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旧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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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小李来啦？”
早上8点，哥谭市唐人街，小王利民超市的店主王建斌正在往店里卸货，甫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白人男性抬脚踏上了超市门口的台阶。他留着一头染成浅金色的板寸，眉形锋利，眼睛颜色偏绿，隐隐又带着点蓝，还蓄了一把很有味道的小胡子。这副皮相本该英俊无比，奈何左半边脸颊有一大块丑陋的红色胎记，完全破坏了那种让哥谭人民觉得似曾相识的俊美。
莱特·李（Light Lee），一个继承了哥谭北部郊区一栋三层小楼的幸运华裔小子，这是我获准外出溜达时使用的假身份。我的发型被阿福亲自操刀修理了一番，变得又平又短，极其考验颜值，然后再用某种特质的强效染发膏做了个全套，连眉毛都没放过。
布鲁斯的头发又黑又硬，而且极其倔强。为了让黑发完全褪色，我不得不忍受那种奇怪的化学试剂漂去黑色时的灼烧感。阿福给我漂了整整四次，整个头皮都仿佛被烧起来了。
“不会变成像卢瑟一样的光头吧？”这样的担忧在我的脑海中徘徊。
不过最后出来的效果确实很好，至少乍一眼看过去已经不会有人能够将我的外表与大名鼎鼎的布鲁斯·韦恩混淆。原本脸颊处凹凸不平、明显看上去不太正常的腐蚀伤被一种结合了生物膜技术的新型材料覆盖了一部分，然后用固定在耳廓与下巴处的微型投影仪投射出具有光学欺骗效果的全息皮肤。
那块已经被修复了一部分的腐蚀伤被天衣无缝地伪装成了一块蔓延开来的巨大胎记，再配上浅绿色的智能隐形眼镜和同样浅色的小胡子贴，带上全套（真实到能够去银行开户的）假//证//件，一个叫做莱特·李的伪装身份便新鲜出炉了。
几天前，阿尔弗雷德旁敲侧击地过问了我的精神状况。我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然后坦率地交代：“请给我一点时间。如果我无法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我会向你们、向医生寻求帮助。您看，再过三个星期如何？”
阿福无法拒绝这样合情合理的真诚请求。
老人无言地看着这个在训练室里咬牙继续下一组复健的孩子：他穿着一件已经浸透了汗水的白色背心，仰躺在健身支架上，受伤的右腿和健康的左腿膝盖处都绑着相同重量的重物，缓慢而吃力地抬起。单纯地将脚抬起并不费力，哪怕他的膝盖上绑了至少三十斤的铅袋。他之所以汗流浃背，是因为放松了其他部位而单独收紧大腿上部曾经受伤的肌群来进行发力，以达到复健的效果。
“呃！呼……”我力竭地倒在垫子上喘了口气，捞起背心下摆抹了把汗，再单手把自己撑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的储物柜前取出专属水杯。那是一个印有经典款黄底蝙蝠标志的订制马克杯。
我来到净水器边上接热水。这台饮水机是新换的，就为了照顾唯一一个爱喝热水的使用者。
随后来到多功能秤上，一道暗红色的激光自下而上将我全身扫描了一遍，蝙蝠电脑随后报数：身高6英尺2.4英寸，体重224.3磅，体脂率11.2%
“还差点。”我嘟囔了一声，“嗯哼，我就知道，当初坐着轮椅满庄园飙车的快乐都是预支了今天的汗水！”
布鲁斯的数据是220磅，体脂率8~9%。他的体脂率并不很低，虽然在漫画中，蝙蝠侠全身的肌肉都能看到明显的拉丝线条，但作为一个常年在生死边缘与罪恶搏斗的战士，过低的脂肪含量会带来抗击打能力的断崖式下跌，内脏也会轻易受损，哪怕他穿着蝙蝠铠甲。
“已经非常接近了。”阿尔弗雷德将一块新的浴巾递给我。“您不必操之过急。”
“谢谢，阿福。”我接过毛巾草草擦了擦胳膊和背上的汗，然后将浴巾围在腰间准备去冲凉。
“我来这里是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惊喜要告诉您。”阿尔弗雷德微微笑着说道。
