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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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多久没见过‘鬼’了？
两百年？三百年？还是……五百年？
手上沾着的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流经手肘时我忍不住舔了一口。而那些努力遗忘的东西一股脑全部涌进脑海里。
比如说，这血里混着无惨的味道。
“嘿，亲爱的，这难道是你们东洋人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吗？”
明明他双臂都被我沿着肩膀的位置切下，他却眉头也不皱一下，仍保持刚进门时的笑脸。
方才，在他打完招呼的下一秒我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他面前卸下他的胳膊。
鬼和鬼之间，从来就没有朋友的关系，无惨也从来没有让他手底下的鬼成为朋友的想法，甚至有时候在‘众鬼聚会’时还会饶有兴致看着手下互斗。所以我在见到这位名叫罗杰斯的鬼时下意识就先手斩断对方的胳膊。
可……进展过于简单。我明显感觉到刚刚我出手时他能躲过，可是他选择站在原地任我攻击。
“毕竟是同类，或许我们可以坐下聊聊？”
明明断臂处鲜血大把大把地涌出，他的语气却像是约一个姑娘和下午茶。
我确定了，卸下他的双臂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他很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混杂着无数人类气息，如果按照无惨的评定，至少有上弦的能力。
我不知道他如何诞生的，更不知道他的能力。
我心里清楚我应该趁机逃走，可是迪奥还在，如果我逃走的话……
“唔，据我所知光小姐应该不是哑巴……难道是听不懂英文？不对……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不应该啊……”
他像是遇到一个难题，微微蹙眉思考起来，虽然以一个断臂的姿态思考很滑稽，但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他在思考的时候我也在思考。我思考从窗户跃出去再跑到迪奥房间带着他一起跑的可能想。
书房离迪奥的房间挺远，如果从屋外绕大概需要点时间……
“啊，我知道了！”他恍然大悟，“光小姐不想开口是在思考怎么带那位金发朋友离开吧！”
金发？
我心里一咯噔。
“……你在说什么？”
他一副如我所料的样子：“光小姐果然听得懂英文。”
我不相信他对我的事情一无所知，如果他真的不清楚，不可能准确无误的找上门，并且说出我从来没在这里提起过的本名。
他这幅装傻的样子显然是享受着‘猫和老鼠’的游戏。
我明知他此时提起迪奥必然想扰乱我心绪，可我还是慌乱了。
“你把他怎么了？！”
“嗯哼，在来见您之前，我先去见了他。你看，这衣服上的血就是他的。”他像是炫耀一般，在我面前转了一圈。他穿的白大褂上的鲜血仿佛是一道道密集而扭曲的条纹，随着他旋转动起来乱了人的眼睛。
“他被我吃了。唔……明明是一个弱小的人类，生命力却如此顽强，让我忍不住多逗了一会，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见你？”
我觉得我失控了。
在明知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我居然放弃逃走。
可我却很冷静，没有失去意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很矛盾，却又不矛盾。
就像我听到迪奥死的消息，心头充满怒气的同时，也仿佛空了一般。‘充满’和‘空荡’也很矛盾，可它们确实同时存在。
没有丝毫犹豫，我冲过去用手穿过他腹部中间。想进一步抽手锁上他的脑袋掰断时，却发现自己手怎么也抽不出，仿佛被他用什么东西卡在他的身体里面。
“哦亲爱的，你居然为了一个人类动怒？好吧，我要向你道歉，我说慌了。他确实死了，但我并没有吃掉他哦，他的身体素质真的是太棒了，吃了多可惜，拿来做人体试验才物有所值……你生气了？”
进入鬼化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主动进入，另一种就是因暴怒等负面情绪失控导致。
很明显，我是后者，尽管我努力控制鬼化后意识清醒，可愤怒的情绪始终拉扯着神经。
“有趣。明明是鬼，却爱着的食物，不过……”
靠得很近，所以我能清楚的看见对方的眼睛。刚刚没开鬼化模式，所以正常模样与人类一般无二，可现在他的瞳孔变成倒三角，属于‘鬼’的形态渐渐展现出来。
