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26章 与林楚华达 ...
-
翌日,季怀瑾陪着林楚华回门。
林楚华连午膳都没用便告辞,因为下午要进宫。
季怀瑾道:“我其实没想到,寻阳这么快就肯见你。”
林楚华应对自如,“她视季家如火坑,我跳了进来,不论是幸灾乐祸,还是好心叮嘱我几句,都乐得答允我的求见。”
季怀瑾斟酌再三,也不认为林楚华会跟寻阳告状。
寻阳最近的做派很没谱,透着一团孩子气;林楚华从小到大最妒忌的就是寻阳,没可能告知最见不得光的事。
对于林楚华的遭遇,季怀瑾也愤怒,却真有限,他看得最重的,从来不是女子,哪怕那女子是名义上的妻子。
他目前最要紧的,是得回林家的信重,要做几件让首辅满意的事。
下午,林楚华与季夫人递牌子进宫,先想给贵妃请安,贵妃说不得空,径自命宫人带她们去了寻阳宫里。
婆媳二人略等了片刻,被请到东面的明间。
来到寻阳面前,季夫人行礼时,恭敬有余,却无一丝畏惧。没办法,寻阳过分单纯不谙世事的名声,总是与容色无双一起被世人提起,谁想先入为主地生出惧怕都不可能。
寻阳压下心头嫌恶,命婆媳两个落座,语气冷淡:“季夫人一道前来,本宫委实没想到。”
季夫人尴尬地赔笑,“臣妇常年身在内宅,并不清楚外面的事,至今也不知晓一些事的原由。如今楚华进了门,与臣妇是一家人,她走动的人,臣妇理应陪同。今日前来,只求殿下尽释前嫌,顾念与楚华多年的情分,常来常往。”
“本宫自然会与季少夫人来往,季府门里的人,却没必要来本宫跟前儿晃。”寻阳很直白地道,“那桩莫名其妙的婚事,虽然是母妃办的糊涂事,终究不能略过不提。季夫人不在意闲言碎语,本宫却要为着父皇在意,同你走动,算是怎么回事?”
季夫人唯唯诺诺,心中却满是惊讶:这位最是没心机城府的公主,说话头头是道,还明打明地让她下不来台,跟随和纯良完全不搭边儿。
寻阳见她还不识趣,索性端茶撵人,“本宫要与季少夫人说说体己话,有些事情需得她给个明白的交代,季夫人大可先回府。”
季夫人窘迫地起身称是,告退后给林楚华递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多为自己说些好话。
林楚华颔首一笑,笑容显得很真诚。
季夫人悻悻地离开长乐宫,有心去给淑妃请安——二人以前见过几次,犹豫一番,打消了念头。如今后宫以贵妃为尊,淑妃却没了权柄,要巴结也该巴结贵妃,今日却不是时候。
此刻,林楚华跪倒在寻阳面前,“臣妇求见殿下,是因为信上所说之事,不报此仇,死不瞑目。”
“你那件事,本宫到此时也是半信半疑。”
林楚华指天发誓,“若有半字虚言,臣妇死无葬身之处。”
“那就奇了,”寻阳静静地凝视着她,“曾坤与你相识多年,怎么会对你做那等丧尽天良的事?”这是林楚华在信中不曾提及的。
林楚华眼睑低垂,“因为当日他喝醉了,与季怀瑾生了龃龉,便拿臣妇撒气,借此羞辱季怀瑾。”
寻阳轻轻哼笑,“同是林府党羽,不要说生了龃龉,就算结下深仇大恨,也要一笑泯恩仇。再者,季少夫人出嫁前是林大小姐,曾坤就算真疯了,也没有动你的道理。你来这一趟,原来是为着继续唱你聪明、本宫蠢笨的戏?”
