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爸爸》一纸情书

20、金苹果·前半程

　　佘寐重新解除弹幕显示，这才看到底下那副露出真容的古画。
　　保存完好。不是寥寥几笔勾勒出神态的水墨风格，而是精致入微到根根头发都纤毫毕现的工笔画风。
　　有美一人，绝世而独立，衣袂翩翩，全然人模人样根本看不出是哪种兽族。
　　旁边题字：
　　“头变云鬟面变妆，大尾曳作长红裳。”
　　“或歌或舞或悲啼，翠眉不举花颜低。”
　　“忽然一笑千万态，见者十人八|九迷。”
　　“何况妲己善蛊惑，能丧人家覆人国。”
　　佘寐知道的诗文不多，却恰巧知道这首。
　　截取自白居易的《古冢狐－戒艳色也》，描写狐媚之色，善于蛊惑，其害之深，可祸国殃民。
　　前世那些狐族不知羞地吹嘘自家美名远扬，便没少拿这些凡人的诗文往脸上贴金。

　　佘寐看看这画，再看看这诗。
　　要说，这不就巧了吗？
　　但想到觉醒之星终选时主评委那不以公正为目的的抱团行为，还是先浏览了一下比赛规则：
　　赛程共计两个月，要求报名选手在18～48岁之间……由于各地私历与年纪算法不同，不限实岁、周岁、虚岁，今年九月生日才满十八岁的佘九倒也符合要求。
　　下来是审美，因时代风尚，金苹果争霸与其单纯说是比美，更准确说是：比拼健与美——往期几乎被女性兽人垄断的冠军比起选美冠军更像体育健儿。

　　佘寐搜寻一圈，发现同期已报名的选手放到觉醒之星都是当陪审评委的水平，履历介绍里都是赛事夺冠、名誉功勋，人手一个魅力之星。
　　打开网页弹幕，在路人的围观科普里，这些选手武力同样不弱，各个A+起步，不乏军部新生代的中流砥柱，还有一位曾制霸三星的得主——龙族族长的四女儿，已经是天赋S级了，看上去势在必得。
　　但也不算什么。
　　只要那些真正的名将大佬没有自降身价下场，这些选手对刚刚成长起来的九尾都不足为患，佘寐果断点进报名窗口。

　　姓名：佘九
　　性别：雄性
　　兽属：狐兽
　　过往履历：潜力之星
　　参赛理由：当之无愧的最美者
　　——报名信息填写完毕，等待资料审核过选，就会悬挂到金苹果官网的名单中。
　　佘寐一转头，就看到工具人养子不知何时凑过脑袋，盯着刷新在投屏里的页面。

　　信息刚一登入选手名单，就引来路人围观。
　　“是我眼瞎了，还是填写错了？”
　　光是潜力之星就足够使没有关注本期觉醒之星的路人诧异，下面的参赛理由更是惹得弹幕议论纷纷：
　　“卧槽！狐兽？这一族不是丑得人尽皆知吗？”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勾得一众俊男美女失了魂，明明长得尖嘴猴腮一点都不好看！”
　　“几乎没见过狐兽参赛啊！我原本以为这些道德败坏的狐兽唯一的优点就是自知之明了。”
　　“呵呵，狐族俊杰们，要武力没武力，要颜值没颜值，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报名。”
　　还当之无愧的最美者？
　　“搞笑呢吧？”

　　大家都猜测：这位孤勇的狐族选手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弹幕里一面倒的群嘲。
　　佘九眼珠子上下扫动，像把每一条嘲讽都看进心里，但表情如常。似乎不论佘寐作何决定，不论前面是风是雨，只要佘寐想，少年总是愿意达成他的期望。——哪怕少年自己都不知道这张到现在连狐毛都没脱的脸，哪里跟“美”沾边了。

　　自家崽越是这样懂事，越发衬托得连提前知会一声都没有，就独断专行决定参赛的大家长，产生不足一秒的小心虚，好在不停响的光脑解了他的围。

　　“嘀嘀”提示音接连昭示星博上暴涨的私信与评论。
　　当初被胡四十一煽动咒骂佘寐抵制九尾的声音，现在都化成排排致歉的声浪纷纷在佘寐第一条星博下表演滑跪。
　　但还都要补充一句：
　　【看完那篇《逆尾论》我承认你说得也许是对的，但大言不惭拉踩整个兽族比美就算了。】
　　佘寐挑了挑眉，在热评里回复：【@金苹果争霸赛】
　　“什么意思？”
　　“你疯了吧？”
　　“真的假的？”
　　隐隐猜到什么又不敢置信的狐族子弟，纷纷进入金苹果官网，在选手名单里搜索姓名，大都印象还停留在只有家庭排序还没有落户名字的：胡八十一。
　　搜索结果显示：无。
　　纷纷回来骂佘寐耍人。