“不过为什么那么弱呢？”对方变脸极快，方才还说着有趣，下一秒脸上堆满‘无聊’与‘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像那位大人一样强大，可现在看来……好弱。”
随着话落，手腕和腹部传来明显剧痛。
我低头看，插/进对方腹部的手从手肘处断裂，腹间也被穿过一根形状怪异的刀。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我下意识拉开距离，忍着右手断裂的痛，用左手将横在腹里的刀取出。刀的材质看上去像骨头，却比骨头锋利很多。
“忘了和你介绍我的能力。我可以让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断裂，并且可以从身体里取出骨头变成骨刀。”
他说着，地上的那摊血迹突然变成细线状，将他断掉的手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割裂口瞬间恢复原状，停止流血。
“嗯？难不成你以为刚刚是你把我的手切断的？不不不，是我自己断开的哦。”
他用复原的右手插/进自己的左手臂，像是取口袋里的东西一样，很轻松地取出一根骨头，然后那根骨头在他手里变成一把怪异的刀，与刚刚捅我的那把相似，只不过我这把更长一点。
那把骨刀在他手里翻转，就像要进行一场无关痛痒的手术，他朝我慢慢走来。在靠进的瞬间，露出狂热的笑，那把小刀丝毫不像它形态上看着威力小，一刀狠狠劈过来时仿佛是一把铁锤，震得我虎口发麻。
前两下我能招架住，手里这根骨刀还能充当一下武器。
可战局的变化总在一瞬间，在又一次接刀时，罗杰斯发出怪异的笑，下一秒我手里的那把刀突然不受我的控制骤短，然后反方向骤长直接顺着手心刺入手臂里面，而他也在这个空档毫不犹豫的削下我的手腕。
……
鬼的能力一半取决人类时期的天赋，另一半取决于吃了人的数量。很明显，我两个都没占上。
在第三次被砍下手臂时，愈合能力被降到最低。
他的骨刀一根又一根没有章法的从身体各个部位里抽出刺入我的身体。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失去力气仰面倒在了地上。
我不信教，但有意无意总能看见基督教堂里的耶稣像，此时的我与他很像。只不过他被钉在了十字架上，而我是地板上。
罗杰斯就像是创作一幅艺术一样，不断从他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一个又一个骨钉，然后在我的手上、肩膀上、腿上、脚上……都钉上钉子。
期间他就像英国的绅士召开下午茶一般与我闲聊。
“我很抱歉，如果一开始你就答应我，让我们坐下来好好闲聊，我也不至于这样对你。”
他嘴上虽说着抱歉，但手上的动作不停，毫不犹豫地又将一颗骨钉穿过我的肩胛骨。
“嘶……”
“很疼吗？抱歉，我没带止痛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知道止痛药吗？”
我没力气回答他，就算有我也不想开口。
然而显而易见，就算我不说话他也能自问自答。
“你当然不知道，药物局都没给我通过。呵，那群没有见识的肥猪以不安全的理由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的申请。我花了那么久的时间研究这个，甚至都用人体试验过了完全没问题！那群人却要以非法人体试验逮捕我！我明明是为了这个社会！为了卫生医疗作贡献！这群人居然要抓我！”
莫名扯出一堆没有逻辑的事情之后，他整个人面部扭曲起来，大概是想起作为人类时不愉快的经历。
“我以为……你是在成为鬼之后才没人性，现在看来，咳，咳咳……人性和是不是鬼或许没关系。”
我大概活不过今晚了，所以我不介意在还有口气时逞一时之快。
“……你和他们一样，都愚昧无知变通。人体试验怎么了，只要牺牲少数人就可以成就全人类，没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事情！”
他盯着我，眼里带着杀意。只是看着看着他笑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那位大人就能理解我……”
大概他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也认为我无力挣扎，夜还很长，他不怕突生变故，所以他起身坐到沙发上讲起他的经历。
就像他说的那样，原本他是一名医生，还是个药剂学家，出生德国，一直研究药剂。八年前，因用人体试验被国家下通缉令，于是他逃往英国。在来英国的船只上遇见了鬼始祖鬼舞辻无惨。
那时的他正处于失意和迷茫状态，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质疑他用人体试验。明明人体试验来的数据比所有动物试验的数据准确很多，省时很多。
就在这时船上发生暴动，原因是陆续有人失踪。
在一个被海包围、封闭环境内的船上，除了跌入海里，怎么会有人失踪？整艘船都陷入惊恐之中。
