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邪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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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昊甚至说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忽然之间，他的手腕被人用力地握住，简直像是铁钳般的一双手，带着要把他腕骨捏碎的劲道。汪昊吃痛地皱起了眉，常年在野外游荡形成的本能像是失控的警铃在他脑中疯狂敲响，令他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胸口“咚”地一声闷响，整个人就这么飞了出去，后背狠狠地撞在了粗砺的树桩上。剧烈的疼痛从胸前身后传来，汪昊觉得自己的后肋骨应该断了，他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按动手臂上的钢铁装甲。
那是他花重金托人定制的，用的是在黑市里流通的极珍贵钛合金，与其说是护甲，更不如说是专门用来杀人的凶器。汪昊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执行生死在他的这副护甲之下，这种强度和硬度的金属，随便一击就能轻松震断骨骼。
他撑着树从地上站起来，护甲的启动声让他重新充满了自信。就算从自己手中短暂逃脱了又怎么样，对面站着的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想到这里，汪昊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心脏却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脸色也变得惨白……
难以言说的恐惧。
一双如鬼魅般的眼瞳！
是幻觉吗？什么人会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黑日的降临打破了旧世界固有的秩序和格局，一号基地里各类人种混杂，汪昊见过蓝眸，见过绿眸，却从来没在人眼上看过这种颜色，像是涌动翻滚着的流金，像那些在野外游荡着的野兽异种，更像是那个曾经从头而降的巨大火球！
汪昊拔枪就射，瞄着数步之外的那个小小身影。他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对方长得好不好看符不符合他的口味了，只要能消除这种恐惧万分的感觉，就算把那张小少爷似的脸打得稀巴烂也无所谓。
但是子弹……却好像完全失去了效力！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那些金属弹头明明撞上了孩子的身体，却又好似撞上了某种坚硬无比的钢架。它们无法进入他，无法伤害他，而是七零八落地摔在了他的脚边。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手脚控制不住地在发颤，汪昊逃避似地低下了头，他在野外遇见过不计其数的异种，但都没有眼前的黎烨邪门。那双邪性异常的眼睛让他头疼，瞳孔深处的花纹像是无数条四处游窜的蛇，只要对视，那些毒蛇就会疯狂扭动，像在拼命吸食他脑浆，再看下去他会疯的！
汪昊右手死死握着枪，左手又伸进口袋里摸出了另一个水滴形的透明小瓶子，没有犹豫就把里面的浅红色液体再次一饮而尽。这是他的秘密，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之所以能屡屡从异种手下逃生，体格变得魁梧壮硕，甚至是脾性变得暴戾无常，都拜这个小瓶子所赐。
食人花蜜只不过是成分之一而已，小瓶子里装的是身体强化剂，在他被逐出执行队、名誉扫地、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有人在黑市里把这个东西给了他。
药剂起作用的原理到底是什么，汪昊并不知道，但正如那个男人说的那样，他的身体被强化了，他比以前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每次喝下之后，他都能感觉到在血液里跳动的那种躁动和野兽般的直觉与能力。
其实他知道这东西不过还只是个半成品，而他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实验体，无法抹除的副作用让他控制不住杀人的欲望，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像割裂般的疼痛。但他无所谓，起码他获得了力量，起码有人开始怕他，只要害怕，就说明他有了存在感！
汪昊的眼睛变得比之前更红，浓郁的血色吞噬了他所有的眼白，这让他看上去像是某种被病毒细菌感染的重症病人。钢铁护甲上弹射出的尖刀锐利，他瞄准黎烨的身体，咬牙狠狠按下按钮。
尖刀撕破空气的声音呼啸，借着弹火烟尘的掩护，这么隐蔽的出手，这么短的距离，他自认没有人可以躲开。
可自从那双眼睛出现开始，整个世界就好像乱套了，任何事情都不能再用常理来形容。
对方的身影消失了，又或者说，是移动太快而让汪昊捕捉不到。
他扭头想找，却骤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到树上，他被人单手扼住了喉咙，就像他刚才对对方做的那样。
