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小妈是老婆》是九笙鸭

78、许愿 谁才能真正

　　陈念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他享受这种和白笙寒走在街道上的时光。白笙寒被他拉着跟在后面，总是低垂着眼睛。修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像乌鸦的羽毛，映照着那片深寂的瞳孔。

　　跨年夜的街道总是过分热闹，来来往往人很多，有点拥挤。他俩一前一后紧靠着，也算亲近。

　　正当陈念偷偷瞄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个小男孩。他约莫七八岁，手里拿着个糖画，正在和身边的朋友嬉闹。仗着自己体型小，在喧哗的人群里跑来跑去，横冲直撞的，像一匹脱缰的马。

　　陈念原本拉着白笙寒的手，猝不及防被奔跑的家伙一把撞开。热意迅速从掌心里切断，他有些慌乱，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草，有病吧？”

　　几乎是一瞬间，陈念的怒火涌上来。他目光扫了圈，看到摔在地上的小男孩——糖画碎了一地，这孩子瘪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架势。

　　强忍了想踹他一脚的冲动，陈念深吸两口气。他不想在白笙寒面前再表现出失控的样子，却也没办法原谅这个横冲直撞的孩子，只觉一阵厌烦。

　　正想要挥挥手把人打发，身边的空气忽然涌动了一下。“没事吧小朋友？别在人群里跑了，很危险。”温和的声音响起，白笙寒伸手把小男孩从地上捞起来，又好心在他身上扑打几下，擦去落灰。

　　孩子从地上爬起来，啜泣了两声。好像是能感受到这里的低气压，迅速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没事，没受伤就好。”白笙寒摇头，并不太在意。小孩点了点头，跟着一起玩耍的同伴走了。

　　他这个人对谁都好，对谁都足够温和，被撞了也不反击，唯有对他，总是表现出一股抗拒与疏离。陈念几乎是咬牙切齿，心又开始痛了。

　　“谁家的孩子，也不看好点，笙寒你没事吧。”陈念忍不住侧了侧身子，把怒意发泄出来。他留出半个身位，护在白笙寒旁边，将拥挤的人群隔离开：“跟好我，这里人多，别走丢了。”

　　他又想伸手去抓，白笙寒被他碰到，微微颤抖，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缩。陈念看在眼里，心底闪过一丝苦涩。“我不碰你。”他顿了顿，带着卑微的妥协：“我不碰你，我就跟在你身后，想吃什么告诉我好不好？你最近瘦了很多。”

　　繁华的美食街里充斥着各种香甜气息，这里总是欢声笑语不断。他说的情真意切，白笙寒沉默几秒，轻声嗯了下，没做拒绝。

　　陈念亦步亦趋护在白笙寒旁边，几乎是报菜名般介绍。

　　“想吃烤红薯吗？看起来是新鲜出炉的。很热乎。”

　　“那边的糖炒栗子看起来也很香，隔那么远都闻到味儿了。”

　　“这里有烤肠，外皮焦焦脆脆的，要不要来一根尝尝？”

　　“那还有糖葫芦，有山楂的，草莓的橘子的，还有带馅料的，我去买两根…”

　　两人沿着美食街区缓慢移动，陈念几乎是以一种进货的方式在进行购物。他手里大包小提，全都送到了白笙寒嘴边，看他稍微品尝一点，自己接过来吃剩下的。

　　他今天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一些，没有像之前那样对食物有一种天然的倦怠感，吃几口就不想再吃。

　　在美食街区的这段时间，白笙寒没有拒绝，基本上拿来的东西都会咬上一两口，想吃的更会多吃点，虽然还是有些沉默，但看上去稍微有些生气了。

　　他这段时间吃饭实在太少，陈念一直担心他的身体会不会垮掉。如此一来，他稍微放下点心，盘算着要不要下回再带他出来一次，多在外面吃些东西。

　　喧闹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个手握氢气球的小贩格外显眼。五颜六色的气球在空中飘啊荡啊，看起来可爱又轻盈。陈念脚步一顿，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白笙寒：“你等我一会。”

　　白笙寒一脸诧异，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还是在原地等着。

　　陈念快速挤到小贩面前，挑了个纯白色的心形气球。线绳很长，气球高高飘在天上，他用手扯着从人群中挤回来，小心翼翼往白笙寒手腕上栓。

　　气球的细绳紧贴着手腕，塑料制品被冷气烘的有些凉。他轻轻晃动了一下手腕，气球受力在空中跟着飘荡。

　　陈念笑了，带着几分期待。

　　“听说在跨年夜当天，放飞的气球可以承载人们的愿望，飘上天，被神灵听到了愿望就能实现。”他摸上细绳，忍不住拉了一下。“等会跨年夜倒数的时候，我们就一起把气球放飞，然后许愿，好不好？”

