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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宫里事 ...

  •   京城已悄然入夏。

      天光亮得一日比一日长,自汪从悦走后这两天,她甚至还能趁天亮在外头逛一逛。

      秋枕梦正盘算着多在绣坊里面坐一会儿,便有跟在汪从悦身边的小厮敲门而入,低眉垂眼道:“姑娘,老爷来接您了。”

      “我记得小哥哥他……不是才进宫两天吗?”秋枕梦站起来,疑惑问道。

      他出宫有这么快?

      “是的,”小厮回答,“不过老爷真的来接姑娘了。”

      汪从悦回来了,相处的时间一定要抓紧!

      她果断停了活计,叫绣娘们回家,锁了绣坊大门,跟小厮出去了。

      秋枕梦上了车,汪从悦正坐在里头想事情。

      他出来得早,已经换了身文人常穿的广袖长衫。

      和那些文人不同,他衣衫穿得规规矩矩,没有敞开领口。

      秋枕梦视线落在他腰带上,果不其然,是自己绣的那条。

      她立刻抱了上去:“小哥哥,你怎么这回出来得这么快啊!”

      汪从悦这才回过神。

      “听好友说,有人在家附近鬼鬼祟祟跟着你,我便提早出来了。”

      秋枕梦听得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并不觉得自己发现过多么鬼祟的家伙。

      从前是有过被窥视的感觉,可那是个卖东西的世家子,眼下和她已经熟了,并非歹人。

      汪从悦安抚地拍着她的手:

      “我不过提醒你一句,往后我不在家,你出门多带几个下人,坐轿子、马车都好,别往外头耽搁,也别看天黑得晚,就在绣坊里面多留。”

      “我记住啦。”涉及到自身安全,秋枕梦当然不会逞强。她决定明天再来绣坊时,就坐轿子。

      “今日我出宫早,可以陪你转转,想去哪里就告诉我。”汪从悦垂了眸,顺手将秋枕梦越靠越斜的身子捞进怀里。

      她今天穿了件轻薄的衫裙,还是齐胸样式,衬得身上该胖的地方胖,该苗条的地方又格外苗条。

      汪从悦搂着她,也不过比往常多瞧了两眼而已。

      “就……随便找条热闹的街,在街上走走好了。”秋枕梦说。

      马车里的小桌上摆着几盘点心,并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桌角放着几本新书,秋枕梦拿起来瞧了几眼,全都是书肆里新整理的书生画作,有的旁边还录着几首诗。

      她卷起书页,仰起脸,盯着汪从悦的唇道:“小哥哥,书里有诗。”

      汪从悦“嗯”了声,也不知是在疑惑,还是已经知道了。

      他那两片薄唇,非但没什么血色,还比较干燥,大约是平日里不常喝水的缘故。

      不吃饭加不喝水,这点毛病也不知道得帮他调到什么时候去。

      人在宫中如何她不管,可汪从悦只要在她眼前,她就肯定得想着办法让他多吃点多喝点。

      秋枕梦翻着寥寥几首诗,笑容可掬:

      “小哥哥,要不这样吧,我给你读一首诗,你便喝一杯茶,或者吃半块点心,你看怎么样?”

      汪从悦依旧回了个淡淡的“嗯”。

      秋枕梦便倒了杯茶,果真细细地读了一首。

      汪从悦揽着她,眼睛在扫在书页上,思绪却飘得远了。耳边响着少女好听的声音,像一支宴会边增色的曲。

      能在宫中坐稳官职的人,大多数都会有些敌人。

      他自认还没到谁都喜欢的地步,得罪人在所难免。

      可细细想来,他并未做过能被恨到殃及家眷的事情,得到好友的消息,甚至百思不得其解。

      这两天他确实下力气查了。

      只查到从前被拒绝的那个鲁姓商人,攀上了兵仗局的官员,又由那人引荐,正在和自己的同僚走动。

      小小商人而已,他不会放在眼中。料想这商人也没那么大胆子,敢盯着他家里人动手。

      而同僚又是管着营造陵墓这件差事的,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素常与人为善,他们俩关系说不上极好,可也并不差。

      如此想来,因为他自己的原因得罪人不太可能。

      问题只会出现在自己和师父的关系,或者和贤妃的关系上。暂且无妨,只要让秋枕梦多加注意,他加派人手保护即可。

      汪从悦想着事情,一杯热茶抵在唇边,他下意识饮尽了。

      温暖的水流淌过喉咙,似乎刚刚还感受过相同的暖意,肚子也热乎乎地有一些胀。

      “小哥哥,你发什么呆呢?”

