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越岭遇见你》梦寒萧潇

4、第4章

　　“小婉，明天三月初二了，我们今天去赶集吧，买五色糯米的颜料回来。”小婉的母亲又是一大早到小婉家里来打扫，看到小婉把草药晾晒好跟她说道。
　　“好呀！这是必须的。”小婉又转身问坐在庭院里的方兴：“有没有兴趣体验一下赶集？”
　　“当然有兴趣！什么时候出发？”方兴站起来，迫不及待要出发。
　　“小方，你什么时候回家？要不阿姨给您也准备点让你带回去吧？”小婉的母亲想得很周到。
　　“那就麻烦阿姨了。我过几天再回去。”方兴也大方接受了阿姨的好意。“要不？我今天当司机吧，这的山路开起车来肯定是很不错的体验。”
　　“好啊！”小婉把车钥匙拿出来，愉快答应了。

　　“这可真是山路十八弯呀！”方兴开着小婉的车，感慨着。
　　“谁说不是呢！但是如今这个路已经很很好的啦，以前一下雨就成泥潭，车子根本走不了，再早些年呢是根本没有这样的大路，我们赶集沿着下面的河道走，有些路段河道不好走还得爬到山顶再绕过去……”小婉的母亲也感慨着。
　　这山路最初是为了林场运木材修的，再早些年真的就是沿着河道边，河道走不了的就绕道山顶。山路修在半山腰，上半山几乎都是林场中的经济林，种植面积最大的是速生桉，这种树长得极快，但是据说对生态影响很大，村民们及其反对，所以，除了林场之外村民们不约而同地抵制速生桉。下半山大概是离山谷的河比较近，几乎都保持着原生态植被，近些年来牛羊养的少了加上村民烧柴火少了，这些植被长得非常茂盛。山谷是绿水江的支流，村民也都称其为绿水江不曾另取名字。
　　坡密到赶集的镇上距离十五公里，这是充满了回忆的十五公里，胜过任何的风景名胜。小婉每次走在这条山路上，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把这一路的原始森林给记录下来，可总是碍于没有那么专业的摄像机，也没有那么专业的拍摄功底，而且，山谷现在可能是走不通的，藤蔓缠绕着高大的树，看起来根本无法通行了。
　　十五公里的路程，一共分散着十几个村庄，每个村庄和我们村庄一样，大多都是四五户人家。村庄直接相隔很远，在没有交通工具以前，大家走亲戚一般都是要留宿的。沿路上的村民大家彼此之间都是认识的，只是这些年，道路通了，家家户户都有了小汽车或者摩托车，加上现在很多人都到外地去打工了，年轻的一辈总是熟不起来。
　　“阿姨，这儿的相亲真的是对歌吗？”方兴打断了小婉的思绪。
　　“几十年前是吧！小婉她爸和我这一辈的还是有一些对山歌结缘的。”小婉的母亲笑着答道。“不过现在大多数年轻人都到外面工作了，这相亲也少了。”
　　“我可算是怕了相亲了！”方兴难得聊到了自己的生活。
　　“你们也不要太介意，父母也总是想着看到孩子幸福，可你们呢又不着急，那缘分哪是干等来的，对吧？”小婉的母亲语重心长，当然她也是在对女儿说的。
　　“我父母倒是还好，可是亲戚们比较热衷。前段时间呢，我就有两次不太好的体验。第一次是女方问我，父母是做什么文化水平呀，我说父母都是博士，谁知道她居然立马变脸了，说文化人穷讲究！第二次呢，女方问我，父母是做什么的，我那个纠结呀，回答说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没想到女方站起来二话不说就走了！哎呀，一言难尽！”方兴难得地唠起了家长。
　　哈哈，小婉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婉的母亲轻松推一推小婉：“我看啊，你们就是没有用心对待！上次二队那个农斌去相亲，小婉非要去凑热闹，人家女方一看还带了个女的几个意思啊，立马翻脸走人了！”
　　“妈！干嘛说这个！事情不是跟你说了吗？根本不是那样的。”小婉不愿意了，撒起娇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农斌有女朋友的！”
　　“有女朋友是一回事，你搅和进去就是不对！你说以后谁愿意给你介绍对象！算了算了，我呀，要去赶紧买原料咯，我们靠边把车子停下来吧！”小婉的母亲正好看到了路边的摊子，急匆匆下车了。
　　集市到了。今天是集日，而且今天三月初一，大家都在为三月初置办过节的东西。集市就在省道边上，省道两边摆了许多流动摊点：有卖鸡鸭的，有卖沃柑的，也有卖大青枣的，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制作五色糯米饭的颜料。
　　这五色糯米饭可是壮乡寨子三月三的必备节日食物，上坟时也是需要用来祭祀的。三月初三扫墓当天，大家的坟地其实也是比较集中的，有时候见面就相互看对方的糯米饭。这又是妇女们一个重要的话题，她们准会说，你家糯米颜色好看，哪里买的颜料，哪里采的枫叶……

