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135、绑架

　　徐行重新看回金亦乐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最亮的颜色要属正中偏左下角的一处鲜黄色。而这块鲜黄色……徐行转过身，正对工厂大门，面前这辆货车车头正下方也挂了一块黄底黑字的车牌，货车两侧红白相间的保险杠在夜幕下也分外打眼。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照片……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像极了从车后面的某个较低的位置一晃而过。

　　金亦乐说这是马瑞秋给他发来的照片，但是人已经完全失联。
　　徐行问马瑞秋是什么时候失联的，金亦乐答，《女家》还没演完，马瑞秋就跑出剧场，之后就只发来这一张照片，再怎么也联系不上了。金亦乐怀疑马瑞秋拍的这张照片是在发出求救信号。

　　徐行：[照片可能是从一辆货车后边拍的]
　　金亦乐：[啊？]
　　徐行：[我这里正好有一辆]
　　金亦乐：[你去哪了？？？]
　　徐行：[定位]
　　金亦乐：[你先别自己行动啊！！我马上过去！]
　　金亦乐：[千万别冲动！可能会有危险！！！]
　　……

　　徐行收起手机，再次望向这座废弃工厂。工厂里全是平房，从杂乱无章的布局与敞开的大门看来，应该已经很久没人来打理过。

　　盯着这样的格局，一副画面在徐行脑海里成型——马瑞秋被人带进这座工厂，走着走着，她察觉到危险，可是就在她想要逃跑的时候，忽然被人抓住，死命往里拖拽，马瑞秋掏出手机，只来得及拍这一张照片发给金亦乐，手机就被抢走……

　　想到这些，徐行没法听从金亦乐的劝告，因为马瑞秋随时都会有危险。

　　他走进了工厂。

　　而此刻，就在工厂里的某座厂房内，靠墙的地上并排坐着两个女生——马瑞秋和乌玛，两个人都被捆了手脚，脸上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乌玛处在昏迷中，马瑞秋的两只眼睛已经哭红，恐惧而无神地注视着前方。
　　不远处，郑嘉盯着手机，手机里是一条编辑到一半的勒索短信，屏幕光打在他那张早已变形的脸上，显得更加凶神恶煞。

　　郑嘉盯着短信，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没法再打下去一个字，涔涔的汗水从他额头直往下落。他一把按熄屏幕，狂躁地从地上捡起一根半弯的钢条冲到墙边，把钢条架在马瑞秋的脸颊上。马瑞秋当即就发出呜咽的喊叫。

　　“给我闭嘴！你再敢发出一点声音，老子立马宰了你！”郑嘉警告道。
　　马瑞秋痛苦地闭上眼，泪水从眼角簌簌扑落。

　　郑嘉又一脚踢醒乌玛：“臭婊子！就是你把我害到这个地步的！”
　　乌玛缓缓睁开了眼。

　　在看清眼前的形势后，她眼中却率先浮出几丝不屑的笑意。
　　郑嘉拿手里的钢条抵住她脖子：“笑？老子现在就杀了你！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
　　“是你太急了。”乌玛却答，和郑嘉的暴跳如雷相比，她的语气显得分外镇定自若。

　　郑嘉无论如何暴怒，此刻还是被这个女人的泰然自若所震慑。
　　他盯着乌玛，咬牙问：“你什么意思？”

　　“郑嘉啊郑嘉。”乌玛笑了一下，又轻叹口气，“你应该知道，我是当红女明星，你不是做投资的吗？我现在可是现金牛产品！我挣那么多钱给谁打理不是打理？但你现在却这么对我……不是急，那就是傻了。”
　　“你是说……你是打算找我的？但……但李诠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带我玩！说你就只想利用我！”
　　“利用你的是他吧。”乌玛声音虽不大，却透着四两拨千斤的威严，“这个人在我面前可没少说你的坏话，在你面前能说我的好话？郑嘉，我劝你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乌玛的一番话过后，郑嘉眼里产生明显的犹疑。

　　“我知道李诠不是个东西！”郑嘉说。
　　乌玛接着说：“郑par，是不是考虑先把手里的东西拿走？”
　　郑嘉收了指向乌玛的钢条，狠狠凝视着这个女人：“不要骗我，否则你知道后果。”
　　乌玛却又笑了。

　　“你笑什么？”
　　“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有什么好处吗？大家都只是想赚钱，和气生财，郑par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郑嘉眼里的犹疑更为浓烈。呆立片刻，然后他也笑了。
　　他蹲下来解开乌玛手上脚上的绳子：“一场误会，妹妹可别记仇。”

　　就在身边的两个人似乎逐渐达成某种共识的时候，马瑞秋的恐惧之情却丝毫没有减少，她始终瞪着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郑嘉把乌玛扶起来。可忽然，一道寒光在暗夜里格外刺眼地悬上马瑞秋的脸，打亮她干红的双颊。