　　也就是胡菲等人搜索了“佘九”，果见选手信息写着：狐兽、雄性、潜力之星。
　　即使不知年龄、不知星冠期数、也不知尾数，但参赛理由里熟悉的语言风格，至今为止摘得星冠的唯一狐族，想来不可能是什么同名同姓。
　　几人小群里交流起来……狐族都有外貌焦虑，魅力越强焦虑越深，怎么都想不到佘九怎么就敢顶着一张狐脸就去参赛，又不是欠虐？他到底哪来的自信呢？
　　换个理智的成年兽人这会儿都会抛出否定三连：不可能没戏的别想了！但这一群少年却正是异想天开的年纪——那么不可能的潜力之星都被佘九拿到了，那金苹果呢？
　　他们迫不及待想知道佘九跟众兽比美的凭仗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赶去城中村却发现，佘寐已经带着佘九离开了。
　　不是比赛吗？
　　这又跑哪儿去了？

　　*

　　火辣的八月都围绕在金苹果前半截赛程：比武。
　　因为兽人大半都是在役军人，居于后方的都是老弱病残幼与换休放假的，为了方面部分兽人参赛，比武的预选赛、半决赛、决赛，都在联邦各赛点进行线上虚拟作战。
　　佘寐接到比赛通知的时候，正奔波在寻找帝流浆的路上。

　　第一日预选赛，胡菲等人买了帝星赛点的门票，看着一位位在家人陪同下进门的选手，直到赛点选手通道关闭，都没看见佘九。
　　“这是弃赛了？”几位又想到上次怀疑佘九弃赛的反转结果，又摇了摇头。
　　继续等吧！
　　但注定是等不到了。

　　此时此刻，某个旅游星里选手参差不齐的赛点，佘九刚消化完一场帝流浆，进入后台扫描身体数据，躺进虚拟舱后，数据会一比一导入选手虚拟角色中……很多选手为了制造第一眼惊喜，往往会在这时候保持神秘，给按照选手影像创建的角色佩戴面具——这让原本就佩戴面具的佘九，毫不违和地融入选手群体。

　　预选赛为期五天，一对一PK，胜者积分败者扣分，进行排位，最佳出线途径是连胜十场。
　　虽然虚拟作战不会造成身体伤害，但往往对精力耐力是个考验，两三场过去，选手就会精神萎靡，状态下滑，大多选手都会合理安排赛程时间：早一场、晚一场。
　　但有一位角色昵称“阿九”的选手，从开赛后就一场接一场进入排位，一上午过去，连胜五场，附近旅行的游客都闻风而来，想瞻仰这位牛人，结果下午选手居然没来，打探到入住的酒店……唔，已经退房走了。

　　佘寐带着崽连夜去了另一个星球赶场帝流浆，到了第二天才在异地参加了另外五场。
　　又是一上午就震惊全场，再转眼又消失无踪。
　　挥挥衣袖，深藏功与名，不带走一片云彩。

　　预选赛，出线。
　　帝流浆，打卡。
　　再赶一场，再打卡。
　　半决赛，出线。
　　帝流浆，打卡、再打卡。
　　等佘寐带着崽赶完计算到的所有帝流浆场次，时间已到八月末，武选决赛前八十强名单出位。
　　“阿九”赫然在列。

　　只是这期间又匆匆经历一次月圆，再度化形的佘九不知为何依旧出了事故，但也不是说毫无进步，起码满脸银毛脱了个干净，露出一张光秃秃的狐脸……再接再厉吧。
　　接下来的日子，佘寐都严禁佘九照镜子，免得给少年脆弱的心灵留下心理阴影。
　　让他专心炼化喉骨——位于人身与狐头的分界，七八次帝流浆积蓄的妖力足够他冲破桎梏，用类人的声带发音了。

　　九月份的比赛，就是比美：声音之美、体态之美、容貌之美。
　　八十强汇聚帝星，观众与选手都纷纷赶往内环，游客暴增，佘寐回程不像出来那么顺利，近期三天内的船票都买不到直达帝星的航班。

