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丽》春听

4、第三章

　　迟见欢对上他那一瞬间冰冷的眼，突然又觉得，她好像还是很喜欢他。
　　因为他这样看着她，她会觉得心痛不已。

　　她站在原地，明明是艳阳天，却感觉自己根本没有感受到热度，一切她所接触到的事物都是冰冷的，是那么地无法控制。
　　一切都仿佛在嘲笑她突如其来的脾气与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感情。

　　迟见欢后来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那么做。

　　她踮着脚，吻上的江森和的唇。
　　下一刻，江森和推开了她。

　　他甚至狠狠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说：“迟见欢，你这样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吗？
　　迟见欢没有动作。

　　江森和也不等她再说什么，说：“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吧。”
　　迟见欢没有说不的权利，因为江森和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她站在原地想，大概是要分手了吧。
　　应该是要分手了的。

　　他们在一起时间也没有很长，甚至在一起快乐也没有很多，想到这里，迟见欢突然感到心痛，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坐在了游乐场的长椅上。
　　皮肤所接触的空气从毛孔透进来一股凉气，让她浑身细微地颤抖着，她颤一颤睫毛，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迟见欢再不能开口。
　　她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时不时有人过来搭讪，她是一个耀眼的女孩，即便是在游乐场，她打扮得又很精致。

　　坐到快晚上的时候，迟见欢才站起身从游乐场往家里走。

　　路上，她接到了于媛的电话。
　　她笑着问她：“怎么样？出去约会开心吗？一下午都没给我发消息，是不是根本忘了我这个人了？”
　　迟见欢一边走，一边说：“芋圆，我觉得，我好像还是很喜欢江森和。”

　　于媛还没意识到什么，说：“你怎么了？”
　　迟见欢没回答她的话，继续说：“我今天跟他在游乐场，本来一切都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他在一起就是很烦躁，他喜欢我让我觉得很烦躁，可是他不喜欢我，我又感觉好难受。”
　　“好奇怪啊，是不是？”

　　她走到楼下，仰头望着楼上亮着的灯，别墅区没有车，本来是说她和江森和玩完一起回家的，但是现在这样，她不想惊动家里人，要是叫李叔叔来接，一定会被她父亲知道的。

　　于媛问：“你现在在哪儿？”
　　迟见欢说：“我在家门口。”
　　她又说：“江森和应该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家里吧，不然我回家我爸一定会让我不要太娇气。”

　　于媛沉默了一下，说：“要不你今天来我家住吧？”
　　迟见欢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讲电话，于是说：“不用啦，我还是回家吧，拖得越久，我爸越觉得是我的错。”

　　她家里全是她爸的一言堂，她妈妈没有什么发言的权力。
　　于媛说：“那你回家要是受不了，就把门锁起来，让他说好了，你就当自己没听见。”
　　迟见欢应：“好。”

　　“那你现在先回家，现在外面应该有点凉了吧，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了，江森和自己也真是的，居然把你一个人扔在哪儿，什么渣男，等我下周去谴责他......”

　　于媛的话通过电磁的沙沙声传入耳中，迟见欢露出一个笑容。
　　她如今还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那样，只能明确感觉到自己的喜欢与不喜欢。

　　可她也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喜欢和不喜欢会变得这么无常，甚至会因此控制不住情绪。
　　究竟是为什么呢......

　　回到家，她爸妈坐在客厅，看见她，说：“怎么回来这么晚？”
　　迟见欢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等了一下才说：“玩得有点晚了，我先去洗漱了。”

　　她爸妈什么都没说。
　　看来江森和也什么都没说。
　　她有一丝庆幸。

　　迟见欢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江森和还不错，不会把情绪带回家里，也不会让父母知道两个人现在的状态。
　　可是他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迟见欢还是不知道。

　　她看了看手机，江森和还是没有消息。
　　她决定主动给江森和发消息。

　　【见欢：你睡了吗？】
　　那边没有消息。

　　她又等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十点半，还是没有消息。
　　她决定不再等。

　　迟见欢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洗漱完，迟见欢又看了一会儿手机，江森和还是没有回复。

　　不知道江森和是没看到，还是只是不想回复。
　　她想了一会儿，躺在床上开始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一直到十二点，还是没有江森和的消息。

　　迟见欢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里已经积蓄了一堆眼泪，让她只是眨眼眼泪就留了下去。
　　她没有管眼泪，等了好一会儿才摁灭手机。

　　大概是真的要分手了吧。
　　她想。

　　明明之前她也很喜欢江森和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迟见欢想不通，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没有睡着。

　　一直到天蒙蒙亮，她从床上坐起身，感觉浑身疲累，却一点都睡不着，转头从床头柜拿过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迟见欢想哭，走到洗手间，撑着洗手台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了情绪。

　　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开心，不在一起更痛苦。
　　她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
　　.