　　“啊！”马瑞秋喉咙里发出死亡般的惨叫。

　　正在厂房里四处小心搜寻的徐行被这个声音喊得猛然心惊。他迅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而郑嘉的钢棍又一次顶到马瑞秋的脸上：“给我闭嘴！找死吧你！”
　　乌玛发现郑嘉掏出了一把匕首，问：“你这是干什么？”
　　郑嘉冷哼一声，却把匕首递向她：“大明星，给吧。”
　　乌玛盯着这把匕首：“你疯了？”

　　“我没疯，也不傻。我要是就这么放了你们，出去之后肯定是我进监狱！但要是乌小姐的手上也沾点血，哼。”郑嘉的笑逐渐变得冷酷而得意，“我知道你家的背景，能跟张纯小姐成为共犯，是在下的荣幸。我要求也不高，你就把这个碍事又烦人的臭婊子的眼珠给挖出来，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了，我一定把屁股擦干净。”
　　“你……”乌玛的声音终于有些乱了。

　　“张纯小姐。”郑嘉打断乌玛，“别忘了，可是你提醒我要想对付徐行那小子，得绑了这丫头！我也想通了，最快报复徐行的法子，就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她。您既然已经出了主意，那何不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呢？也别想跟我装阳春白雪！什么当红女明星，哼——你的上位史，恐怕要比挖人的眼睛精彩多了。给吧！”

　　乌玛手指微颤，但还是果断地接过了那把匕首。因为她很清楚，如果不接这把刀，那刀锋下一刻就会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喉咙。

　　马瑞秋的眼睛从没睁得这样浑圆，而那把匕首就这样越靠越近，她的眼睛渐渐失去所有神色，逐渐黯淡。然而就在死神即将降临的这一刻，她眼前掠过的却是一张张笑脸，是四年前和爸爸，和徐行，和金亦乐一块做戏时的一张又一张欢乐笑脸。
　　几滴滚烫而绝望的泪从她睁大的眼眶边缘滚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郑嘉无比惊讶与慌乱地扭过头，看到门口竟出现了一个高挑的男人身影。

　　是徐行！

　　而这时乌玛也停下手里的匕首，她眼珠向后一瞥，迅速做出决断，伸手割断马瑞秋脚上的绳子，匐在她耳边说：“跑。”
　　然而马瑞秋吓得根本动弹不了，但乌玛紧接着在她耳边加大音量说：“是徐行来了。”

　　“徐行……徐行！”马瑞秋忽然大喊，喊声歇斯又底里，奋力想爬起来，可由于还缚着双手，动作十分笨拙。等她好不容易站稳，刚迈开腿，却又忽然意外地重重摔倒在郑嘉腿边，正好砸在郑嘉脚背上。

　　趁这个空档，乌玛飞速跑向厂房门口，从徐行身旁擦过，但她没做任何停留，径直跑出厂房，拼命般逃走了。

　　而郑嘉在反应过来以后，迅速从地上粗鲁而狠厉地揪起马瑞秋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提起来，同时弯腰将匕首抵在马瑞秋的喉头上，对徐行大喊：“你要敢过来一步，她立马没命！”

　　徐行立刻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又不停重复着：“我不过去，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以此安抚已经暴跳如雷而动了杀心的郑嘉。

　　“张纯呢？那个婊子呢？她人呢？”郑嘉一边大喊，一边把马瑞秋给拽了起来，马瑞秋被他夹在了大臂之下，双手还被绑着，不停哭喊，可声音已然渐哑。

　　“郑嘉。”徐行大声朝对面喊，“你别冲动！趁现在还没犯下大错！没人受伤！收手吧。”
　　“哈哈哈……”郑嘉一边大笑着，泪水也一边糊了满脸，“张纯跑了！警察马上就来了！我完了！我这辈子彻底完了！”

　　徐行向前进了半步：“我过来，我现在过来，你放了马瑞秋，换我做人质。张纯一定不会报警，你知道的，她恨我。”

　　徐行的最后一句话让郑嘉的眼神恢复了些理智。
　　“我前段时间见了登总。”徐行又说。
　　听见“登总”，郑嘉的目光片刻凄凉不少。

　　感受到郑嘉的变化，徐行心中燃起希望，他刚才已经让金亦乐报了警，只要再拖一拖，警察很快就能赶到。他眼睛同时瞟向此时正躺在郑嘉脚边的那根铁棍，嘴里继续说着：
　　“登总说，以前过年过节，你都会去他家看看，就算不在北京也会发个消息问问，但自从你创业做了FA以后，他就完全没了你的消息，他很担心你。”

　　“登总他……他担心我？……”郑嘉嗫嚅着，眼神一下变得柔和了不少。
　　徐行已经瞄准了那根铁棍。他知道事不宜迟，现在出手，制服郑嘉的概率最高——

　　可就在这个时候，郑嘉腋下的马瑞秋却忽然死命挣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