林楚华抬眼望向她,难掩惊讶。
纵然早已知晓,寻阳的心智今非昔比,却也没想到能这样敏锐,说话一针见血。
寻阳睨着林楚华,吩咐道:“若素,送客。”
林楚华急切起来,膝行上前,“殿下稍等,臣妇说实话,再不敢有所隐瞒。”
寻阳不语。
林楚华低下头,“臣妇自知没了出路,但在报仇之前,不想惹得殿下动怒,死在宫里。不过,殿下既然已经问起,臣妇自当告知。那桩祸事,是臣妇应了因果报应……”
她从说起,无一隐瞒。
若素、若涵听了,怒火中烧,只恨不能将之当场处以极刑。
寻阳听完,深深呼吸,沉了片刻,“林家势大,他们便可为你报仇。”
林楚华语气艰涩:“林家已经将臣妇视作弃子,亦不允许外传这样的丑事,只会叫臣妇哑忍。”
“你这样两面三刀的人,本宫无法相信。”
“臣妇所知的林家很多事,对殿下及至陆家、皇上都有隐患。”
寻阳不动声色,“本宫本以为,你会对季怀瑾矢志不渝,对家族誓死效忠。此时凭什么认为,这不是你又一次与我做戏?”
林楚华有备而来,对上她视线,轻声道:“臣妇告知殿下的事,俱是有据可查,陆统领便能帮殿下验证。臣妇其实也可以告御状,却不得不担心前脚面圣,后脚便遭了他们的毒手。”
寻阳静待下文。
林楚华奉上投名状:“先前殿下身边的宫人有不少不安分,全是符馨的功劳,她是林家的心腹,此事他们瞒不住臣妇。
“臣妇着意收买符馨,曾要她将殿下一些动向如实相告。有时她通过宫女传话,有时则写书信送到林家。那些信件,臣妇为着拿捏她,自然要妥善保管,如今随嫁妆到了季家。臣妇告辞的时候,殿下大可以派心腹相随,到季府去取那些信件。”
寻阳这才应声:“符馨写了些什么?只是每日起居的话,没有看的必要。”
林楚华娓娓道:“有两封信关乎皇上首次为殿下指婚前后的情形。先是说皇上像是不大满意季怀瑾,随后是说皇上亲口询问殿下两次,殿下都说听皇上和淑妃娘娘的。她要臣妇与家母进宫时多说季怀瑾的好处,确保殿下心意不改。”
“这倒有些意思。”寻阳道,“听说符馨招认了一些事,却伤不了她性命。”
林楚华上前一步,“有必要的话,臣妇愿意出面指证符馨,加上那些信件,便是证据确凿。”
“你这样做,是将家族推至险境,当真想好了?”
林楚华表情转为漠然,“如此薄情寡义的家族,早些离开官场是福,再晚几年,别说家门覆灭,株连九族也未可知。臣妇承认,秉承了他们的凉薄,不会管那么多。”
“本宫不会让你处境更凄惨,事过之后也不会加以照拂。眼下肯信你两分,是为着惩处季怀瑾和曾坤。”寻阳说。
“已足够。”
*
林楚华刚踏上回季府的路,陆潇便得了寻阳传的话。
他想了想,对若素道:“大可以拖一拖季少夫人,况且婚期在即,更招人侧目,不如从缓。”
若素称是,“殿下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但那边的话关系不小,理应让您知情。”
陆潇颔首,“我得回府里,有急事命杨浣代为传信。”
“是。”
陆潇回到府里,进到自己住了多年的书房院,换了身家常的穿戴,举步走进书房,见花梨木书案后坐着一名女子。
“终于肯来见我了?”他拱手行礼。
对方是他的生母程珂。
“这么说,已察觉到我进京了?”程珂神色和悦。
“昨日送寻阳离开别院时,我便留意到了。”陆潇微笑着落座,“在那之前,我跟寻阳说了您一些事,可真不禁念叨。”
程珂莞尔,“你要成婚了,我自然得过来看看。那孩子极美,似乎挺喜欢你,日后可别欺负她。”
“不反对?”
“为何反对?”程珂说,“要是方便,我想见见她。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备下了好几年,总算能送出去了。”
“我问问,她毕竟身在宫里。”
“该当的。”程珂道,“你们身边群狼环伺,我过段日子再走。陆之扬呢?唤他过来,让他为你们干点儿人事儿。”
“是。”陆潇出门,亲自去找他爹。
昔日夫妻相见,他爹大概又得被训得跟孙子似的。
陆潇从来认为,双亲和离是对的,他们要是一起过到如今,肯定有一方被另一方收拾得或是气得半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