正迈开大步往浴室走的我立刻顿住脚步，回头看了阿福一眼，而后摆手道：“停！惊喜？”
我努力抬起一边的眉毛进行思考，眼珠子左右转动两下，又紧了紧围在腰上的浴巾，终于笃定地说：“是我的车到了吧！”
“一点儿不错。”
我控制不住地仰头大笑了几声，高兴得险些把浴巾解下来扔到天上。那是我拜托卢修斯改装的一辆性能媲美蝙蝠摩托的重型机车！那个黑乎乎的天才大叔在我跟着老蝙蝠去体检的时候就用整整一仓库的违/禁品俘获了我的心。当他和蔼可亲地向我征求装备意见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要了一辆摩托。
一辆重型摩托！我不由自主地分泌着口水，然后再不由自主地将它们狠狠咽下。“外形可以选择吗？Yeeeees！我要一辆川崎H2，银色加黑色涂装！”
而现在，我的大宝贝就停在百米之遥的地下车库里，你要忍得住，那还是人吗？
我几乎按捺不住要顶着一身汗冲过去，结果走出两步又硬生生地把自己给刹住，费了老鼻子劲儿扭了180度回来，碎碎念道：“不行不行，我要先沐浴焚香！”
阿尔弗雷德哭笑不得地看着陈咚咚一路火花带闪电冲进浴室，哗哗的水声中间还难得夹杂着些诸如“甜心！等着我~”之类的浑话。
一分20秒后，某人手忙脚乱地用吹风机吹干头发，用力把这段时间养的略长了些的黑发往后抹抹，露出饱满的额头，再用10秒钟换上了一件得体的崭新条纹衬衣，套了圆领毛衫，十指纷飞整理好挺括的衣领，外头罩上夹克，抻了抻衣裳的下摆。下半身是包裹妥帖的休闲裤与一双锃亮的小牛皮靴。
我精神抖擞地站在韦恩庄园的地下车库外头，清了清嗓子，再次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一身打扮，直到一切都合乎心意为止。
我微微激动地上前一步，将手按在车库门前的掌纹识别器上。荧光蓝色的数据波动流转一瞬，蝙蝠电脑的AI合成音响起：“Welcome, Mr. Wayne.（欢迎，韦恩先生。）”
升降机缓缓带动车库闸门的上升。这是韦恩庄园的车库，放眼望去具是豪车，而我屏住呼吸，一眼就锁住了专属于我的那一个。
棱角分明的合金钢外壳在车库自动打开的金色顶灯下折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我从喉咙口挤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川崎的原厂涂装中，纯黑的森冷气质搭配翡翠绿色的吸睛点缀，令他看上去像是机械丛林中隐藏獠牙的一条毒蛇，如今那点翡翠被换成了纯粹而冷清的极光银，整辆机车的气质瞬间让人联想到漫步于极寒之境的北极狼，银色的月辉为他的背毛镀上一层无与伦比的孤独与神秘。
在逐渐飙升的肾上腺素的催动中，我艰难地保持住理智，向管家侠打了申请：“阿福，我能……”
“请记得早点回来——”他话音未落，一道黑银相间的流光便窜出车库，眨眼间消失在了哥谭郊外唯一一条阳关大道的尽头。
“呼。”阿福摇了摇头，把话说完，“还有，希望您还记得如何佩戴安全头盔。”
哥谭市，唐人街。
自从我有了新老婆……没错，我只恨不能抱着我的爱车睡觉，但是这个要求被阿福严厉地拒绝了。我每天都会花上至少半个小时从韦恩庄园溜达到哥谭市里去耍，付出的代价就是彻底改头换面并且使用假身份。我来得最多的是唐人街，至少把唐人街里做中餐味道最正宗的几家都吃遍了，跟几个餐馆老板也混了个脸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的宝贝丹尼Danny（我给车起名叫做丹尼尔Daniel）总是遭到那些垃圾的觊觎。
第一次的时候，我在老北京炸酱面馆里嗦面，车子的警报响起，我拎起一把凳子就冲出去，正好看见一个不知死活的混混被机车的防盗装置电飞。我踩着他的手指头给了几句警告。
第二次我冲出艾丽姑妈的汉堡餐厅，两个傻子正带上了绝缘手套打算把车抬走，结果没想到防盗电流可以释放范围技，只要触动警报就能把隔着几米的贼给直接击飞。这回我狠狠地给了他们几拳，把其中一个熟面孔的早餐给揍了出来，恶心得我没吃完剩下的的半个芝士皇堡。
第三回，我在小王利民超市里头挑选合适的中餐刀具，打算在韦恩家的厨房里安上一套。