　　三月初二一大早，方兴起来把大门打开，他想着兴许能碰到上山采枫叶的阿姨。最后是真的碰上了，但是阿姨已经把枫叶采回来了。
　　“阿姨，我来给您搭把手吧。”方兴直接跟着小婉的母亲往家里走了。
　　“那敢情好！”
　　小婉母亲家里的庭院摆了七八个大盆，是准备要用来泡糯米的，小方挽起袖子开始清洗盆子。
　　小婉忙完，来到母亲家里，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方兴把盆子都洗好，又在阿姨的指导下，在院子里的石磨上捣枫叶。笃、笃、笃一声声捣枫叶声响起来。村子里也开始陆陆续续传来一样的声音，大家也开始做五色糯米了！
　　小婉接过母亲手里的糯米，开始淘米。可后门跑来了两个小朋友，就是平平和安安。两个小朋友站在门口大声问好：“奶奶早！小婉老师早！”然后看到正在石磨上捣枫叶的方兴，小声问了好：“叔叔早！”
　　小婉的母亲正收拾着颜料，一看两个小朋友站着，赶紧招呼孩子，确定孩子吃过早饭后让他们自己玩。可孩子站着不动，走到小婉身后，安安悄悄说：“小婉老师，等会儿可可和心心也来，老师，今天能教我们唱歌吗？”
　　“奶奶说，明天……扫墓，大家都会很忙。”平平用稚嫩的声音，不太利索地表达完他的意思。
　　“小婉，你把米放那儿，一会我泡好颜料我来淘，你带她们玩去吧。”小婉的母亲听到了小孩子的话。
　　“妈，我马上就淘好了。平平，你跟姐姐先坐在旁边好吗？等可可和心心来了老师也淘好米了。”正说着，可可和心心也到了，跑得太快，心心在门口摔了个跟头。小婉放下手中的米，拧紧水龙头，跑去看心心。
　　“小婉，你带孩子去吧，快，免得我这儿一会也不能安心干活。”小婉的母亲催促着。
　　“小婉，你带小朋友们去玩吧，我来帮阿姨！”方兴边捣边说。
　　小婉也没再争执，到房间里把小黑板拿到前面的庭院，小朋友们一边在争着要学什么歌，一边到屋里搬小板凳。小婉已在黑板上写好歌词，安安兴奋地跑到后院跟小婉母亲说：“奶奶奶奶，您快敲钟吧，我们要上课啦！”说完就跑到黑板前坐好。
　　小婉的母亲乐得合不拢嘴，敲响了那个自制的房子屋檐下的简易铃铛。方兴移了方向，面向小婉和孩子们，他默默看着这个在孩子面前尽情欢笑的小婉。
　　小婉的母亲把黄香花、橙红木、紫兰草、红羋草煮开，分别将汁水倒在洗好的盆里，晾凉。枫叶捣碎后，过水滤出乌黑色的汁水，备用。
　　颜料水都晾好了，米也淘好，接下来就是浸泡了。白花花的糯米将经过数小时的浸泡后变成黄色、橙红色、紫色、红色、黑色，然后用竹片制作的蒸笼蒸煮。
　　五色糯米饭，是广西壮族三月三的特色美食，五种颜色的糯米，均来自自然植物的染色，历史悠久，文化鲜明，具体的来源与传承有各种说法，但是作为一个地道的壮族人来讲，左不过时代表了一个节日的气息和家乡得念想，连接着众多壮乡人的家的情怀，代表着纯朴与自然！
　　但五色糯米其实并不一定是五种颜色，很多植物能把米泡成很独特的颜色，这些植物或许还有消炎、清热等功效，村里的妇女们总能将糯米做成草香扑鼻的美食。这些吸收过植物精华的糯米，在经过竹筒的蒸煮，香气扑鼻。