　　“那时候没有想过是自己的心理出现了问题要去看看医生吗？”
　　我看着她，她在笑。

　　好像她总会下意识地露出笑容，即便一个人的时候，长时间坐着也不会笑，可是在和我交谈的时候，她却总是会笑，我分不清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这个令她有些怀念的故事。
　　又或者，这只是她的下意识反应，因为笑了，所以笑了。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是我自己出现了问题，我只是觉得我很痛苦，后来，我们很快分手了。”

　　“是因为这次吗？”我问。
　　她说：“不是。”

　　她又微微笑了下，“如今想来，他大约已经对我用尽了耐心，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复合，更没想到最后会跟我结婚吧。”

　　我看着她的眉眼，突觉心动。
　　我仿佛也终于明白，我为何会注意她。

　　这家咖啡馆每天有那么多人光顾，可我却只注意到了她，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想注意她，是因为她是她。
　　我更知道，这是一个注定令人遗憾的故事。

　　......
　　.

　　星期一去学校，迟见欢从车上下去，对李叔叔说：“这周末不用来接我了，我去芋圆家住。”
　　李司机说：“好的，小姐玩得开心。”

　　走进教室，芋圆立刻飞扑在她身上，“我想死你了，这周一定要来我家住。”
　　迟见欢点头，“嗯，已经跟李叔叔说了，去跟你一起住。”

　　“这才对嘛。”于媛拉着她的手一直走进教室，看见江森和，也不想给他好脸色，翻了个白眼就要越过他离开。
　　江森和在迟见欢就要经过她身边时拉住她的手，“等等。”

　　迟见欢回头，看向江森和，他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好，眼眶有些红，眼底也有些青黑。
　　江森和抿了抿唇，说：“我们单独聊聊吧。”
　　迟见欢想了想，点头，“好。”

　　于媛拉了拉她的胳膊，“欢欢，你......”
　　迟见欢安抚地朝她笑笑，“没事啦，我一个人就可以的。”
　　说完，跟着江森和一起往教室外走。

　　教室外面是封起了窗户的走廊，被阳光招进来，很亮，一点都不会让人感觉到阴凉。
　　迟见欢跟江森和走到0型楼中间的地方，这里很少有人过来，对面又是老师办公室，很容易被看到在做什么，所以就算是情侣谈情说爱，也不会有人在这里做。

　　“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
　　开口第一句，江森和是这么说的。

　　迟见欢有一瞬间好笑，感到有些离谱。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就算是故意不回消息，也完全不用告诉她，特意告诉她一声，是为了看她难堪吗？
　　迟见欢承认，这一刻，她确实感觉到了难堪。
　　甚至比昨天江森和说的话，更在她的心里让她感觉到了难堪。

　　可她还是给他发了消息，因为她确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因为她对他还是有愧疚。

　　江森和一只手想揉揉迟见欢的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蜷缩了手掌，没有动作。
　　“我想，我还是当面跟你说清楚比较好，我昨天其实并不完全是生你的气，而且我自己也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难免会有各种问题，对吧？”

　　迟见欢没说话。
　　她一时有些泄气，还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瞬间，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她并不喜欢他，甚至可能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很难讲，那种感觉，像是她最近的生活，只是一场梦，而她还没有醒来。
　　她没有醒来，梦也还在继续。

　　迟见欢抿了抿唇，说：“大概是吧。”
　　江森和说：“对不起欢欢，昨天是我脾气不好，你原谅我一下，好不好？”

　　他连道歉也很干脆，迟见欢却觉得更烦躁了。
　　面前的人明明是在对她好，可她就是感到很烦，像是身体内有无数道声音在争吵，让她继续就要爆炸，她没有办法遏止，闭了闭眼，她沉默了。

　　江森和一直没等到她说话，再次说：“我知道我昨天真的很过分，对不起，没有下一次，包括昨天没有回你消息的事情，也绝对没有下一次。”
　　迟见欢不知道他这两天经历了什么，只知道面前的人这一刻大概是真的这么想。

　　大概，这一刻，他是认真的。
　　迟见欢轻吐了一口气，说：“等我考虑一下。”

　　她笑了笑，继续讲：“昨天你离开后，我想了很久，我以为我没有那么爱你，但是身体告诉我，并不是这样，我还是很爱你，我坐在长椅上，之后走回家，一路上我都在想，我想，我当初想跟你在一起是不是我做错了，我想，可能我们只是暧昧，还没到喜欢那种程度，所以相处起来才会这么僵硬。”

　　“所以，你等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