布鲁斯的生日很近了，就在2月19号。除了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一顿大餐也是必不可少的。到时候我跟阿福，以及从布鲁德海文赶来的迪克肯定要成为厨房的主力。除了餐具，我还想着要不再给阿福买个泡脚桶之类的小礼物。突然间，冥冥之中的不祥预感让我拎着菜刀冲出超市，就看见几个挨千刀的家伙正在往丹尼身上扔砖头，还有一个提着汽油桶打算往车上泼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群混混大概是常年盘踞在唐人街上的地头蛇，拎着铁锹、撬棍和不锈钢管，还有两个不要命的亮了亮手里的尖刀。我后退两步把挑好的菜刀放在超市的收银台边上，嘱咐店主帮忙保管一下，就听见身后的人渣们高声欢呼，吹着口哨向超市门口聚拢过来。
“嘿，小子，怕了？”
“呸，躲进超市里也没用！杰弗里，派克，上次揍你们的就是他？”
“没错，老大！这个ET怪物女表子把我的胃都打穿了！是时候让他尝尝我们狼仔帮的厉害啊啊啊啊啊啊嗷——”
在一帮虾米震撼且惊恐的目光当中，我箭步上前，把那个“杰弗里”一把拎起，甩了三百六十度然后扔进超市对面的一条小巷中。那家伙惨叫着倒地之后就没声了。
没死人，我很确信，只是他的尾椎骨大概可能也许摔裂了吧。
“狼仔帮？”我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
太久没穿上蝙蝠装揍人了，差点感觉。
剩下的6个人齐齐哆嗦了一下，最外面的俩撒腿就要跑。我一脚将刚刚杰弗里丢下的那根钢管挑起，接到手上向外甩出，锈蚀的钢管在风中旋转着与气流对撞，发出“呜呜”的声音，击中最外面那个倒霉蛋的膝弯，令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同时将跑在第二的那位“派克”绊了个四仰八叉，两个人叠在一起呻//吟。
再一脚，将离我最近的呆愣鬼踹出三米飞到墙上，然后躲过第二个仿佛是慢动作的板砖偷袭，把人双手反拧压跪在地上，用脚踩住，使巧劲将背后一个高举着扳手的混混背摔到面前的一滩臭水里。这下，只剩下一个本还想要率领四个小弟围攻上来的“狼仔帮老大”，直接扔了手里的长匕首，高举双手大喊饶命。
我拎住他脏兮兮的破夹克领子，往巷子里带去，这个家伙似乎想到了什么糟糕的情景，一边蹬腿一边大声尖叫。“妈的闭嘴！老子对你没兴趣。”我给了他鼻子一拳，随手掏出了他藏在夹克内袋里的另一把弹簧//刀，大拇指顶开保险，锋利的刀刃“噌”地弹出，“你叫什么名字？”
“凯……凯文，凯文·约翰逊，老大，您是老大！我就是个虫子，我是个屁！是小的有眼无珠……”
他被吓到淌出了十分恶心的鼻涕，还一边哆哆嗦嗦地从屁兜里掏出一盒烟想要孝敬我。我摆了摆手，不过还是抽了一根出来，反手塞进他的嘴里，哥俩好地拍了拍这位老兄的背，另一只手旋转着弹簧//刀，时不时用刀片轻轻刮一下他长满胡茬的下巴，语气也并不凶恶，反而显得轻柔：
“OK，凯文，你是这片地儿的小头领？唐人街？”
“不不不……不……呃……是的，是的……”他咬住烟，不敢吐掉也不敢点燃，快被吓得哭出来了。
“很好。听着凯文，我对你们的帮派小游戏没有兴趣，但是我的丹尼，我是说我的摩托，我不希望他在独处的时候受到一丁点儿的打扰，你——”
尾音骤然停住，某种比思考更快的神经反射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身体，瞬息之间，我像拎鸡仔一样捏住凯文的肩膀，带着他一起向巷子的深处奋力一跃，戴着消//音器的枪响听上去就像有人在用布包住铁锤哐哐地敲锣，飞溅的碎砖石打在人身上生疼。
这个选择瞬间就让我后悔了，因为巷子里面没什么可用的掩体，我一把抄起盛满垃圾的废弃油桶就往天上扔，几乎是下一秒，被打爆的垃圾桶伴随着漫天垃圾哗啦啦地砸了下来，而我瞅准这一秒，在垃圾雨的掩护中蹬墙，起跳！
弹雨从腾空的身躯下方划过，烟雾//弹在半空中炸开。我反手甩出一个静电回旋镖，枪声停滞了两秒，给了充裕的时间让我落座……就在我瞄准十几米外的座驾，在烟雾掩护之中飞檐走壁地扑向它时，一发恶毒的、惊人准确的狙//击弹击中了我的背心！
巨大的动能令我直接像一只断翅的鸟儿一样狠狠摔落。
不能去那里了！我立刻意识到了某个现实，再次原地炸//开一个烟//雾弹，向右横跳，朝最近的一个窨井盖冲去，用力将它掀开，期间又挨了两发特殊的狙//击子//弹，随后义无反顾地跃入了黑暗、肮脏、臭气冲天然而相对安全的下水道中。
