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相许莫相负》紫非柴

22、2004初一

　　“新年快乐”耳边的鞭炮声音再次提高了分贝
　　让人应接不暇接年从晚上十点的时候开始，在十二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夜空被各色烟花点缀，真正的火树银花，一簇接着一簇，无数色彩在黑暗爆发，将最绚丽的一面留在空中的无限画布，时间放缓了脚步，所有的美好在这一瞬间绽放
　　邻居的孩子在隔壁兴奋的大叫，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和鞭炮声交织成一首丝毫没有美感的二重奏老爸点完鞭炮跳着脚跑回屋里，一边拍着身上的炮竹碎片，一边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说着什么。
　　“新年快乐”任然也提高声音吼了回去
　　“我是不是最早的一个”洛童应该是在屋子外面，大约是院子里，听见他在咋咋呼呼的训斥着不知道谁。
　　“嗯，2004年的第一句新年快乐”
　　“真的啊，那我真是太幸运了”
　　任然不知道这踩着十二点给自己打电话，因为是第一个新年快乐有什么可幸运的，但他还是回答道“我也挺幸运的”
　　“嘿嘿，然哥你们家什么时候能拜完年”
　　“初二过完就没事了”
　　“哦，那到时候约着老萧和林玲出来玩呀”
　　“好”
　　洛童挂断了电话，转身瞪着身后蹦来蹦去不知疲惫的洛欣
　　“还不睡觉，明天还想不想去拜年了”
　　小丫头今年明白了家里许多的规矩，比如，过年不会挨揍“我要吃饺子，你们等会都要吃饺子不带我”
　　洛童继续瞪着他“大半夜的吃饺子不消化”说完意识到这孩子可能不明白不消化是什么意思
　　“明天肚子疼，肚子疼就不能去拜年了”
　　洛欣哼了一声“你又想骗我，我都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洛童被她这话逗乐了，伸手捏在她白白嫩嫩的脸上“是，过完年就八岁了”
　　小丫头快乐的跑了
　　他这才看了看手机，点开未读短信
　　十二点；新年快乐
　　刚好是他打电话的时候发过来的，呵，这是默契吧
　　“饺子好了”三叔在厨房中气十足的一嗓子，新一轮的鞭炮又在耳边炸开，你方唱罢我登场，今晚必然是睡眠不好的人的不眠之夜
　　初一开始，街上的商铺大多都在停业，只剩下烟酒超市之类的场所迎来客流旺季，谁家走亲访友都需要带点无足轻重却又表达心意的礼品
　　家家户户人来人往，见面就是新年好，恭喜发财
　　小孩子们这会如同脱缰的野马找到了草原，撒欢奔跑，甜甜的说声过年好，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给您拜年，便是一把红包，嘴上说着我不要我不要，颤抖的小手却不由自主伸了过去，眼里满是期待的盯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只待他们寒暄完就飞快的收下红包，再配上一句礼貌的谢谢
　　。至于红包会被没收还是会被大方的赏赐给自己，嗯，那就是另一个期待的故事了
　　洛童在小院里给各家长辈说了一圈的吉利话成功的收获了一波红包，就等着老爸带着他们开始去附近的三姑六姨们的家里拜年
　　一圈走下来，已经是下午了
　　洛家瞅准一个没人的时候，凑到他的面前“你今年去你姥姥那里吗”
　　洛童笑了下“去啊”
　　“哦”洛家点点头“明天去吗”
　　“明天周岩要来看爷奶，等会我就去”
　　洛童说完看了看时间，如果今天要去，现在就该出发了，姥姥家在城北，他家在城南，差不多要横跨整个城，洛童和老爸说了一声，就骑车出门了。
　　路上，来来往往走亲访友的人络绎不绝，商户没有开门，可是家家户户门上的大红春联却整整齐齐的透漏出不一样的热闹。
　　孩子兜里装满了糖果，手上捏着小炮，不是的就在路人身边炸响，吓人一跳
　　太阳已将开始向西边滑落，渐渐变成夕阳。
　　洛童到姥姥家的时候，门是打开着，舅舅家的表弟在院子里大吼大叫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不时还有一声声小炮的声响。洛童将车停在门外，自己走了进去。
　　“姥姥”洛童堆起一张笑脸走进屋里，堂屋，一桌人正在打牌，桌子外围还有不少看牌的人，舅舅也在其中，听见他的叫声，随口招呼一句“洛童来了，你姥在厨房呢”
　　“哎”洛童满脸的人畜无害“舅舅过年好”
　　“好好”转脸在兜里掏了一个红包，递了过去“来，压岁钱”
　　洛童接过就退了出去，转身向厨房方向走去，迎面撞上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琪琪”洛童揉揉他的头发，小丫头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不认识我了”
　　这时，姥姥正巧出来了，不偏不倚的被两人阻了去路，小丫头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姥姥的腰“姥姥，表弟欺负我，抢我的东西”
