个上午，照江都在树林里等着。到了下午，实在等不住了，就找上几个朋友到处问。
　　可是问到天黑也没有结果。想想也是，暮羽身份特殊，一旦失踪，找到简直是痴心妄想。或许……她晒到了太阳……照江惊恐的捂住了眼，不敢再顺着往下想。
　　那么就先休息一晚吧，明天早上收拾收拾家里再走比较好。照江一言不发的进了屋，她平常不是很爱说话，有暮羽在还好，现在一个能搭上话的都没有，满心怒火无处发。
　　“妈妈的尸体是实实在在的，但是暮羽……她是鬼，要是打败那个东西后刚巧碰上了天亮，那她不就……总之，她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不管事实如何，照江已经认定了暮羽已经死亡。
　　心里有事，任谁都睡不好。照江躺下后一直在抽泣，支撑着洗了两把脸才浅浅的睡去。梦里也没有好内容，一会儿是这个要杀她，一会儿是那个又死啦……
　　照江完全睡不好，老是惊醒，醒来哭一下，敷敷眼睛继续睡，不断循环。最后一次醒来时，她再也睡不着了。这种情况下躺床上反而累身子，她天不亮就爬起来，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
　　人在某些时候，思路总是异常清晰。照江不习惯自己思考，但这一次切实做出了许多决定，她简直要给自己颁个奖了。
　　首先是给原先雇的仆人们（栗原夫人给他们放了个小假，这几天恰好不在）发通知。照江解雇了所有人。
　　接下来照江列出当家人的事务，请了自己的几个表亲来料理。同时，为了防止产业被夺走，她布置了重重阻碍，让他们互相牵制，如果不联手一点都动不了，而他们本不是一家人，自然不会结盟。
　　再来是做好家务，这一去怕是要花小半辈子，不大搞一次恐怕不行。照江把每一个角落都打扫了一遍，还无比认真的整理了陈设。
　　最后才可以轮到自己。照江翻翻衣柜，带走了几件衣服，想了想，理好暮羽留下的羽织，和行李放在一起。
　　照江锁好了大门，带走了钥匙。她一路走一路问，没敢停下脚步，哪怕只是歇歇，喝点水都不会停留太久。等照江弯弯绕绕找到佐田的师父时，一天时间过去了。
　　“啊……真好看啊，樱花漫山遍野的。”师父居住在一座山的山脚下，背靠无数樱树，据说这一整片树林都归师父管，目前并不知道真假。
　　“请问你是来干什么的？这可不是你这样未出嫁的小姐随便来玩的地方。”师父听见门外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照江第一时间认为这是一个很冷厉的人。
　　师父性别女，长相中性，大概三十几岁。在她的认知里，女人是不会穿武士服的，因为这是男装，穿了要挨人嚼舌根的，可师父就是明目张胆的穿了件黑白武士服。
　　“您好！我是佐田千代子小姐推荐的人，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照江忙不迭的躬身行礼。师父脸上冷淡的表情稍微有点松动。“千代子……哦，是那个孩子啊。不过我看她也不像是这样的人……”
　　“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她同意的？”师父的目光咄咄逼人，照江眼神不住的躲闪。“不，别误会。我只是长得凶而已，也只是单纯问问，毕竟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明显慌了神，急忙和动弹不得的照江解释。
　　师父清清嗓子，正色说道：“我做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姓佐崎，名遥，三十三岁，教授花之呼吸。如果决定拜我为师，就不要反悔。但是我的训练非常严格，你现在还有机会，入门考开始就不准回头了。而且花之呼吸虽然比起来最适合女孩子，可未必也同样适合你。可想好了？”
　　“谢谢师父提醒，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无论多么艰苦，无论我会全身拉伤还是手掌破得不成样子，我都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哪怕一刻！”
　　“你能有这样的决心，很好。既然你这么坚决，我就不再给选择了。最后做一次自我介绍。”佐崎遥凝望着照江。
　　照江大喜过望，狂喜简直就要从话语中井喷出来：“是！我是栗原照江，十五岁，梦想是杀鬼并且越杀越少！”
　　佐崎遥一本满足地拉起照江的手，目光饱含欣赏的打量着这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栗原啊……这大好的青春，就不准备干点什么吗？送死……我都足够做你妈妈了……”
　　“进门放行李，拜师仪式不重要，先换衣服入门考，考了才知道怎么教你。”师父接过她的包，冷冷抛下一句话，开了柜门扔出一套黑白的衣服。照江一脸懵的拎着衣服看。“这玩意儿怎么穿？”
　　“你觉得怎么穿就怎么穿。和服还能是什么样，上衣穿上，后面带子拉过来一系，前边带子绕圈再系起来。你看，这不就穿上了吗？”
　　大晚上的还换衣服不麻烦吗？照江黑人问号脸。“行，门前的空地看见没？我和你对打，破晓截止。分为优秀、及格和不及格三个级别，截止前主动碰到我算优秀，及格通过自己获得多次机会但没有实现，不及格则是——”
　　“不仅得不到任何机会，还数次被我击中！”师父沉声说道，“还有，被我击中不算你碰到了我。”
　　“那……不及格会怎样！”照江不禁抓紧了白色上衣的衣襟。“不会怎样，就是训练会更辛苦罢了。”照江松了一口气。
　　“现在开始！”
　　照江一上来就乱了阵脚，盯着佐崎遥的袖子，脚步和动作都非常的凌乱，但是完全可以互相配合，还有模有样，这是让佐崎遥震惊的第一点。
　　她的进攻有小孩子抢东西的样子，不过行动高级多了，盯住空当迅速进攻，努力地不去做无用功，多余的动作是有价值动作的三倍多，却害得佐崎遥多次险些翻车，这是第二点。
　　“喝啊啊啊啊——！”照江逐渐体力不支，咆哮着发起最后的冲刺。
　　碰到了！照江擦擦鬓角，那里攒着流下的汗水。佐崎遥久久不能平复，一种“竟然被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小屁孩捏到手腕了”的挫败感在她心头蔓延。
　　“优秀！”佐崎遥失落的判定道。照江得到补觉的命令，欢天喜地的睡下了。佐崎遥可睡不着，一来是她心里难受，二来是要制定教学方案。她教过数个女孩儿，还没见过直接优秀的呢。
　　委屈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