　　“客流怎么这么拥挤？以前也不是没遇到金苹果比赛的高峰期，也没见这样啊。”
　　售票大厅里，到处都是买票困难的抱怨，尤其是出公差的旅客光是看到倒船消耗的时间就一个头两个大。
　　佘寐也在自助购票台上等待运算出最快抵达帝星的路线，听到隔壁两位旅客的讨论：
　　“好像是因为前线戒严了，一些特殊路线的飞船都停发了，所有客流都导入几条主航线，才一下子爆了。”
　　“戒严？好端端的戒什么严？难不成前线要打仗了征用了客船？”
　　“……我听说好像是因为咱们和虫族签订的那什么《百年和平条约》快到期了。”
　　“咦——”那声音停顿片刻，在光脑上搜了搜，诧异道：“不对啊，距离到期不是还有十年？以前学历史不是说三年冰冻期吗？说是每次都在最后三年才会进入续约拉锯，怎么这次提前了这么多年？”
　　“谁知道隔壁怎么回事呢！”

　　*

　　联邦三环以外，八环以内都是以民居、商业、旅游业等人类占据主场的星球，隔壁是指第九环行政区——联邦政府掌控的势力范围，各大人类高校扎堆，驻守着星际仅有的一支人类机甲团。
　　人类执掌的联邦总部也设在这里。
　　军方兽人“护送”前来谈判的虫族代表团穿过层层军事防线，进入总部大楼。
　　长廊里红毯铺地，像是盛大的迎接，但两侧十步一卫又显露出戒备。

　　这次主导和谈的虫族大使来自人类记录在案的“深渊精灵”，人身蝶翼，是虫族内少有的高武力高智慧的群体。
　　大使面容艳丽，巨大蝶翼即便是收拢状态，也从头顶逶迤到地板，斑斓绚美，其上密布的斑点像是来自深渊窥探的眼睛，军卫多看一眼都像被吸入其中，意识迷离。
　　“打起精神！”巡逻的长官拍了拍失神的军卫，跟上虫族代表团，旁边副官凑过来小声道：“你说它们这次提前过来，会不会跟胡屠将军失踪那事有关！”

　　前方耳聪目明的虫族立刻扭头看过来，兽人副官不甘示弱地回瞪，火|药味十足。
　　自打胡屠失踪，军部一直深入调查，发现在他失踪前，曾调查过基地里女性兽人奇异失踪的情况。后来巡逻时遇到人类妇女被劫，顺路追踪下去，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军部调查过程中一直怀疑两起事件其实都是同一方作案，最大嫌疑就是虫族。
　　“他们肯定有什么阴谋！”

　　收回视线的虫族也凑到大使面前，用触角传声：「他们也许已经查到我们抢人的事了。」
　　「查到又怎么样？说到底还不是他们耍花招在先！」
　　自虫族坐到谈判桌前，近几百年边境虽然常常发生小规模摩擦，劫掠事件，但正式的侵略战争都没再发生，只要联邦按照惯例向虫族进贡。
　　河外星域能源丰富，物产繁多，只是科技落后！狡猾的联邦用文明成果换取苟且偷生，非但不曾感恩，还用劣质的淘汰产品欺骗它们！引入的生产线污染了他们的环境，通过食物侵入它们纯洁高级的虫躯。
　　虫族虽然身体强悍，医疗系统却十分薄弱，治病更多仰赖虫族沟通天地的大祭司，没有及时检测出“污垢”，随着遗传代代积累成毒素，最终显露了弊端。
　　最先扛不住的就是巨蝶们，后代受毒素影响，长得越来越畸形丑陋。
　　巨蝶们是颜控，哪怕雌雄同体的深渊族，也要通过视觉美感刺激性激素，同族越丑，越是降低生殖繁衍的欲望。
　　且因巨蝶族寿命偏短，才不到百年，全族人口就锐减到三分之一。
　　这些年一直致力于寻找美丽的刺激物，可惜虫族内也审美有隔，追求支离破碎的脆弱之美的巨蝶们背离了虫族普遍强健威猛的审美。

　　直到本族祭司算出解决繁衍问题的关键在星际联邦。
　　巨蝶们最开始俘虏了女性军人，后来发现这些金刚芭比风格的健康形象与虫族审美一脉相承，毫无刺激作用，转而看向普通人类女性，她们拥有更柔弱的外形，但光秃秃一条，没有漂亮斑斓的蝶翼，在他们眼里就像没有灵魂的肉团，毫无性趣。

　　不久前，祭司进行二次占卜，得出了新的信息：苹果。
　　苹果产地？
　　种植苹果的人？
　　爱吃苹果的人？
　　时间越临近，占卜信息越精确，直到它们出发前，最后一次得到结果：【金苹果】【超越种族的美感】

