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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梦魇(七) ...

  •   离开咖啡馆前,我去了趟卫生间。隔间里裕太问我,‘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我点点头,尽量平静的问他,“待会儿要是由梨香跟我表白,我可不可以先不答应?”
      裕太眉心倏然拧起,语气似有点不快,‘她会在这时候向我告白?她是那种人?’
      我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她明知我有女朋友还隔三差五给我发短信问这问那,请我去看立海大和冰帝的练习赛,关心我的生活似乎比好朋友胜过许多。可这样的行为,平心而论,我以为是不道德。

      ‘她要真说那样的话,你就直接拒绝。’裕太眼神飘到别处,轻咬下嘴唇,‘一点不顾及别人想法的女孩,再可爱我也不要。’

      可是我俩都猜错了。她约了我去咖啡馆是没错,却半点没提自己暗恋我的事,甚至没有隐晦的暗示。她就只是端着咖啡杯,表情无措的盯着我的脸瞧,“你最近还好吗?”
      这是个很俗却十分平常的问候。通常适用于许久未见面的好友或者关系暧昧、牵扯不清的男人和女人。然而,当那个男的刚死了女友时,面对这样的问句,心里大多是不是滋味,甚至有打人摔东西的冲动。至少,我就想捡起面前的杯子,朝身旁透明的茶色玻璃狠命砸过去。

      但我最终还是摇了头,“不大好。你知道的……”你见到一个认识、外人眼里和你很亲的人在你眼前心脏停止跳动却无能为力,尤其在她死后,论坛那儿不知是谁散播了我对不起她的谣言。

      我的情绪莫名沉入谷底,搞不清是为了浅草死而难过,还是为自己被陷害而担忧。

      “那个帖子我看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她欲言又止,盯着我半天不语。
      “你是想问,那个小孩是不是我的?”我有点火了。这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暗恋我并且屡次关心我的生活状况,这也不代表你就有权过问我的私事!

      大概是我的语气有些不善,由梨香飞快朝我摆手摇头,“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那个小孩,或许不是你的,裕太。”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飞快喝一口,眼皮垂下,两只眼睛死盯着杯子里的黄褐色液体。她又喝一口。

      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为什么能肯定孩子不是我的?
      “我看见了……嗯,大概是暑假的第一个月,我和朋友约好了去鬼怒川泡温泉。”她停一会儿,像是在犹豫究竟要不要讲,“我知道说这样的话对死者很不尊敬,其实我已经不打算告诉你了。但是看了那帖子,我觉得很有必要……”
      “到底看见什么了?”我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不由提高了音量。
      “我看见浅草同学和一个男人一块儿进了包房。”她的声音有点委屈,“他们看上去很亲昵,那个男的还搂住她肩膀。”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我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问她。就是脑髓低到地面,用脚趾头也能想出,发帖子的人肯定是那个男的!他怕别人知道浅草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所以故意陷害我。
      果然!浅草悠本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着我在外面有男人就算了,怀了孕还想赖我头上——有一瞬间我甚至感觉,这个女人出事真是活该。

      “裕太,我没有撒谎,真的。”大概是我半天没讲话,由梨香有点担心,开始兀自解释,“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我的朋友。她们也看见了,只是她们不认识浅草同学。”

      “我相信你。”我平静一点,稍稍挤出个笑,问她,“那个男的,你看清长什么样了?”
      “大概看清了。比我们大几岁,可能二十四、五左右,有这么高,”她站起来,伸手在半空里比划了一下,“皮肤白净,五官端正。对了,他有戴眼镜。”

      我招手找服务员要了白纸和笔,将两样东西一块儿递给她,“尽量把他的模样画出来。”
      对于我命令似的口气她并没有生气,而是乖乖听话接过纸和笔,埋着头苦思冥想了好半天。她拿着笔在纸上画几笔,又飞快将内容叉掉。