　　“许愿？”白色的气球在空中飘荡，白笙寒忍不住想自己应该许点什么愿望。他有点走神，重复了一遍。

　　“是啊，许愿。”陈念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又不敢过分直视。“我看马上就要12点了。再往前走一会儿，咱们去街口，听说那边有一个倒计时的大屏。”

　　陈念说这话的时候总是自顾自，但买这个气球，其实还有别的原因——白笙寒抗拒他的触碰，他就找些别的东西做周转。气球总归是拴在他手腕上的，只要抓着细绳就能抓住这个人。

　　有点像镣铐，但是无所谓。

　　气球轻飘飘在天上飞，白笙寒任由陈念拉着往前走。临近零点，人群都在往街口挤，他们被推搡着一路往前走，很快来到了最繁华喧闹的地方。

　　并没有等待多久，大屏幕就亮起。人群聚集着，欢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屏幕，等待着新的一年到来。

　　“十——九——八——”

　　人们开始有些骚动，后面的人想往中间来，所以有些推搡。欢呼声在耳畔炸开，有些吵。

　　“七——六——五——”

　　陈念的精神绷得有点紧，他拉着白笙寒，不自觉扣上他的手。

　　十指相连。

　　“四——三——二——”

　　人群愈发激动，陈念已经准备好了愿望。他要许愿：“白笙寒永远不要离开自己。”

　　“一——”

　　大量气球飞上天空，新年的钟声跟着敲响。很多人的愿望飘上云端，街口成了气球的海洋。陈念转过头来看白笙寒，他想要抱他，想和他接吻，因为身边的人都在那么做。

　　人们庆祝着新的一年到来，将愿望放飞，与自己重要的人欢庆。

　　后排的人挤人想要往前进，大家陷入一种别样的亢奋，涌动的人潮把伸手去抱白笙寒的陈念撞了个趔趄，此刻，没有人在意他们两个是否紧紧相拥。

　　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割开两人，陈念一抬头，发现白笙寒没了。漫天的气球还未飘远，有些人甚至刚刚解开手腕上的细绳。人群密密麻麻，气球一个个往天上飞，陈念惊出一身冷汗。

　　他找不到他了。

　　“笙寒？笙寒——笙寒！白笙寒！”陈念近乎于发疯一般在人群中挤着，不顾身边的人如何骂他，只一个劲儿喊着白笙寒的名字。

　　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人消失不见，没想到就在这个跨年夜的晚上，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早知道还是把他关在家里…他不能失去白笙寒。陈念有些后悔，指甲紧紧扣着手掌，快要深陷其中。

　　人群拥挤的寸步难行，陈念像一只困兽，横冲直撞地游荡在陌生人之间。他摸出手机有些颤抖地打着白笙寒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陌生而机械的女音：“您拨打的电话未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抖着手开始发消息，一条又一条，从哀求到暴怒，再从暴怒到卑微，他求他出现在他身边，求他对自己做出回复。

　　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陈念在白笙寒的手机上装了定位，可再怎么精确的定位，也在汹涌的人潮里失去了作用。手机上的光点就在附近，可人头攒动，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他兜兜转转，一遍遍喊着名字，始终看不到那件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熟悉身影。

　　而此刻被人海蛮横分开的白笙寒，却有一种别样不同的感受。离开了陈念，那种热烈到近乎于囚禁的视线也跟着消失不见，他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手腕有一种被拽着的感觉，那根绳子像极了陈念拴在他身上的枷锁。他的灵魂被束缚，自由被侵占，逃不出去。

　　他低头看着腕子上拴着的气球，轻轻抬手，松开了细绳。白色气球挣脱束缚，飘啊飘，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盛大又响亮的烟火在空中爆开，漆黑的夜被点燃。气球游行在深邃的黑中，他紧盯着那一点白，看它如何消失，如何再也不见。

　　“我许愿，妈妈的病能快点好起来，我想回家。”白笙寒闭上眼，如此许愿道。

　　“我希望白笙寒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永远。”陈念心底的愿望淹没在人潮里。他呼喊着白笙寒的名字，漫无目的找寻，一遍又一遍。

　　两个人的愿望毫不意外的背道而驰。一个索求把他永远困在身边，一个所求家人康复，逃离牢笼。

　　谁才能真正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