　　*

　　金苹果大赛把不入流的选美比赛运营成每个兽人不可不参与的三大体验之一，比美的过程会进行全网直播，还开放了赌盘页，参与押注赌美。

　　此时，关注比赛的除了网友还有选手亲友，其中就有蛇族与龙族的族长。后者问：“那个从什么古籍里破译的‘神什么仙一品玉容丹’的药研究出来了？”
　　前者道：“已经给龙泗小姐用上了，您不用担心！”
　　龙族族长道：“上次制作的残次品你不是也自信满满地拿去，说收买评委已经足够了？实际上效果看来也不怎么样。”
　　“残次品嘛……”蛇族族长还要申辩。
　　龙族族长打断了他：“你最好就像你保证得那样信誓旦旦，这批价值十亿的矿一定要拿到！别再让我失望了！”
　　“您放心！这次实验了好几次配方，效果惊人，一定稳赢！不信您看——”

　　八十强名单在现场屏幕上轮播，一份份报名信息，配上实时导入的选手入场画面，陆陆续续，有男有女，普遍女性五官个性比男性更微弱、柔和，在比美中赢面更高。
　　第一场是声音预选赛。
　　热门选手大多都是鸟族，他们声音婉转多变、音域广阔，包揽了各军事基地的广播站，连人类使用导航语音包也更偏爱花费高价购买鸟族兽人的，往往能在这一轮夺得前三。
　　辨别起来也很容易。
　　鸟族选手的头发五颜六色什么的都有，也有像是挑染了几缕的，看着格外有股叛逆的调调。

　　现场观众与直播观众本来都围绕着鸟族选手窃窃私语，商量等会儿开放了赌盘页要如何压注。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我的天！好美！！”
　　“是不是走错了？”
　　一位五官精致像是被上帝吻过的女性从选手通道进入，不同于前面一众彩发个性美人的叛逆画风，她一头乌黑长发，随着风姿摇曳的步伐顺滑地在背后摆动，有缕鬓发被她抬手不经意地挽到耳后，抬起一双眼睛，黝黑得像是深沉夜色，神秘而略带威严。
　　“我的心被狙击了！”
　　“三分钟内，我要她的座位号！”
　　原本还在猜测是观众走错通道的人群里，发出一连串：“卧槽卧槽卧槽！快看屏幕！”

　　只见那位艳压全场、气势十足的美女，整张脸投到屏幕上，居然真的是选手！报名信息里写的种族，还是武力巅峰的龙族？！
　　“哇塞！我第一次见颜值与武力并存的选手！如果不说是兽人，这美貌水准跟人类没什么区别——不！甚至连人类都很少有这种碾压级的美貌！简直太惊人了！”
　　“这是兽人能拥有的美貌吗？我感觉她浑身都在发光！太耀眼了！”
　　“突然对兽人改观了！”

　　然而，宛如滑稽剧般，排在下一位入场的兽人选手的影像切入屏幕。
　　硕大的狐头，摘掉面具，暴露了宛如被拔秃毛而满是鸡皮疙瘩的脸，尖嘴猴腮……卧槽！
　　“妈妈我的眼睛脏了！”
　　“反差好大，猝不及防！”
　　“直播欠我一个高能预警。”
　　观众席里的胡菲几人突然陷入沉默——他们原本因为前车之鉴，抛弃对狐族的成见特意前来见证奇迹……没想到见到的是这么一个画面。
　　虽然不知道佘九顶着这样一张脸，怎么做到明知会被群嘲还要一意孤行寻嘲，但他们——
　　原本提升外貌萌生的希望，“噗呲”戳破了。
　　好吧，是他们想多了。

　　“算了！不看了！还是想想怎么下注吧？”现场观众席议论纷纷。
　　弹幕里也刷了屏：“之前有消息说，这次虫族大使过来不仅仅是为了续约，还要在金苹果大赛里寻找超越种族的美感，我当时还觉得是谣言……现在一看，我的妈呀！虫族该不会就是为了龙泗小姐来的吧？！”
　　“我觉得也是！”
　　“果然艳压级别的美貌不仅统一了人与兽人的审美，连那帮虫族都要拜倒在龙泗小姐裙下，爱了爱了！”
　　弹幕里有人因龙泗小姐与有荣焉的时候，也有狐族子弟因佘九的感到万分丢脸。
　　“我真是草了！他还真去了？”
　　“他是认真的吗？”
　　“我尴尬癌都犯了！虽然他也是凭实力冲到下半程比赛，但我还是感觉好丢人！参赛理由简直是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