      “不要着急,你慢慢想。”我开始宽慰她,怕她越慌就什么都忘了。
      她点头‘嗯’一下,握着笔的手颤抖着在画纸上勾勒某个男人的头像。

      等了一小会儿,我打算用玩笑宽她的心,就轻松的笑起来,“该不会画到最后发现是你哥哥?”
      “怎么会?”她也笑,伸手一抹额头沁出的汗珠,“大哥不戴眼镜的。其实裕太,上回找你来冰帝看练习赛,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不过想一想,还是算了。”
      “为什么算了?”
      “她有问题不就说明裕太你的眼光有问题?”她的笑容有些苍白,没了往日的活泼与可爱,“以前哥哥总教我,有想要的东西得自己去争取。不去争取就在一边黯然神伤是最没有出息的。他喜欢网球又是部长,所以就拼了命的为立海大去夺冠军。”
      “他说得也有道理。”
      “可是,”她抬起头来,眼睛一闪一闪,看我的眼神目光流转,“知道你有女朋友后我却很困惑。一方面我很后悔,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就没机会了。可是另一方面,我就想,是不是告诉你温泉的事你就会和她分手了。但是我想说又不想说,因为我觉得,这样做感觉就像在耍手段,更怕在你心里落下不好的印象,你会讨厌我。”
      “讨厌倒是不至于。”不过,没什么好印象就是了。

      这句以后我俩相视无言,沉默一会儿,我指指搁她眼前的纸,“能画出来吗?”
      “不能,”她诚实的一句话让我顿抽了嘴角,“不能?”他娘的!好容易有人能证明我的清白,可是她说,她画不出那人的长相。
      接着,由梨香拿起面前的纸搁我眼前,“我就只能画到这个程度了。”
      我低下头去看,白纸上唯一完整没被叉来叉去的就一副眼镜。那副眼镜的旁边,有好几个脸型不一的头像,头发就是普通人的发型。

      她说,“今天回去后,我会继续想,还会拜托哥哥请他帮忙一起画。”
      我点点头,“幸村学长也见过他?”
      “没有,不过哥哥学画画很多年了。他还是美术委员,画得比我好多了。”由梨香嘴角上翘,脸上终于笑开了点。

      中午打电话回家告诉周助有事先不回去了。他有些担心,连连问我到底在哪儿,我随口胡诌了两句,彻底打消他来找我的念头。裕太在一旁啰嗦,要求我对他大哥态度好点,借口要找高明一些。想想被人诬陷的其实是他,我心里居然好受一点,反过来耐心开导他,“你也不要太担心。我会帮你处理的。”
      ‘帮我处理?’那小子竟然还怔忪了几秒,好一阵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都忘了!’然后垂头丧气蹲到地上,‘反正最倒霉的始终是我。’

      到了晚饭时间,我仍不想回家。主要是怕面对不二妈妈温柔的责骂,以及周助那欲语还休、和蔼美丽的姐姐看失足落水的小妹般的眼神。

      我在街边无聊徘徊了许久,鬼使神差居然走到浅草生前租下医院附近的小公寓。呆站在门口过了片刻,身后一只手搭我肩膀上,惊得我全身一抖,“谁?”
      结果是房东太太。

      “是小悠的男朋友?”
      “是……”我的脸一瞬出现了返祖现象,那张揣着金刚抱着纽约大楼打飞机时的脸孔转过去看她。
      阿姨……魂都要被你吓没了。在才死了人的房子面前悄无声息走到我的背后不出气还拍我一下,您是嫌死的人太少了吗?

      “你叫不二是吧?”
      “不二裕太。”她那么主动的问我名字,我觉得肯定没好事。
      “不二啊,你就劝劝小悠吧,”她一句话没落地,我已经惊恐得连连后退三步。
      她一本正经让我去劝一个死人……这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告诉你,小悠昨晚回来了。”对面阿姨的话一句比一句惊悚,我歪了嘴角迅速后退两米,以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她的心愿未了,所以还未成佛……我说你这孩子,到底后退什么?你退那么远能听清我说话吗?”