      秋枕梦的声音忽然大了,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汪从悦惊了一跳,眼睛不自觉眨了眨。

      “妹子。”他说。

      “小哥哥,你刚刚想什么呢?我给你一杯你喝一杯,后来我都不念诗了,给你你还喝!”秋枕梦指责道。

      她仰头瞪着他,白眼也翻得很可爱,说话声温软得如同娇嗔。

      从他的高度,甚至能瞧见她胸口起伏的弧线,汪从悦瞟了几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想起一些宫里的事情。”他故作平静地回答。

      秋枕梦其实也不是真想让他听诗。

      横竖目的达到了,她没刨根究底,反被宫里事勾起了兴趣,小声问:“小哥哥,宫里边有没有能往外说的事情啊?”

      汪从悦顿了顿:“有,你想听?”

      “想,小哥哥给我说一两个好不好?”

      秋枕梦看这态度,仿佛有戏,又往汪从悦怀里窝了窝。

      娇嫩的裙衫颜色衬着白腻的脖颈,映入汪从悦眼底。

      他心跳得快了,哪怕及时移开,视线里也仿佛残留着那种让他悸动的色泽。

      差不多行了,汪从悦忍不住唾弃自己。

      平时一桌吃,一床睡,抱一抱,亲一亲,再说说话,已经足够亲密,想太多有的没的,岂不是仗着她的喜欢放纵自己。

      “就说……娘娘们衣着的事儿吧。”像是逃避一样,汪从悦咳了声。

      “皇后在圣上打天下时出力颇多,听说能征善战。不过我入宫的时候,她已经身子不大好,经常病一阵,康健一阵子的,圣上为了让她平日里练一练,解个闷,宫妃们的披帛,就和一般人的不一样了。”

      汪从悦讲。

      “怎么个不一样法?”

      “越是位分高,披帛就越重,不仅有各自位分的花样,还有镶嵌之物,像是妃位的,披帛镶玉。娘娘们素常缓步慢行,可一旦行动激烈了,披帛甩起来,运气不好,能打破人的头。”

      皇帝登基前生下的几个儿子,都因为打天下而折损了,是以登基后,宫中所有妃嫔,都卯着劲头要先于别人产下孩子。

      贤妃娘娘就在这样的争斗中失利,被短暂地降了位分。他进宫后,被拨到降为才人的娘娘身边,打扫宫室。

      她在这种境地下生了第一个孩子,是个皇子,被当时的贵妃抱去养着,后来位分又升回来,孩子却依然没能回到身边。

      其实本能要回来的,皇帝都下令了,可回到身边当晚,孩子就发起了高烧。

      高烧很长时间都没退,生生将皇子烧得有点痴傻。

      本打算和贤妃娘娘好生往来,做个姐妹的贵妃闯进宫殿,一披帛砸向娘娘。

      贵妃失去理智,那披帛就砸得很重。本地位最低,不该上前的他,比别人反应更快,扑上去替娘娘挡了一下。

      那是他手臂上第一道伤痕,血流如注,伤口长近一尺。

      皇后被惊动了,调查此事,发觉皇嗣确实被人下了黑手,与贤妃贵妃都无关系。

      因着贤妃粗心,贵妃莽撞,这孩子最后养在了皇后膝下,两个人谁也没能得到。

      贵妃甚至降为九嫔之一,至今仍然做着个修容。

      而那敢对皇嗣下手的人,因当初的后宫过于混乱,因而没能查到。

      真可惜,那可是贤妃的第一个孩子啊。

      汪从悦遗憾地想着。

      秋枕梦忽而爬了起来:“我说呢,为什么当时小哥哥给我的花样子,好些都是断的,原来要镶玉!”

      “是这样。”汪从悦说。

      他搂着秋枕梦的肩,手指似不经意地微微一勾,将她衣裳往上提了提,盖住了那痕叫人畅想无限的弧度。

      外头正巧响起红豆的声音:“老爷,姑娘,您看这条街可以吗?”

      汪从悦去瞧秋枕梦。

      后者利索地爬起来:“好啊,有东西能买就行!”

      ·

      秋枕梦当先跳下马车。

      她视线往周围一扫,顿时看见一抹花里胡哨的亮色。这亮色蹲在一头小毛驴边,满脸愁苦。

      汪从悦从小窗处露出半张脸:“妹子,你叫小厮们跟着,先去附近转转,等我收拾了书,马上就下来。”

      秋枕梦便带着红豆和两个小厮走向毛驴,向那个亮眼的人打招呼:“公子怎么又出来卖货了?”

      世家子货郎敲着筐,唉声叹气:“家里给的钱又不小心挥霍完了,没办法。小娘子买不买东西?”

      秋枕梦摇头说:“不买了。”

      货郎却笑吟吟站了起来,从筐里翻出一张手帕,上头刺绣用着金丝银线,瞧着富贵又辉煌。

      “我和小娘子熟了,干脆送你一张帕子吧,不值什么钱。”

      秋枕梦才要拒绝,身后却传来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轻轻的,甚至有些慢:

      “公子随意送别人家女眷贴身用的东西,未免太过无礼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宫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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