　　村干在这天肯定是闲不下来的，他们要挨家挨户去做文明扫墓、禁止明火的宣传。小山村虽然深居深山，但是村民世世代代都要依靠大山吃饭，大家对山林防火还是特别上心的。
　　可是，扫墓、烧纸钱祭祀似乎已经是固定搭配，禁止明火可把大家愁坏了，后来大家想出了一个方法：从家里带一个铁桶，把纸钱放在桶里烧尽了再走。村干们自然是默许，但是也是提心吊胆，生怕出什么意外。
　　村干还要来提醒今年公墓祭祀轮值情况，好让轮值的人员将扫墓的东西都给准备好，坡密跟祭祀有关的活动必须由男人完成。坡密1队有一个公墓，长辈们说是最先到这里住下来的先人，但是这里的墓并没有石墓碑，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能是个口口相传。公墓距离寨子很远，在深山上，墓地地势很高，视野十分开阔，据说是块风水宝地。一般扫公墓会在下午，大家各自的坟上完了，轮值的人结伴一起去，大家会带上食物，带点自酿的酒，在墓前小酌几杯，这个三月三祭祀才算结束了。
　　方兴还是像这几日一样在客厅一边喝茶一边等小婉做节目，小婉破例在9点就把节目录制完成了。两人在客厅聊起来。
　　“真难得，现在还保留了这么完整的民俗。”方兴是由衷感慨，这部分的生活确实离他很远。
　　“穷乡僻壤，大家精神上的寄托大概还比较单一吧。”小婉虽然说得这么风轻云淡，但是她心里确实是很庆幸自己的家乡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
　　“这样的节日多么？”
　　“三月初三、六月初六、七月十四、十月十五，还有就是春节了。”
　　“真羡慕！”
　　“看过《□□的葬礼》吗？”
　　方兴摇摇头，略有尴尬一笑，他的生活确实十分寡淡。
　　“如果我有霍达那样的文笔，这个小寨子应该也能成为人们记住的一个具有民族特色的小寨子。”小婉仰着头怅然。
　　“嗯，听阿姨说了，你在收集村里的民俗，这是你回来的原因吗？”
　　小婉摇摇头：“当然不是，一开始只是想着回来疗伤。”然后又笑着补充：“情伤。不过来了以后就想做了，现在村子年轻人慢慢少了，时代也在变化，很想抓住一些东西。只是收集了这么久，扔不知道从何下手，没法动笔，也勾勒不出动人的故事，真沮丧。”
　　方兴不由自主地轻轻拍小婉的肩膀，那么轻，却充满了力量。方兴本来就不善言辞，笨拙地安慰：“你已经活成了我的女神了。”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小婉潸然泪下。
　　方兴看着满是眼泪的脸，慌张了起来，不停道歉。
　　小婉破涕为笑，摇头说“没事。”看着方兴仍是一脸内疚，便打趣道：“你说的是女神经嘛？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