当然了，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罗杰斯，他依然沉浸在自己失意情绪里。不过后来被动的知道那些人为何失踪。很简单，这艘船里有一只食人鬼——无惨。
一天夜里，也是抵达港口的最后一晚，无惨找上了他，一开始只是想吃了他，但在得知对方身份后来了兴致，赐予他血把他变成了鬼。成为鬼之后，无惨的与鬼之间的‘心灵交流’能力似乎不会因为语言不通而失效。通过读取，知道了罗杰斯所有事情，并对此产生兴趣。
不过无惨一向对自己造出来的鬼没什么感情，有兴趣是一回事，对方有没有能力是另一回事。所以在把他变成鬼之后，肯定完他的理念之后就走了。
直到下船之前，他们没有任何交流，有变化的大概就是船上的人少得更多了。
下船那天很幸运，临近夜晚，不需要对光担心受怕，所以罗杰斯很快就找到了未来几年的藏身之处。但就在这里，他收到无惨传达给他的命令——找一个女的，名为鬼舞辻光。
……
“这么说……咳……你找我找了八年？”
如果罗杰斯所言属实，那么八年前我逃到英国的原因确实是因为无惨来抓我了。可最让人不解的还是无惨的做法。
上辈子无惨从来没出过日本，但现在根据乔纳森所言，欧洲早就遍布了鬼，可以看出这一次无惨在有意的造出更多的鬼，那么就不能排除欧洲和日本以外的国家没有，比如日本的邻国可能会更严重。
如果是为了找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关键是都知道我在英国，他也追到英国来了，临门一脚的事情，他却不见了。
我的打断并没有让他不高兴。
“光小姐，准确来讲，一年不到。”
“嗯？”我示意他继续。
仿佛多年来无人分享自己的经历与心态，他现在什么都乐意说上几句。
当时他们俩距离隔得太远，‘心灵交流’困难。当无惨下达这个命令时，除了一个人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传达到，罗杰斯也很不解。
但作为无惨的鬼，只有服从二字，所以他只能一边忙自己的事情，一边找我。
他自己的事情还是人体试验。
没错，就算变成鬼，他还尝试着做一些试验，只不过变成鬼之后对人体的实验越发肆无忌惮。为此他还专门与一个怪人达成研究交易，研究地点是伦敦著名地下格斗场。
地下格斗场是几个老贵族联合开的。
这几位老伯爵都想要长生不老，搭上了怪人的线，而怪人和他对长寿的人体实验都感兴趣，尽管当时那位怪人对他带有审视的目光，他也猜得出怪人并不是人，但并不妨碍他们一起研究。
直到……我的出现。
怪人……在这里姑且称为葬仪屋吧，罗杰斯不知道他是谁，但通过他的描述不难发现他所说的怪物其实就是葬仪屋。
葬仪屋把昏迷的我带入实验室，实验室里的那些对话罗杰斯都听到了。后来葬仪屋带着我的血逃走，他因为不能照太阳一直躲在隐藏密室里，只能通过一些特殊仪器观察实验房的情况。所以亲眼目睹我的血把那几位老贵族变成了鬼。
毋庸置疑，我便是他要找的鬼。能将人变成食人的鬼，他只见过无惨一人，却不曾想还有第二个人。
他发现我不惧怕阳光，还能造鬼，就默认我的能力和无惨一致——都是无敌的存在。
原本他以为我们是同类鬼，想着见面时应该带什么质量的人肉才不算失礼。结果发现我不仅和人类和平相处，还帮助女王破案子，破的案子里关于失踪和死亡的案子尤其多，他便不敢主动找上门。并且无惨从那一声命令之后再也没联系过他，他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所以他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不让我发现他的踪迹，甚至为此吃人的方式也变得隐蔽起来生怕被我发现。
就这样，一边隔三差五的观察我，一边避开我涉及的案子做事。
结果格兰蒂斯的儿童失踪案一时把他给暴露了。
他刚知道我介入其中时非常害怕，于是想先下手把格兰蒂斯除掉，他去杀格兰蒂斯的那个晚上知道密室后面关着迪奥，只是在准备灭口之前他的线人用信号枪通知我正在靠近，所以只能落荒而逃。
但这一次同往常不同，他一方面存在被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还是病态的期待和激动，期待我通过迪奥和其他线索找上他。之后……究竟会被我杀死还是成为伙伴，他很想要一个结果。为此他还兴奋了好几天，吃了好多人，并且留下线索等我找上门。
然而他发现我没有继续介入，而是凡多姆海恩的人在跟进。
为此他开始更加详细的调查我，发现我被乔纳森等一群有特殊体质的人重伤，也发现我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
“这就是你主动找上门的原因？”
“嗯哼。不过这次来并不是想和你成为同伴，而是……”
他把玩着手里的骨钉，语气里带着颤栗的兴奋。
“想拿你当我的新试验品。”他握着骨钉的手攀上我的脸，用尖部在我脸上轻轻比划“成为鬼之后我想明白了。鬼是最高等的生物。人的寿命有限的，而鬼可以永生，人必须活在上位者制定的框架里，而成为鬼之后可以自我主宰……只不过，鬼惧光。”
