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越岭遇见你》梦寒萧潇

11、第 11 章

　　小琪的婚期如约而至。
　　“你后天几点的飞机？”小婉给方兴打电话，方兴请了5天假。
　　“上午9点。本想想着买明天晚上的机票，又觉得吧会让你家里添乱，家里是不是忙不开交了？”方兴在收拾行李。
　　“还好的，基本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小陆那边可能会比较忙，新郎家的仪式更多。”
　　“对了，你平时戴戒指戴多大的的？”
　　“什么？”小婉其实听见了。
　　“戒指。”
　　“不知道，没戴过。”
　　“你说，你妹妹结婚，我要随什么礼好点呢？”
　　“反正不是戒指！”
　　“小婉，你说，如果一个人在别人的婚礼上跟他心仪的对象求婚，你说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真的吗？”
　　“什么真不真？”
　　“……”

　　吉日前一天，小陆家里已经热闹了起来，三天的流水席从今天开始算起。这一天，村里负责帮忙的人就要到新郎家里来帮忙了，重要的亲戚也是今天就要到家里来，然后留宿。小陆的父亲和村长早前就把分工表拟好，然后贴在大门上。于是，采购小分队、后厨小分队、清洁小分队有序忙开了。吉日当天是需要杀猪的，所以需要采购的主要是鸡、鸭、鱼和时蔬。后厨也分成了烧饭的、清洗的、切砍的，南方人爱吃米饭，一般这样的宴席都是需要大口的铁锅煮米饭，而且这米饭是柴火烧的会有锅巴，所以看似很普通的米饭一般都是由公认的“煮饭婆”煮的，和大厨是齐名的。这一天的活相对轻松，一般忙到中午就算忙完了，然后大家会在新郎家里聚餐，壮族人爱喝酒，今天男人们是肯定要喝酒的，因为明天他们基本上都是要从早忙到晚的。
　　婚礼仪式从吉日前一天晚上开始。壮族人把每一个人比喻成花园里的一朵花，男孩是白花，女孩是红花，而花园的管理者叫做花婆圣母，专管生育和孩子成长的。所以家里有小孩子的，会在孩子父母的床边或床底放一个很小很小的台子，这就是花婆圣母的神台了，从孩子出生开始摆，每当有总要节日或出远门前等重要日子，大人会拿一个鸡腿在神台上再点上一炷香祭祀，祈求孩子健康成长，直到孩子长大。所以，每次小朋友去外婆家，外婆家总要给一个鸡腿带回家祭祀。
　　等到男孩子长大了，有能力自己成长了，要结婚生育了，就要把白花还回花园中。这个仪式叫做还花仪式，在吉日的前一天晚上进行。新郎一家到祖宗坟上坟，这个仪式期间亲朋好友会结合唱本地山歌送上祝福。如果是小办仪式，唱山歌送祝福结束后，还花仪式就结束了。如果是大办仪式，就会有古傩戏表演，和还花仪式同时进行的，期间戴面具，唱歌跳舞，嬉戏打闹，所有的山歌都是现场编词，要求腰韵尾韵！小陆和小琪是来自同一个县的，县里大多演的是《三界群闹南塘》，扮演来自三界的人神魔来娱乐，达到和谐共处的境界。
　　夜幕降临，祖坟坟地却灯火通明，过去人们拿着火把照明，现在是蓄电池照明。除了灯火通明外，还歌声起伏，音响里放着收录的山歌，边上放了四五只话筒，装备确实与时俱进。
　　铜鼓、古琴、吉他、锣都已在坟地附近摆放好。广西对铜鼓是情有独钟的，铜鼓是古代一种打击乐器，迄今已有二千七百多年历史，以广西数量最多，分布量最广，现存世界上最大的铜鼓也是在广西。鼓作为乐器，和舞蹈是难以分开的，自有铜鼓时就有了铜鼓舞。乐舞是古时人们祭祀仪式的主要内容，壮族先民每逢祭祀仪式，就跳铜鼓舞。这是一笔巨大的文化遗产，在如今物欲横流的时代，还能有一种原始的、朴实的，却撼动人心的声音和舞姿洗涤人们疲惫的身心。今晚要登场的这面鼓面积不算太大，和古琴、吉他和锣一样，可以看出来一定是主人经常使用的，表面有些斑驳了。
　　摆放好祭祀的食物后，上香、斟酒，仪式就要正式开始了。“还天又还地咯，从此不相欠咯……”洪亮的还花歌拉开了还花仪式的序幕。新郎跪在墓前，迎接他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仪式。
　　古傩戏的面具终于亮相了。傩戏是一种流传民间的逐魔驱疫的仪式，结合了历史、民俗、民间宗教和原始戏剧的元素，作为傩戏艺术造型的重要手段，傩戏面具往往具有非常高的艺术价值，面具的制作倾注了手艺人满腔的热情。面具是樟木打造的，和普通的戏曲面具相比较为厚重，每一个都差不多有3斤重。从正面看，面具人物的脸部色彩很丰富很艳丽，面部表情普遍较为夸张，呈现出粗犷朴拙、庄典华丽的美感。翻到背面看就可看到耳眼鼻嘴的开孔，方便戴面具者观察和讲话。
　　今晚的古傩戏演的是《三界群闹南塘》，扮演来自三界的人神魔来娱乐，表达和谐共处的境界，但是和普通戏剧不同的是唱戏的人一般会根据现场的环境、对新人的了解、天气等等来现场给山歌编词。
　　“吵吵吵，此为何事？扰吾清梦？”第一位演员上场了，他浑身黑色装扮，戴着黑色的面具。面具表情凶神恶煞：挤着眼睛咧着嘴扭曲着脸。
　　“小生今日还花咧，高歌一曲送花还咧！”笑眯眼、张嘴大笑的面具上场了。演员的服装和面具一样十分艳丽，面具上的冠沿和腰带相互呼应，那喜庆的红色将喜悦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天好地又好花，今日今时共来赏哎。”第三位演员也上场了。同第二张面具一样，这张面具颜色也很艳丽，慈眉善目。黑色的发髻，绿色如意花式的抹额，抹额中间是金边红珠。眉毛和眼睛弯弯、笑纹、大耳朵、红唇、上扬的嘴角无一不把喜悦来传递。
　　此时，古琴、吉他、锣和重头戏的铜鼓也伴奏起来，演奏者们的演出服并不华丽，但是他们有力地挥手、敲击、弹拉让他们似乎成了跳动的音符。音乐声洪亮有穿透力，似乎要让这热闹气氛“上天入地”。