　　表弟就是院子里撒欢跑的不亦乐乎的那个小胖墩，这会，看见琪琪拦着姥姥，一溜烟的钻进屋里，知道自己一会就要挨打了
　　“洛童来了”姥姥伸手拉拉他，低头对琪琪笑道“叫你洛童哥哥去教训他”
　　琪琪抱着姥姥打量着他，洛童对他笑了笑，姥姥拿开被抱住的小胳膊“姥姥要去做饭，跟哥哥玩去”
　　洛童伸出手，小丫头两眼直直的看着他，却不愿意伸手，他从兜里掏出几块奶糖，小丫头看着他，终于将目标转到糖上，怯怯的叫到“哥哥”
　　姥姥拍拍她，让她去一边玩去，小丫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慢慢的走到院子里
　　厨房很大，灶台上两个烧着煤球的炉子和两个煤气灶都放着锅，上面香气四溢，灶台上切好的菜一盘盘摆的整整齐齐，姥姥年轻的时候自己开了一家小餐馆，主厨就是她自己，老妈是服务员，打杂的事姨姥姥，餐馆不大，洛童在很小的时候有两年是在姥姥家，据说那时候只要姥姥一动手下厨，他就开始抱着她的大腿哭，然后结果就是被姨姥姥拉倒旁边一顿揍，等到大家忙完，姨姥姥再带他出去买了一包花生豆，吃饭的时候桌子上会有一个专门炒给他的菜。
　　“今天拜完年了啊”姥姥娴熟的将几个胡萝卜切好，放进一个正在翻滚的锅里，一股浓郁的膻味翻滚出来，洛童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嗯，拜完了”洛童道“今年客来的挺早的呀，您这准备的及吗”
　　“没事”泡在一边的粉条被姥姥抓了出来，摆在盘子“弄个羊肉火锅就可以，本来说炖牛肉的，又都说不爱吃”一边切着辣椒一边问洛童“我记得你是喜欢喜欢吃羊肉是吧”
　　洛童没有答话“琪琪也是刚来的吗”
　　“我妈来了吗”水壶的水烧开了“这个水要灌进热水壶吗”
　　“灌起来，热水壶在门后”姥姥回头示意热水壶的方向“你妈今年没回来，琪琪是他爸送来的”
　　“嗯”
　　姥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想你妈了”
　　熊孩子回去屋里就没有出来，琪琪觉得院子里没意思就又晃悠到厨房来了，好奇得到伸了头进来，姥姥看见了，招呼她过来“琪琪想不想妈妈”
　　小丫头嘴里包着刚拿到的糖“想”
　　姥姥给她一根刚剥好的火腿肠“你和哥哥都想妈妈了，等开学了妈妈就回来了”
　　“她今年回来吗”洛童将开水壶放好，手掌因为持着水壶勒出淡淡的红痕，微微有些颤抖
　　“嗯，打电话说事过完元宵节回来”
　　津津有味的吃完了那根火腿肠，琪琪看了看姥姥，又看了看洛童，突然开口“那是我妈妈，不是他的”
　　姥姥笑了起来“哎呦，那也是哥哥的妈妈”
　　小丫头看着洛童，好像刚才理解的又模糊了
　　水龙头的水狠狠的撞进水壶，残留的余温化成蒸汽腾起，又被冷水降下了温度，最终变得清晰
　　“姥，再烧壶开水是吧”
　　“哎”一个卤汤罐子开始翻腾，姥姥急忙将盖子打开，里面的食材早就煮的软烂“你带琪琪出去玩会去吧，在这里都转不开了”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姥姥看了他一眼“你爸给你买手机了？”
　　洛童嗯了一声，笑着牵着琪琪走出厨房。
　　电话是周岩打来的“新年好呀”
　　“岩哥大大过年好呀”
　　“在外面？”
　　“嗯，在我姥家里”洛童松开琪琪的手，示意他去院子玩去，自己径直往门外走“你拜完年了？”
　　“我就和我爸去我爷爷和我叔家一趟，上午就跑完了”周岩轻轻的笑了起来
　　“真快”
　　“你今天在你姥家？不回去吗？”
　　洛童回头看了一眼“一会就回去了，你不是说明天到我家去”
　　“嗯，你明天有事？”
　　“没事，就是确认下，我爷爷今早还问我了，准备给你做两个硬菜”
　　“真的假的，那我今晚就不吃了”周岩扬起了声音“明天我要扶墙去你家，扶墙出来”
　　“哎呦，你这说的跟逃难的似的，大正月的，杨白劳也能吃顿白面饺子呢”
　　周岩呵呵乐了起来“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爸刚把你上次给的卷煎拿出来了”
　　“啧，你这用我家拿的东西，请我吃饭，真有够抠的”
　　“我还炖了一大锅牛腩，来陪叔喝两杯”洛童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周岩爸爸的声音。
　　“叔叔过年好，你这，吓了我一跳”
　　“哈哈，快点过来，叔叔给你准备了大红包”周爸爸开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身后的厨房里，菜已经准备就绪，洛童满脸难为的说到“姥姥，我同学今天聚会，刚打电话过来，让我赶快过去”
　　姥姥回过头，有些诧异“初一的就聚会啊，我这饭都好了”
　　“没事，您这人多，我去给姥爷和舅舅说一下就走了”
　　“哎，你这孩子”姥姥擦着手“那你路上骑车慢点啊”
　　“哎，姥姥再见”
　　从姥姥家出来，洛童跨上自行车，飞也似的向前骑去，太过于用力以至于连车座也没有坐上，迎面来的晚风鼓噪起他的上衣，吹散了屋后缓缓飘出的饭菜香
　　用力的蹬着车，直到身后没有一点踪迹
　　他从小学之后就不吃羊肉，他喜欢牛肉
　　但是他不能不吃晚饭就回去，家里人知道他今天来他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