他话锋一转。
“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要这样了，但是你出现了。你的存在告诉我就算是鬼也能站在太阳底下，成为最完美的生物！”
说到这里，他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原本只是用骨钉在我在脸轻轻比划，一激动就失去控制刺进肉里。往地上摊开的血又增加了一圈。
“我大概知道无惨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了。”
和无惨的理念完全一致，不是么？
“你居然敢直呼那位大人的名字……”他微愣，随后一笑，“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找你了。你的存在会让所有鬼着迷。”
他伸手轻轻擦拭我脸颊上的血迹，宛如对待情人一般温柔，视线粘腻而又恶心，可我还是换上笑脸同他说话。
“那么，也许你感兴趣我的故事，想听听吗？”
他盯着我看，企图想从我这平静的语气里找出反常点，像是想到什么，他露出深意的笑。
“亲爱的，你在拖延时间？”
“嗯哼？不明显吗？”
我想，我拖延时间的态度一直很明显。我竭力压下心头怒火，极力克制不要因为失血过多或心头怒火而失去理智，并不是为了听这家伙逼逼赖赖。如果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谁会听他扯这么多死前遗言？
“你以为还有人赶得来救你吗？是那个已经死了的仆人？还是说住在不远处的凡多姆海恩伯爵？又或者……你那强大的继子？”
他说着说着笑出声来，似乎觉得我这种垂死挣扎，拼命寻找救命稻草的样子很可笑。
“我知道，凡多姆海恩伯爵有一个强大的执事，可惜他们现在正在头疼我给的错误线索，而你的继子……我当然知道他似乎掌握着一种能消灭鬼的方法。可你我都知道他现在远在伦敦，就算他知道你出事了，也赶不回来吧。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介意和你多聊几句？”
“你看，其实你对我还是一无所知，对鬼也一知半解。”
意识到事情不对，他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所以我才问，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躺着太久，身体有些僵硬，我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结果就是一部分止住的血口再次裂开，朝四周蔓延，不知从什么时候，我的血已经遍布整个房间。
“鬼食人，这是本能，所以你知道。但你应该不清楚，低等鬼只是身体素质超乎常人，只有高等能力的鬼就拥有鬼血术，比如你的能力，什么骨刀，什么自动让身体分解，都是鬼血术的能力……”
他认真的听我说话，随后忍不住问道：“你想说明什么？”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是低等鬼还是高等鬼吗？”我莞尔一笑。
看过很多影视作品的我知道，很多反派死于话多，所以就算罗杰斯对我后面的话很感兴趣并且整个人都警惕起来，我也不打算多说废话。
“很抱歉，虽然我能力很弱，但好歹也算个高等鬼。”
我想起身就必须让身上的骨钉穿过我的身体，一想到等会血流得更多了，我突然找回了做为鬼才有的扭曲的兴奋感。
他突然害怕起一直挣扎想起身的我，数根骨钉没入我的身体。
血迹也快速蔓延。
而我控制不住露出得逞的笑，对他做了一个爆炸的口型。
“砰！”
一瞬间，凡是沾到我血的东西全部燃了起来。
好久没用过了。
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鬼血术。
这个鬼血术我只用过两次，第一次是烧死想趁无惨不在吞噬我的鬼，效果很显著，威力虽不及太阳，但毕竟不是普通的火，所以对鬼很有效，仿佛是专门研究出来杀鬼的。第二次是想烧了无惨逃跑，结果把自己烧了个半死只烧掉无惨六个脑袋中的一个，事后被无惨打断腿，关了一个月的小黑屋。最后无惨笑着警告我“光，乖，以后别玩火了”。
他说得对，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玩过火了，因为需要我玩火的情况为零。
没想到时隔百年又玩了一次火，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毕竟把我自己也点着了。
我从来没对自己拥有鬼血术而沾沾自喜，自然不会为鬼血术起名字。
但现在我突然想为这个鬼血术起一个名字。
鬼血术·烧死你这个崽种。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 9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