　　吉日在一片喧闹中悄悄来临。今天的仪式会非常的多。
　　新郎家半夜就要起来杀猪了，喜庆的背后也隐藏着某些哭泣，但历史以来不都这样吗？把猪杀好，并蒸煮好就要进行祭祀仪式了。祭祀天地和祖宗感念天地和祖宗赐予生命和环境！
　　新郎也是要早早起来梳洗的，穿上最帅的西装，别上“新郎”胸针，喷点造型的摩丝。然后检查好红包、检查车队，带着伴郎团准备出发。小陆的堂妹今天负责接亲，她需要全程拿着红色的蚊帐跟在新郎旁边。新郎的车上还坐着一个长辈，长辈负责在每一座桥每一个隧道口前，下车放一小串鞭炮。

　　新娘家就简单一些，不需要杀猪祭祀。但是也需要大清早就要准备白天的婚宴，最先忙活的是开水供应小分队。农村人习惯早起，没到5点，所有帮忙的人都已经到齐了，然后开始忙碌。
　　小琪天一亮也赶着起来洗漱了，小婉和父母一起一会在客厅一会在厨房，检查这个检查那个，生怕有什么遗漏。天蒙蒙亮的时候，小婉和方兴一同到菜地附近摘番石榴枝条，番石榴籽多，所以新娘出门的时候会带着番石榴的枝条出门，寓意自然就是多子多福啦。
　　番石榴枝条采回来，小婉的母亲开始整理嫁妆，准备搬到皮卡车上。现在不同过去，现在准备的嫁妆大多都是仪式上必须要用的，其他的都是以红包的形式替代了。这些嫁妆有一张席子、红色的脸盘、毛巾、漱口杯、拖鞋、水壶还有一盏煤油灯。煤油灯必须全程都是点亮的状态，直至到新郎家里，房子新人的床头，寓意着香火传递。
　　上午9点，新郎小陆到达小琪家。散花仪式开始进行，同散花仪式一样，女孩子长大了要嫁人，需要从娘家到婆家，那就需要把红花移栽到男方家，需要做散花仪式。
　　新郎和新郎在新娘家的祭祀神台前鞠躬，新娘家的长辈用五色纸剪成纸花状，配以棉花籽和爆糯米花，并唱散花歌：散花了散花了，姑娘出嫁了，梁家配陆家，同块田吃米，同个塘吃鲃（鱼），夫妻齐同心，共开幸福花！
　　欢笑声中，小婉的母亲偷偷把头扭过一边擦眼泪，明明是个喜庆的日子，却总是带着一丝丝的感伤。小婉走过去，轻轻拍拍母亲，她要出门送亲了。
　　散花歌结束，他们要出门了，出门时新郎的堂妹将手里的蚊帐铺着门槛的地方，做成桥，然后新娘的长辈---小琪的叔公，背上新娘小琪，然后小琪的姑姑为小琪撑红伞。新娘在这红色蚊帐铺成的桥出门了。
　　新娘家的仪式到此就结束了，宾客们就可以入席吃饭了，新娘家的喜宴大家在没有新人的陪伴下举杯庆祝。