      我退得退无可退,两手撑着墙壁,两眼含着泪花向她解释,“她的小孩真不是我的。”您老犯得着用恐怖故事来吓我吗?

      裕太倒是满不在乎地看着我道,‘你用不用这么紧张?东京有好些人都遇见过幽灵。他们又不会害人,就是人死后变成亡魂,最后的心愿一了他们就会升天。这是常识。’

      “是……是这样?”这么诡异的事你居然说是常识?

      “不二啊,”房东太太终于靠了过来,“我这房子还打算重新租出去呢!麻烦你告诉小悠,请她有什么怨气别发我房子上,该找谁就找谁。”
      “……”你是指,让她自己去找我算账?
      “总之,麻烦你一定转告她。”她的行动在话语之后。因为一说完,她便不由分说将我推进了那幢公寓。

      恶灵再现、贞子、咒怨、鬼娃娃花子……
      一系列家喻户晓的鬼片名称自我脑海里跳着舞旋转不停,我吓得两腿发软,想往外跑却怕丢了面子更怕惹怒浅草——如果她真的在里面。

      我哆哆嗦嗦以龟速摸进她的卧室。开门一看,傻了眼。房间里除了以往的陈设,就是窗帘缝隙透过的金黄光线。

      “什么都没有……”我愣了愣,突然有点明白了。转身飞快跑出去,一把拽住房东太太,“您怎么知道浅草回来了?”
      “昨晚……昨晚公寓里隐隐有光束,但我开门进去后,什么都没有。”她疑惑起来,“有什么问题?不是小悠回来了?”
      “有人动过卧室里的东西。如果您没有去整理,最好报警。”
      她惊讶地啊一声叫起来,我兜里的手机就在那时连振好几次。

      打来电话的是金田,他在手机那边犹犹豫豫,“裕太,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可能是我太多心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小悠的房子里可能掉了东西。”
      “什么东西?”
      “应该是日记。我知道,她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可是那天警察罗列的清单,上面没有日记。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并不重要。但是我……”
      “这意味着她的日记里写了很重要的东西。”我打断金田的话,进一步追问,“你敢肯定,她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个我可以肯定。”他掷地有声,丝毫没有犹豫,“以前她还说过,如果某一天发生的事不记下来,等以后老了想找点可以回忆的东西,就会觉得很费力。”
      “那是多久的事?”
      “是初中毕业时她讲的。”
      “我是问日记,你最后知道她还在写日记是什么时候?”初中毕业离现在也有半年了。若是她突然改了习惯……
      “是在……”他的语气开始踌躇,“在三个月前。我看见她在写。她说最近老发生些大事,害她每天都花很多时间写日记。”

      三个月前?那时发生了很多事?
      我突然明白过来。昨晚并不是什么幽灵回来,十有八九是有人回来翻那本日记。可是……日记本早在之前就不见了,是浅草藏起来了?还是……那人回来想取的东西根本不是日记!
      如果不是日记,那会是什么?
      浅草房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全是房东太太置办的半新的家具。唯一多出的东西只有……针头!

      “究竟是针头还是日记?”我喃喃自语,金田在电话那边‘啊’了一声,“你说什么?”过一阵,又听着他叫我,“裕太,你放心。后天星期一回去学校,我会主动去找教务主任,告诉他事情所有的经过。你不用再为了帖子的事烦心。快点回家吧。你大哥刚才给我来电话了。”
      “你不要去。”周助居然给金田打了电话,“金田,你听我说,这事没那么简单。现在摆明了是有人害我。你千万不要去。”
      “裕太,”他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都这种时候你还要帮我?我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你……”
      “我不是帮你!”他情绪激动,我只能比他更激动,“我是怕你卷进来事情更加复杂!”拜托你不要再添乱了同学!

      家里不想回去,金田更不能去找他。本想去住旅馆无奈身上钱没带够,实在没法,我只得给向日打了电话。幸好那家伙又是一人在家,听说我没地方去,连忙仗义地打车过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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