“你……怎么回事……你……”
汪昊全身剧烈地抽动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正在缓慢地碎裂，大脑缺血的痛苦剥夺了他反击的能力。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被桎梏住的他不得不正视面前这个孩子，一张既俊秀又恐怖的脸，颧骨上受伤的地方不再是血液，而是细细密密的铁灰色鳞片，开裂的嘴角一直蔓延到耳根。这样大的裂缝，绝不可能属于人类，反而令人联想到世界上最可怖的蟒蛇。
然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始终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在注视着他，却又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只是最本能的缓慢开合，甚至都不曾聚焦。汪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他的颈骨咔咔作响，却又不至于直接断裂。孩子不断地加重着手上的力气，像是初生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婴孩，歪着头有些冷漠的好奇，在观察他垂死的情态。
说不上为什么，汪昊忽然觉得自己只是这个世界中的一只小小蚂蚁，最微小最无力的蚂蚁，如果鞋子要踩死自己，甚至不需要理由。
但他还不想死，于是绞尽脑汁，费力地吐出几个字：“你哥哥……”
听到这两个字，眼前的孩子微滞，瞳孔像是跳动地闪烁了一下。终于出现了一点人类的反应，汪昊一时大喜，又挣扎着再接再厉，“还记得吗，黎青他……”
对方没说话，手上的力道却忽然小了下来，汪昊也因此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他暗暗庆幸，争分夺秒地呼吸，才刚恢复了稍许神智和力气，就感觉自己手臂被人狠狠拽住。
“咔嚓——”
天旋地转，在汪昊惊恐的眼神中，食人花猛地张开了嘴，把他囫囵吞了下去。
花瓣枝叶舞动地簌簌作响，像是吃饱喝足后餍足的感叹欢呼。黎烨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静静愣了几秒后抬头。
整个森林都倒映在他眼中，阳光从缝隙中倾漏下来，和他的暗金色瞳孔融为一体。
血液一刻不停地奔流，所有的细胞都在苏醒，像是春雨后冒芽的树苗，发了疯地生长，整个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听见远方清脆的雀鸣鸟叫，看见最高处嫩芽上汇聚的一颗晶莹露珠，感受到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内碰撞，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哥哥。”孩子有些茫然地喃喃，紧接着身体一软，就这么倒了下去。
“嗯，知道了，明天的试枪我第一个去，不用担心。”黎青一手握着通讯机，一手翻动着桌上的文件，这是他从档案室里调来的汪昊的文件，上面记录着他从七岁加入执行队之后所有的经历和考核成绩。
“和我们六年前查的一样，汪昊这人眼高手低，正式考核永远不尽人意。”段承用手指了指文件最末端的一行信息，“而且他被赶出队之后，不少前队友都出来检举，说他平日里最爱抢功，很多成绩都是假的。”
“这才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黎清很轻地蹙了蹙眉，低声说，“以他的性格和能力，根本没办法多次担任野外雇佣兵，这其中的转变太大了，总让我觉得缺了一环。”
自从黑市那一面之后，黎青总觉得汪昊身上有些不同寻常之处，但他也没办法具体说上来是什么，便暗地里开始了调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伊文斯和贝拉推门进来，脸上都有些兴奋的神采：“查到了！我们发现了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是什么？”
“是……”伊文斯下意识接话，却又立刻刹住了车，转头看向贝拉，笑着说，“是贝拉想到的点子，非常聪明，所以我们找到了非常关键的人物。”
“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们提到的那个女人吗？被汪昊折磨后送到诊疗中心的那个。”贝拉说，“她出院后继续回到了黑市的地下工作，提到汪昊的时候，她明显还会后怕，但还是非常配合，把她能回忆起的一切都如实和我们说了。”
黎青点点头，示意贝拉继续往下说。
“她提到汪昊有个从不离身的小玻璃瓶，就算睡觉的时候，也会用绳子系着挂在脖子上。”
“玻璃瓶？”段承有些不解。
“没错，就是玻璃瓶。”贝拉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大致画了个形状，“里面大概装着刚好覆盖过瓶底的淡红色液体。女人说汪昊把这东西看得特别重要，她只是无意中碰到，就被他狠狠扇了一巴掌。”
“那只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们接着往下查了。”黎青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邪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