　　下午1点，新郎新娘到达新郎家。
　　拿着鞭炮的长辈在村口将鞭炮点响，新郎该下车抱着新娘回家了。这一路上，换成伴娘给新娘撑红伞了。小陆的堂妹一路小跑，赶在新郎新娘到达家门口前将手里的红色蚊帐铺好。新娘踩着红色蚊帐铺成的“桥”进入新郎的家门。
　　一片热闹声中，新郎新娘拜堂，然后入洞房。洞房需要提前布置，除了红色的气球、床单等，需要在床上摆上红枣、花生、桂圆、瓜子和糖果。待小婉将家里带出门的煤油灯放到床头，新郎新娘坐在床上，闹洞房的小朋友们就该上场啦，他们在床上蹦跳、抢糖果、抢红包。然后在长辈们的帮忙下，用小陆的堂妹手中的红色蚊帐进行撒帐仪式，山歌又唱起来……
　　最开心的自然是小孩子，他们穿着上街赶集才能穿的衣服在大人们的欢呼声中吃糖、嬉戏打闹，还能抢新郎的红包。这时候宾客们开始入席准备吃饭，村里办的是流水席，凑够八九个人就可以开始吃饭。
　　宴席上的菜一共15道：除了红鸡蛋，重头戏是福肉，是甜口味的，用五花肉和红糖蒸制。五花肉蒸得晶莹剔透，外面裹一层焦糖色，一块块方方正正地、肉皮朝上码好。这是喜宴才会有的一道硬菜，平时家里也很少做，所以宴席上总是最备受瞩目。接着还有芋头扣肉、叉烧 、白切鸭、白切鸡、猪蹄、排骨、清蒸鱼还有三道时蔬炒肉或者鸡杂鸭杂等和大骨汤。一般会配一道凉菜：木瓜酸，方言称为“酸野”。用新鲜木瓜刨成丝，过盐水后沥干，放醋、糖、辣椒、香菜拌匀即可。
　　农村的宴席还有一个习惯----打包，老一辈的说法就是宴席上只吃鱼、时蔬、汤、凉菜和米饭，其他肉菜呢是一上桌一人分一个打包袋，随着“来咯，福肉”吆喝声桌上的宾客逐一打包。打包几乎成了流程内的标准操作，那一声声吆喝，也让宴席增添许多热闹。
　　男人们聚一桌难免喝酒，壮族人大多数是会喝酒的，碰上这样的喜事还会“猜码”也就是划拳。在壮族的农村寨子经常可以看到男人们是这样喝酒的：一个敞口陶瓷大碗盛满自家酿的米酒，碗里放上三四个陶瓷的勺子，勺子不是给自己勺的，得给被人勺，自己喝了自然也是要他人“喂”。米酒比较烈，口感有些辣，有些年轻人会在米酒里加糖，但这种喝法并不提倡，因为改变了口感，米酒特别好喝，喝着喝着就醉倒了。
　　再来说说猜码，猜码，也常叫猜马，相当于划拳，是广西壮族人民在喝酒时进行游戏奖惩的一种划拳形式。猜码以桂南粤语读音为主，也可以叫做土白话。猜码是活跃气氛很好的游戏，加上浓重的方言，猜码甚是有趣。猜码是两人同时伸手喊码时（一人只能出一只手）其中一人喊中双方两只手手指相加的数为胜，在喊码前，还会随意的来句“来有只呀”关系很好的还会用“丢拿马啊”做前奏。前奏比较随意，但给猜码增添了许多可观赏性，就算坐在旁边看的人也会觉得特别有趣。
　　因为是流水席，婚礼的仪式举行完毕，很多宾客已吃完饭回家，新郎新娘们敬酒的机会并不太多，一般只有很重要的亲戚和村里的邻居。而且大多数的宾客都是长辈，一般也就由父母去招呼了。
　　婚礼仪式完毕已是下午2点，小婉顾不上招呼妙彤和方兴，忙着招呼小琪的同事和朋友，碍事的高跟鞋已被换成了平底鞋，一路小跑着忙碌。方兴总跟在小婉旁，好几次拉住小婉，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又欲言又止。
　　小婉把方兴送去机场，在机场送别时，方兴很正式地拿出准备好的项链：“梁女士~”
　　小婉听到这称呼忍不住笑了出声：“方先生？”
　　“非常高兴能遇见你，我的生活突然由素描变成了色彩亮丽的国画。希望未来……” 然后，像夏天按住了暂停键，戛然而至。
　　“嗯？”小婉在方兴暂停了数十秒钟后接过方兴举在半空中的礼物。
　　“还有，谢谢你邀请我参加小琪的婚礼！”方兴犹豫了很久很久，故作轻松岔开了话题。
　　“还有什么要说的嘛？你的航班已经在登机了。”小婉提醒方兴看远处。
　　“回头见！”方兴迅速在小婉额头是轻轻一吻，然后扭头就跑向登机口。
　　小婉站在原地，她有些失落，又有些疑惑