我打开蝙蝠手表的紧急定位发送功能，再开启隐形眼镜附带的侦探模式。遥远的地面上是两个影影绰绰的鲜红色身影，其中一个戴了两个尖角的头盔，手里提溜着一把巨大的狙。随后我扫了眼地图，一瘸一拐地朝着某个无人的深处走去。
刚刚那个窨井盖上被我安置了一个触发式的电磁炸//弹，高频电流能够瞬间让追兵们被电到失禁，然而说到底这也只是缓兵之计。
敌人至少有两个，一个拿着某种冲//锋枪，在一开始将我与逃生用的交通工具分开。我这下回想起自己下意识地选择护住凯文遁入小巷，很大原因是为了避免枪手扫射伤到大街上的行人……
我不由地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真他娘的有这么圣母？更操//蛋的是对方似乎也料准了这一点。
接下来就更好说了，他们知道我会用烟雾脱身，释放烟雾//弹之后一定会朝着摩托车的方向跑，跑动过程还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翻//墙——所以那个暗处的狙击手佩戴了某种红外瞄准器，而且不是单纯的热成像瞄准器——他守株待兔，直接朝我开枪。
在我释放第二个烟雾//弹的时候，他再一次精准无比地预测了我的意图，那就是利用最近的下水道逃生，他毫不犹豫地开枪，瞄准的是我的心脏而非头颅完全是因为我当时用尽全力佝偻着身子在掀井盖，用防弹衣包裹的背部挡住弹道，不然我特娘的当场就脑浆迸裂了。
纵然如此，我那几根没愈合多久的肋骨大概还是再一次被特制的大动能子//弹给冲裂了。
撕下一层内衣，把剧痛无比的胸廓紧紧缠了一圈，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手表上的全息地图，找到了一个感觉相对安全的地方：钟楼与GCPD（哥谭警//察局总部）的交界处，稍稍歇了口气。我给阿福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大致汇报了一下，取消了刚刚发出的紧急警报，然后遥控操纵丹尼尔绕了一大圈来到这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出下水道，忍受着把爱车污染的痛苦飙回了庄园。
等我从地下通道进入蝙蝠洞的时候，布鲁斯和提姆已经全副披挂在里面等着了。在他面前，我很难不感到心虚，因为要交代遇袭的细节就必然要重新描述一下杰森的状态。
在之前，布鲁斯向病床上没法动弹的我讨要情报的时候，他的态度是将信将疑但不表达出来的。
他……对于我的表述极力否认，虽然面上是沉默，但这并不难看出来。
因为在布鲁斯·韦恩的心中，杰森是他永远的儿子，是蝙蝠侠永远的罗宾。杰森不可能成为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永远不可能。
除非他亲眼所见。
而我，我这个唯一直面了阿卡姆骑士的倒霉蛋，将要用血淋淋的事实再次甩他一耳光。
“在一个千疮百孔的父亲心里再捅两刀，而且不得不捅，这他妈都是什么破事啊……”我苦涩地想。
我跟布鲁斯单独谈了15分钟，这之后他一言不发地匆匆离去了。罗宾提姆也被强制要求留在蝙蝠洞里。
阿尔弗雷德用夹板给我固定住伤势，婉言拒绝了我想要穿上蝙蝠装跟出去的要求。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刚刚目送他的孩子怀揣着那样深沉的情绪出门，现在他又用略有些湿润的眼睛注视着我，面带希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无言地叹了口气。
阿福出去之后，我赤着打上夹板的上身，晃晃悠悠来到蝙蝠电脑前，试图跟进布鲁斯的调查进度。坐在主位上的提姆回头问候了一句，然后同样有些异样地沉默了。
布鲁斯和我的几次谈话都密不透风，然而这个家里又有哪个不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呢？某些横亘于心中的巨大伤口，又有谁不为此疼痛得鲜血淋漓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旧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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